當淩皓辰載着杜希夏回到别墅時,在岚林市郊外的一個小鎮上,一輛銀色的阿斯頓馬丁車出現在昏黃的燈光下。
晚上十點時分,小鎮上已經沒有多少人影。
月光将路邊的老樓房照亮,透出的層層陰影裏夾雜着神秘的色彩。
車輛的車窗在靠近住宅區時落了下來,南宮世坤英俊的臉浮現,眼鏡鏡片上折射着窗外的月光。
将車速放慢,目光從樓房外的門牌号上一一掃過,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夾着一張紙,上面有着一個精準到門牌号的地址。
“528号……”
南宮世坤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紙,喃喃着念了一聲,再看着這條道路上盡頭上的房子貼着519号,眉頭不禁蹙起。
該不會,是調查結果出錯,亦或者是給了一個完全不存在的虛假地址?
來回在這條街上開了一圈後,始終沒有找到528号的房子,南宮世坤的眼睛不禁眯成一條線。
正當他即将放棄找尋,将手中的紙條揉成一團并且調轉了車子的方向準備離去時,另外一條小路上的幾個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前方的小路處于一個下坡,臨河的地理位置加上窄小的道路,開車都成爲困難。河邊的幾處房子都是很簡陋的平房,室外擺着一些破舊的晾衣架和洗衣闆等。
可偏是這樣的房子外面,卻站着幾名穿着西裝的兇悍男子,一個個面露不善。
因爲他們的存在,南宮世坤将車子停在一邊,随後隻身一人朝着他們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高大的身材加上高檔的衣裝,和這兒簡陋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随着他的走近,那幾個分散在路邊走動着的男人們也都那個目光轉移到他的身上。
目光從南宮世坤的身上掃過,幾個男人們上下打量着他,原本分散的幾人集中起來。
“你該不會是來找杜洪亮的吧?”
其中一名男人看着南宮世坤。語氣不善,兇神惡煞地問着。
當聽到杜希夏父親名字的時候,南宮世坤的眸光中閃過一絲光,不過轉瞬即逝。
他沒有立刻回答男人的話,隻是保持着他儒雅的笑容,伸出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也從他們集中關注的房子上掃過。
破舊的石闆門上有着一塊顔色淡到發白的鐵皮門牌,仔細看才能看出上面有着三個數字——528号。
就是這裏。
爲了不被那些人懷疑,南宮世坤的視線很快就從房子上收回,而就在那一瞬間,他從窗口處看到了裏面閃過一抹手機的燈光。
很顯然,裏面是有人的。
“是杜洪亮的親戚?”
對方男人見南宮世坤沒有回答,擅自猜測起他的身份來,可話音才剛落,就被身邊的另一名男人笑着否定。
“嗨,哥,你在開什麽玩笑?這哥們停在那的車,得上千萬,杜洪亮怎麽可能有這種親戚?”
聽見身邊人這麽說,對面的男人就更加疑惑了。
“那……”
他再次上下打量南宮世坤,的确如他的弟兄所說,面前的這個男人無論是氣質還是衣裝,都是上等的,絕非是和杜洪亮有什麽親屬關系。
“他欠了我一大筆錢沒還,我聽手下說他正在賭場,所以過來證實下是否如此。”
南宮世坤沉穩地說着,眸光也從那一片漆黑的房子中閃過。如他所料,他的一席話,讓對面的男人們即刻拍腿懊悔。
“哎!我早說了那家夥不會在家裏坐以待斃,沒想到啊沒想到……”
“老婆孩子的安全都不管了,居然還在賭場!操,看樣子那娘們早就帶着孩子躲起來了!”
“走走走,趕緊去那賭場找那個狗崽子!再不還錢,看我不打斷他的狗腿!”
幾名男人因爲南宮世坤的話激動起來,商量過後便罵罵咧咧地從家門前離開了。
站在原地的南宮世坤,目送着他們遠去,直到現場已經全然沒有了那些男人的聲音之後才從房子前離開。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車上時,那些男人們已銷聲匿迹。
過了許久,見到那間原本漆黑的房子裏亮起了昏弱的燈光,在車裏的南宮世坤才揚起了一抹笑容,放心後的他系上安全帶驅車離開。
原本壓抑的氣氛,随着他的離去,伴着月光溫柔的鋪撒,變得平和起來。
當杜希夏的家人在偏遠的小鎮上經曆着這樣的煎熬時,另一頭的杜希夏已經抱着淩突然在房間裏睡了過去。
淩皓辰從洗手間裏洗完澡出來,光裸着上半身,用幹毛巾擦着濕漉漉的頭發。行走着的步伐因爲看到了床鋪上的母子兩人,動作不禁頓住,目光從杜希夏的身上掃過。
她和淩突然兩人保持雷同的睡姿,嘴角勾起一個輕微的弧度,睡容很從容,讓站在一邊的淩皓辰臉上的表情變得溫柔了許多。
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明白,他當初究竟是爲什麽會和杜希夏發生關系?
