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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銜玥
2017.2.9
早春三月,江南小鎮呈現出一派盎然翠色,垂縧的楊柳随風輕擺着纖柔腰肢。狹長的河道貫穿整個小鎮,河道兩岸是一排臨河而建的古樸房屋,粉牆黛瓦,木雕窗棂。房檐下垂挂串串紅燈籠,爲這滿目的水墨景緻增添了一抹豔麗的色彩。
清晨時分才下過雨,天色朦胧,水霧萦繞,空氣冰涼而濕潤。一座青石拱橋橫跨于河道之上,外檐布滿青苔,橋上石闆經年累月,磨得毫無鈍角。
一個女孩踏霧而來,慢慢上了拱橋,站在拱橋的最高點。
她的身材高挑,一米七的個子,穿一雙淺藍色的平底帆布鞋,淡藍的緊身牛仔褲包裹出一雙勻稱的長腿,上身是白色風衣,腰帶在側邊紮成蝴蝶結,顯得腰身格外纖細。她很年輕,也就二十出頭,面孔白淨,五官秀氣,眼睛黑白分明,十分有神,利落的短發輕輕揚動。
女孩提着一個白色小行李箱,沒有停留太久,下了拱橋,沿青石闆小道繼續往前行走。
不遠處傳來喧鬧的人聲,像是街市。
古鎮中央有一片開闊的區域,人來人往很是熱鬧,周邊挂着橫幅——熱烈慶祝第一屆江南水鄉音樂節盛大開幕。
場地中央早已搭建好半人高的舞台,舞台前方站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手裏拿個話筒,指揮其他人幹活:“你們快點把音響給我調好,就這破音響讓人家天王巨星怎麽唱歌?怎麽唱歌?怎麽唱歌?”
音箱裏突然發出一道尖銳刺耳的叫聲,冷不丁讓人菊花一緊。
男子塞住耳朵,罵道:“娘哎,大小便都吓得失禁啦!吓得失禁啦!失禁啦!”
被罵的工作人員一頭黑線,埋頭調試音響設備。
女孩走過去,對男子說道:“您好,您是負責這次活動的劉明軒劉經理吧?”
“是啊!我就是劉明軒。”
“我叫齊欣,師父讓我過來找您。”
劉明軒反應了一會兒,恍悟道:“哦,林老師的徒弟是吧?徒弟是吧?”
“是的。”齊欣微笑。
齊欣的師父林幼芯,是著名的昆曲藝術家,受邀參加本次音樂節,不過,林幼芯已經很久不參與商演,便讓徒弟過來。齊欣來這裏,不僅僅因爲師父讓她過來,更多的是因爲她喜歡昆曲,想把這種傳統的戲曲傳播出去,發揚光大,将昆曲更好的傳承下去。
劉明軒笑眯眯地說:“你叫齊欣對吧?齊欣對吧?對吧?”
齊欣:“……”這位劉經理莫非是屬八哥的,爲毛說話總喜歡重複?“是的。”
“那你準備唱什麽曲子呢?唱什麽曲子呢?”
“唱《桃花扇》選段。”
“聽說《牡丹亭》的名氣更大,要不就唱《牡丹亭》吧!”
齊欣蹙起眉頭,“當初主辦方跟我師父溝通的時候,确定的是《桃花扇》,我今天帶來的也是李香君的行頭,不是杜麗娘的行頭。”
“嗨,這有什麽要緊?反正你們唱戲不都是化個臉譜,貼個假發,誰知道你是李香君還是杜麗娘呢?誰知道呢?”劉明軒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齊欣正色道:“李香君是李香君,杜麗娘是杜麗娘,不能混爲一談。”
“你别這麽死腦筋嘛!其實現在已經沒有幾個人能聽懂戲曲,就算你穿《桃花扇》的衣服去唱《牡丹亭》,那也沒關系啊!完全沒關系啊!”
齊欣不吭氣,那表情猶如英勇就義前的八路軍戰士,誓死不肯屈服。
劉明軒心裏直犯嘀咕,這個小姑娘長得水靈,看起來也挺溫和,可怎麽脾氣這麽固執,絲毫不肯變通呢?其實主辦方設置昆曲節目隻是爲了應個景,附庸風雅,真沒幾個人能聽懂,觀衆們買票來看表演,都是爲了來聽音樂天王尚傑鵬唱歌的。
齊欣當然也知道沒有幾個觀衆能聽懂昆曲,但計劃既然定好了,就該按計劃執行。說來凄涼,百戲之祖的昆曲,六百多年曆史,流傳到今天,隻有七百多人在從事昆曲行業的工作。全國十三億人,僅僅……隻有七百多人還在爲昆曲而努力。
如果國家沒有大力保護這些前人留下的非物質文化遺産,是不是老祖宗的東西都要失傳了?有的戲曲民樂,有的手工藝技,真的難尋後人,也許再過幾十年就統統失傳了。
劉明軒沒轍,隻能放棄勸說,給齊欣指了條路,讓她先去休息。
齊欣離開古鎮區,來到馬路邊,看到對面有一大片别墅。馬路隻有兩車道,中間沒有隔離欄,也沒有人行道,幾個民衆趁着沒車就直接過馬路了,但齊欣并沒有。她提着行李箱,走了一百米,乖乖來到紅綠燈路口,等到人行道對面的綠燈亮了,才過馬路。
第一棟别墅即是演職員休息處,齊欣走過去,推門進入。
興許是因爲時間還早,别墅裏的人不是很多,一樓的大廳裏隻有三個穿舞蹈服的年輕姑娘坐在沙發上戳手機。
齊欣的目光環顧一圈,看到旁邊有一間“尚傑鵬專屬休息室”,樓梯口還有個标識牌,二樓是演職員休息更衣處,三樓是主辦方工作人員休息處。
她踩着梯子來到二樓,這裏也有零星的幾個人。二樓的大廳四周擺放着小的儲物櫃,中間有三個大的儲物櫃,正好可以放得下行李箱。她走到大的儲物櫃旁,發現其中兩個儲物櫃已經落了鎖,隻剩下最後一個還沒有上鎖。
正準備拉開櫃門,一道嬌斥打斷了她的動作。
“那個櫃子是我用的!”
齊欣轉頭,看到樓梯口站着一個女生,嘴角有顆黑痣,乍看像個小媒婆,正是之前在一樓玩手機的三姑娘之一。“是你用的?”她神情淡然,拉開櫃門,裏面空空如也,“這裏面沒有你的東西,櫃門也沒有上鎖。”
“先到先用,你不知道嗎?”小媒婆氣勢洶洶沖過來。
“可是你并沒有用。”齊欣的語氣不卑不亢,“如果你要用,就該先把東西放進去,然後上鎖,而不是等我要用櫃子的時候,你才說櫃子是你用的。”
小媒婆勃然大怒:“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樓下的另外兩個姑娘聽到聲音也都跑了上來,跟着小媒婆一起指責齊欣。
其他正在忙碌的演員也都圍在旁