他向來都是一個隻看女人身材和臉蛋的人,若是兩者有其一不達标,他是絕對不會上前搭讪,更不會被勾|引。
“啧……”
盡管淩皓辰百思不得其解,可再看着她,腦海中閃過這段時間裏發生的事。
雖說杜希夏各個方面都沒有突出的點,相貌平平身材一般。可身上就是有一股莫名的精神在吸引着他。
她就像是一個小太陽,總是能夠發光發熱,足夠獨立又足夠勇敢,對于自己不認可的事,絕不妥協認輸。
也許正是因爲她擁有的這些,正是他缺乏的,是很多當下的女生們都稀缺的,所以他才會被吸引?
沒想到那時候的他居然就已經能悟出這些了?
淩皓辰自嘲般一笑,關掉了房間的燈之後回到沙發睡下。
當房間陷入一片黑暗,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面上,對着天花闆的淩皓辰腦海中卻閃過了今天南宮世坤和杜希夏兩人聊天時的畫面。
是他想太多了嗎?分明那個女人面對自己的時候,始終都是一副刺猬的尖銳模樣,可在南宮世坤的面前,卻變成了一隻又軟又好捏的小白兔。
該死!居然區别對待!她真的喜歡世坤哥?
“shit!”
想到這些,淩皓辰就莫名的感覺很是煩躁。
剛剛蓋在身上的毯子也被他用力地踢到一邊,可是偏偏寬大的毯子沒能被他完全踢掉,還纏着他的下半身不放。
就連踢個毯子都這麽不順利!淩皓辰的脾氣頓時上來了,懊惱地在空中蹬着腿,然而毯子就像是幹上一樣,始終在他的腳上纏|綿着。
毯子在半空中發出稀稀疏疏的聲音,讓淺眠中的杜希夏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就看見一團黑影在前方搖曳着,用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原來是淩皓辰在踢毯子。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這是在做什麽……”
當杜希夏的聲音傳來,淩皓辰的動作戛然而止,他的眸色間閃過一抹尴尬又平靜下來。
一想到自己的心情變得如此糟糕都是因爲那個女人,淩皓辰就是說不出的氣惱,可若是讓她知道了,他如此聒噪是因爲她和南宮世坤,還不知道她會怎麽嘲笑呢!
“鍛煉身體,不行啊!”
“都快秋天了,怎麽還這麽熱!”
淩皓辰沒好氣地吐出一句,失去耐心的他用力地一蹬,終于将那毯子徹底甩到了地面上。可因爲剛才那用力過猛的動作,後背撕扯到了傷口,他不禁輕聲發出了一聲悶哼。
聽到他吃痛的一聲,杜希夏不禁蹙起眉頭,關心地說:“什麽時候鍛煉身體不行,非得要在受傷的時候。”
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來了關懷,倒是讓淩皓辰的心情有所好轉,他的五官舒展,嘴上卻依舊毒舌的說:“這傷可受得真是冤枉,到頭來就隻是方便某人作秀而已。”
杜希夏的眉頭因爲淩皓辰的話而皺成川字,而他則還繼續說着:“我是不是也應該答應我媽那要求,混個執行總裁當當,那你估計就會……”
“我之前壓根就不知道他是南宮甯的哥哥,更沒想到他是南宮集團的執行總裁!”
見他貶低自己,杜希夏激動地坐起身來打斷他。
沒想到居然因爲自己的這句話而将杜希夏惹怒,出乎了淩皓辰的意料,可正當他想彌補之時,卻隻聽見杜希夏壓低了聲音問:“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吃……”淩皓辰被她的話給震驚,一時語塞但又立馬反應過來,“吃你的醋?呵呵哈哈,杜希夏,你也太高估自己了!”
“我淩皓辰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淪落到吃你的醋?”
看他反應這麽激動的樣子,杜希夏正襟危坐着,看着他的目光随後眯了下眼睛。
“那怎麽還偏纏着我不放?非要結婚?”杜希夏依舊壓低着聲音反問,“通常情況下,心虛的人話會比較多。”
和淩皓辰的激動比起來,杜希夏就顯得淡定許多。
躺在沙發上的淩皓辰因爲她所說的話,愣了好幾秒。想要反駁,卻發現一時間竟想不出什麽話來!
什麽時候這女人變得這麽伶牙俐齒了?!
“母憑子貴,誰讓突然的身體裏流着你的血!”淩皓辰扭轉話題,用高調的聲音掩蓋自己的尴尬,“睡覺!!”
聽見他的聲音落下,那激烈的反應分明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表現,讓看清這一切的杜希夏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
盡管她不知道淩皓辰的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可看着他剛才的反應,竟讓她莫名的感覺心情舒适。
而在沙發上躺着的淩皓辰,裝出一副在睡覺的樣子,腦海中卻不斷回放着杜希夏剛才說的話。
吃醋?開什麽玩笑?他吃南宮世坤的醋?這真是這一年他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他來回輾轉着身體,睡意全無,反倒是覺得身體一陣陣地開始發冷。該死。怎麽空調溫度打這麽低……
在一片黑暗中,杜希夏看着剛才那個口口聲聲喊熱的淩皓辰灰溜溜地從沙發上起來,撿起了被他踢到地上的毯子。
她保持着笑容,縮進了被窩裏,安然地睡了過去。
翌日的太陽升起,早早起床的杜希夏感覺身心都很放松。在前往學校的公交車上,感受着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太美好了。
來到學校,感受着身邊的學生們不斷地打招呼,她的臉上保持着愉悅的笑容。
免除了丢飯碗的擔憂,加上有南宮世坤親口所說的拒絕任何人再對南宮甯特殊對待。這兩筆心事了然,頓時讓杜希夏覺得沒了工作壓力。
回到辦公室後,不管做什麽事她都不覺煩惱,處理工作也變得得心應手。
全校的學生們也因爲有了南宮世坤的話當免死金牌,不再對南宮甯唯唯諾諾。整個新生群體的氛圍變得輕松,大家都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就連李納對待南宮甯的态度也沒有了之前的恭維和奉承,加上他親眼看到南宮世坤和杜希夏那麽親密地坐一起聊天說笑的畫面,在之後對待杜希夏的态度上更是有了質一樣的改變。
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感受到自己最近開始變得順利起來的杜希夏,心情大好,整個人都是精神奕奕的。
自從工作順心之後杜希夏便能在正常時間内下班,晚上能有她陪伴的淩突然也變得異常乖巧。白天時分在家裏特别聽話,晚上又特别黏杜希夏。
淩家上下看到母子倆人感情升溫相輔相成,都倍感欣慰。
新生們結束軍訓的那一天,過兩天就要開始國慶節假期。對于忙碌了近一個月的杜希夏來說,這難能可貴的假期簡直不能更美好。
臨近下班時間,杜希夏背上包就從教學樓離開。才剛從樓梯上下來,兩個站在樓梯底下閃躲着的身影就吸引了她的視線。
看清對方的面容,她的腳步加快。用十幾秒的時間就從三樓來到了一樓。
“媽,希楷,你們怎麽來了?!”
杜希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去後就呼喚了兩人一聲。
站在樓梯拐角處的王明倩拉着兒子時不時地閃躲着身體,在聽見女兒的聲音時立馬轉過身來。
雙方見到彼此的模樣時,頓時激動起來。
“希夏……希夏……”
“姐。”
母子兩人雙眸放着光,甚至還帶着一抹淚意走上前來,說着就張開雙臂将杜希夏抱住。
三人在樓梯口抱成一團,許久不見的他們情緒都有些激動,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如此的溫情擁抱持續了許久後,杜希夏的目光落在了放在一旁牆邊的行李箱上,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想到這次過來就隻有他們兩人,并沒有父親的身影,這讓杜希夏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爸他……”
她的心頭想起了前幾天父親打來的電話,她還沒來得及打錢回去,母親就帶着弟弟來找她。
松開手後的王明倩,從女兒那逐漸凝重的表情上就已明白她有所想法。
咬了咬嘴唇,她壓低了聲音無奈地說:“你爸已經消失好幾天了,要錢的人已經在家裏守了好幾天,我一直在家裏躲着不敢出門,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聽見母親這話,杜希夏立馬激動起來,而後看着站在自己身邊的杜希楷,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那希楷他,還沒放假怎麽就……”
“馬上就要放假了,希楷在學校也不安甯,所以我就……”王明倩說着聲音就哽咽起來,“希夏,我們也是沒辦法,身上也沒錢,隻好……”
說着,王明倩就要哭出聲來。
而她如此苦澀的模樣,讓杜希夏心疼,卻遭到了身邊杜希楷的反感。
“這時候知道裝可憐了,他賭博的錢還不都是你給的?”
杜希楷在邊上說了一句,立馬就讓王明倩變了臉。她皺眉,說着就伸手拍了一下杜希楷的手臂,“臭小子,那我不給他還能怎麽,等着被打死嗎?”
“早就和你說了讓你和他離婚,我們和姐單過,你非不要,我……”
“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王明倩被兒子的幾句話說怒,伸手就來回打了好幾次兒子的手臂才解氣,“怎麽跟你姐一個樣,說的都是什麽話。他再怎麽,都是你們親爸,怎麽能這麽沒良心。”
“我們當他是親爸,他有認爲我們是他親生的孩子嗎?”杜希楷忍不住反駁,語氣惡劣,“每次都讓姐給他擦屁|股,不管我們母子的安危先去外面逃命。”
杜希楷道出真相,讓王明倩臉上不禁露出一抹難堪。
聽見弟弟說的這些話,杜希夏略感安慰,卻又着實覺得頭疼。弟弟說的沒錯,這次的事情,恐怕又得她想辦法解決了。
“你姐是女孩兒,以後嫁人了就得給夫家當牛做馬,趁着這幾年給娘家做點貢獻怎麽了!”
當王明倩如此大言不慚的一句說出口來,杜希夏原本正想去拿行李箱的手不禁僵硬了。她的身體頓了幾秒。直至弟弟看出了她心裏的不痛快。
“媽,都什麽社會了,你還老是這麽重男輕女!姐就算嫁出去了,也是我們家的人!”
“臭小子,你知道個屁啊,現在這麽說。”王明倩卻尚未發現女兒的不悅,和兒子理論起來,“你是我們杜家唯一的香火,我要不是因爲你,何必現在跑來你姐這兒,還不是怕你出事嘛。你個沒良心的,居然還這麽說我……”
見母親情緒又上來了,杜希夏莫名地感覺很是頭疼,無力地歎氣。她将行李箱拿起,中斷了兩人還将繼續的争論,“好了,都别說了,待會兒越來越多的人看過來了。”
杜希夏有些無力地中斷,而後走在前頭,讓母親和弟弟跟在她的身後往外走。
她帶着母子兩人來到了之前給淩皓辰安頓的小旅店,要了一間标間,預付了三天的房款後拿着行李往上走。
“這麽小的房間還要八十塊錢一天?”當王明倩來到房間時,看了一眼後便有些肉疼,上前拉了一下杜希夏的衣角,“希夏啊,你不是在學校有宿舍嗎?我們一起擠在那兒就行,還能省點錢給你爸。”
“……”
當母親的話音落下,放下行李箱後的杜希夏感覺身心俱疲。
作爲一名傳統婦女,她這樣的爲夫獨尊的處世态度讓她無力扭轉。
“學校裏有規定,外來人員不能在校内居住。”杜希夏道出實情,“要是被人發現的話,一經舉報,我的工作就沒了。”
杜希夏一臉認真地說着,讓王明倩不禁喃喃着又說了一句:“什麽學校,這麽不近人情,過來住幾天又怎麽了。”
站在她身邊的杜希夏沒有回應,她不把母親和弟弟帶到學校裏,更怕因爲他們的存在而鬧出事。才剛剛開始好轉的情況,她不想因爲自己的不守規矩而引來麻煩。更何況,将母親和弟弟留在這裏,更安全一些。
“媽,我去買點吃的,你們這大老遠的坐車過來肯定……”
“不用!”杜希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母親打斷,她從自己背着的包裏拿出一些幹糧來,“這裏還有點吃的,我吃點這個就行,你給希楷買點好吃的。”
“……”杜希夏沉默,突然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不用了,姐工作賺錢也不容易。”杜希楷說着就走上前去,從母親手裏的袋子裏拿出兩塊糕餅,“我也吃這個就行。”
杜希夏無奈地歎氣,說着就上前去伸手彈了一下杜希楷的腦門,“你這臭小子,就要準備高考了知不知道?整天吃這些,營養怎麽跟得上。”
“反正我在學校裏也這樣,考試依舊在全校前三名。”
杜希楷瞥了一眼姐姐,打心底有些心疼,又爲自己和母親這樣過來投奔感到羞愧,比往日裏更加沉默些。
而杜希夏聽見弟弟這麽說,發自内心地有點心疼。
“等這次回去後,我每個月再多給你加點生活費,别再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了。”
杜希夏有些心疼地撫|摸着弟弟的頭,而這話落入王明倩的耳裏,卻被理解成了另一層意思。她的眼睛裏散發出一層光亮,看着她問:“希夏啊,你這意思是……漲工資了?還是存着點私房錢?”
“哎呀,你要是有錢的話,就再好不過了。這次你爸的賭債,可以的話你就還了吧,他一個人在外面日子肯定也不好過,還清了他才好回來啊……”
一聽見母親依舊這麽護着父親,杜希夏感覺腦子突突突地疼。
王明倩那兩眼放光的樣子,加上這樣完全不爲她考慮的話語,讓杜希夏胸口一揪,下意識地咬唇平複自己的情緒。
“沒有……”她垂下眸,臉上浮過一抹受傷,“再過兩天就放假了,正好我可以去兼職換點快錢,節假日工資高點。”
“我也和你一起去。”
杜希楷的話音剛落下,立馬又被身邊的母親拍了手臂,“你去幹什麽!你一個男孩子哪有這樣去抛頭露面賺錢的,被人看到了還不得笑話!”
母子兩人就這個問題又争執起來,而全程聽着他們對話的杜希夏卻始終沉默着不再說話。
她什麽話都沒說,隻是站在一邊攥緊了自己的手。
杜希夏不斷地告訴自己,就當沒有聽見,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
直到杜希楷妥協,王明倩那不斷的碎碎念才算是結束。然而聽到她們已經吵了一輪的杜希夏全然無力再說什麽,她拿出錢包翻看了一下。
“這幾天你們就先住在這裏,平時要吃飯的話就去樓下買點,這附近……”
“你學校裏不是有食堂飯卡嗎?把那個給我們。我們去食堂吃,還能省點錢。”
王明倩說着,也讓杜希夏點點頭認可。當她準備收回錢包去拿飯卡的時候,隻見王明倩上來就從她的手中拿過錢包。
“這些錢,我先留着,能多一點是一點。”
她翻看着錢包,将裏面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一點都沒給杜希夏剩下。點清錢後,還不忘問一句:“這些銀行卡裏,就沒一張有錢的?”
因爲母親的這一聲提及,杜希夏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錢包上。除了她自己的銀行卡外,還有一張淩皓辰給的黑卡。那黑金設計的卡片盡顯奢華,和她的錢包成爲鮮明的對比。
想到那是淩皓辰給的,并且告知了密碼,讓她随便花。
“沒有。”
杜希夏說着就上前一步。将錢包從母親的手中拿回來,合上後塞進包裏。
看着她這麽斬釘截鐵的樣子,王明倩的眉頭不禁一蹙,從杜希夏的手中接過飯卡時還不忘提醒:“希夏啊,你爸那邊也隻有你能想辦法解決了,他是你親爸,你可千萬不能見死不救啊。”
聽見母親口口聲聲又在護着父親,完全不顧那個男人平日裏是如何對待她。
“我知道。”
杜希夏無力地答應下來,說着就拿起了包要走,“那我先走了,我去問問最近有沒有兼職活動。”
“去吧去吧,有事我們會打電話給你。”
王明倩語氣平淡,也根本就沒有把這個女兒放在心上。
從旅館出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去。看着外面的天色,僅存的殘紅被那一大片的灰暗逐一吞噬。這樣的場面看得杜希夏心情壓抑,欲哭無淚。
她垂在腿邊的雙手握成拳,指甲嵌入肉裏,用力地咬着牙才得以控制住自己想哭的沖動。
就連坐公交的錢都沒有剩下,而她這幾天也不可能再去淩家住。
想到這接二連三不斷發生的事情,杜希夏心頭酸楚着,不管如何隐忍,前方的視線依舊越來越模糊,滾燙的淚在眼眶裏打轉着。
感受到了那巨大的壓力,走到半路上時她便拿出手機在兼職群裏求兼職活動,不管類型,不管時間長短,隻要能賺錢,能夠日結就可以。
回到住宿後的杜希夏,打開門的那一瞬間,看到自己好幾天沒住的這個地方,莫名的感覺很是心疼。
開燈關門,她走向自己的床鋪,躺在那本就窄小卻還放着玩|偶的床上。
熟悉的感覺傳來,讓她感覺更加心酸。
這才是她本來應該過的生活。每天被一堆煩惱纏|繞,成天爲了生存而不斷努力,還有時不時過來添麻煩的家人。
酗酒嗜賭還愛打人的父親,盲目傳統又重男輕女的母親,即将準備高考要爲他攢學費的弟弟。
想到這些,那無形的壓力就已經壓得杜希夏透不過氣來。她躺在床上,隐忍的淚水控制不住地湧出了眼眶,如同斷線的珍珠,一顆又一顆。
不知道是哭了多久後,杜希夏感覺有些餓了。
身上已經沒有了錢,就連飯卡都被母親拿走。這樣的她,就連吃飯都是個問題。
從床上下來,杜希夏走向冰箱。已經幾天沒來這兒,也不知道冰箱裏還有沒有之前剩下的食材。
當她打開冰箱門時,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正當她準備合上時,看到了冰箱門上的單欄裏還放着幾盒牛奶。
是上次淩皓辰拿衣服換來的牛奶。
當天的場景在腦海裏回放着,想到錢包裏還有着淩皓辰給的銀行卡,心疼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拿過牛奶,杜希夏打開後便喝了一口。
冰涼的口感傳來,卻讓她的内心越來越火|熱,委屈的情緒也洶湧而來。
剛剛收回去的眼淚,因爲想到了淩皓辰的存在而再一次湧出眼眶。雙|腿變得無力,她蹲在地上抱着雙|腿哭着,将所有不滿的情緒都宣洩出來。
她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時候,淩皓辰會成爲她最後的退路。
銀行卡和牛奶。
眼淚不斷地沖刷着她的臉頰,然而她放在床上的手機在這時候響起鈴聲來。
想到也許是有兼職消息,杜希夏連忙起身,放下牛奶就去拿手機。連來電顯示都沒看就已接起電話。
“喂?你好?”
杜希夏的聲音悶悶的,帶着濃濃的鼻音,一聽聲音就讓人感覺到了不對勁。
“你怎麽了?”
當電話那頭傳來淩皓辰的聲音時,杜希夏的不禁頓了一下。而另一頭的他更是因爲她的沉默而繼續發問,“都幾點了,還不回來,今天又要兼職?不是和你說了不許再去了嗎?”
淩皓辰的話語,讓杜希夏反應過來自己還沒和他說過這幾天不回去的事。
她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努力平複着情緒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我這幾天工作有點忙,所以都不回去了,等到國慶節結束後再說吧。”
一聽見杜希夏的回應,淩皓辰的眉頭不禁皺起,語氣也變得不悅起來,“不是說好了一個月嗎?你這樣算什麽?提前毀約?杜希夏,你……”
“我不想和你讨論這個問題。”淩皓辰的話還沒有說完,杜希夏就已經不耐煩地打斷。
今天她母親剛剛說起過嫁人的事,“當牛做馬”那幾個字浮現上杜希夏的心頭,加之母親和弟弟的到來,以及即将要償還的賭債,讓杜希夏的耐心幾句話下來就已耗光。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無權多加幹涉,這幾天我都會住在學校宿舍,别再給我添麻煩了,謝謝。”
說完,杜希夏就已自顧自地挂上電話。
而和她通話過後的淩皓辰卻覺得莫名其妙,分明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居然還說“謝謝”?就爲了讓他配合?偏不!
收回電話後的淩皓辰拿起了車鑰匙就下樓去,不聞傭人和奶奶上前來的問話,開着車就從别墅離開。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時間,在宿舍裏的杜希夏聽到有人敲門。正震驚會是誰的時候,就聽見門外傳來了淩皓辰的聲音:“是我,開門。”
一聽見他的聲音,杜希夏就激動起來。
生怕被住同一樓層的同事們聽見,她連忙上前去開門,而後就見到淩皓辰站在門口,手上還拎着一個大大的塑料袋。
“你怎麽來了?”
杜希夏滿臉的擔憂,卻還是立馬就招呼淩皓辰進來後關上門。
走進房間裏的淩皓辰環顧了一下四周,半開玩笑地說:“我來看看你這兒是不是偷偷藏漢子了。”
說完,淩皓辰就轉過身來看杜希夏,卻發現她的眼睛又紅又腫,整個人的精神狀态差極了。
果然是哭過了。
淩皓辰的眼睛一眯,眸色間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然而他停留的目光卻讓杜希夏感覺不自在,别過頭去,眸色中有閃躲之意。
瞧見她這麽不正常的反應,淩皓辰眼珠子一轉,也不當場揭穿她,隻是将手中的塑料袋提到了她的面前。
“不知道你在鬧什麽别扭,但你這個蠢貨,可别再一直吃泡面了。”
随着淩皓辰的聲音落下,杜希夏接過了他手裏的塑料袋。打開一看才發現裏面都是新鮮的食材,還有一些水果和牛奶。
當她看着袋子裏的這些,眼淚就開始無意識地又一次湧上來。
看到她這副模樣,原先隻是想借機調侃她的淩皓辰有些慌了神,他沒想到自己的舉動居然會弄哭杜希夏。
“喂,我就隻是……”
“謝謝你。”
淩皓辰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杜希夏哽咽着的三個字打斷。
當從她的口中聽見這三個字。淩皓辰莫名的心情好轉。他嘴角提起笑容,說着就在她身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既然如此,今天晚飯就在你這兒搞定了。很久沒有吃你做的青菜,竟還有點想念。”
淩皓辰不請自來,甚至還自顧自地厚顔無恥坐下來要晚飯吃。讓剛剛還感動至極的杜希夏竟覺有些哭笑不得,她破涕爲笑,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後應了聲好。
可當她打開冰箱,将他買來的這些食材依次放進冰箱時,坐在一旁的淩皓辰目光卻落在了單格的牛奶上。
“你這牛奶,還是上次我買回來的那些吧?”
淩皓辰說着就走上前去,站在杜希夏的身後,伸手就将那些牛奶拿了起來。
身體間的突然靠近,加上他的手臂剛好摩|擦過她的身側,這種突如其來的碰撞讓杜希夏怔住身體,就連心髒都在無意識中漏掉了一拍。
“嗯……”
好一會兒後她才反應過來。愣愣地點頭答應。
心頭原本還溫暖了好一會兒,卻不想身後的淩皓辰卻冒出了一句,“應該都已經過期了,你記得别喝了。”
“什麽?!”
當他的聲音落下,杜希夏激動得跳起來,轉身就從他的手中将那兩盒牛奶搶過來一看。
果然,保質期已經過了五天了。
“上次沒有錢,于是買的臨期牛奶,所以……”淩皓辰自顧自的解釋着,卻發現杜希夏的臉色變得難堪起來,“你該不會……已經喝了吧?”
雖然詢問的語句是關切的,但是音調裏卻帶着滿滿的嘲笑。
“噗,杜希夏,你一個大學輔導員,吃東西都不看保質期的嗎?”
淩皓辰還準備繼續說下去。而杜希夏卻因爲他的提及頓時感覺胃不舒服到了極緻。
她一手捂着肚子,兩道兇狠的目光就射向了淩皓辰,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對他說:“你走!今天的晚飯,沒有你的份!”
“别啊,好歹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我……”
他的話依舊沒有說完,卻已被杜希夏硬生生從宿舍裏攆了出去。
鎖上門的杜希夏正準備轉回身去洗手間,卻聽見門外的淩皓辰聲音柔和了下來,在外面低聲說:“雖然不知道你究竟爲了什麽事,但也别忘了去看看突然,他會很想你。”
當淩皓辰的聲音落下,杜希夏頓時覺得心頭一陣酸澀。
她的腳步因此而駐留,可是想到在旅館裏住着的母親和弟弟,杜希夏知道在搞定家裏的事情前,她都得堅|挺在目前的生活上。
“好,等我忙完這一陣就回去。”
有了杜希夏的承諾,站在門外的淩皓辰臉上換上了輕松一笑。
點點頭表示理解後他便提起了腳步離開,而站在門内的杜希夏,聽着他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再看那放在櫃子上的塑料袋。
眸光在此刻變得愈發柔軟,心頭更像是被風吹拂過的湖面,泛起陣陣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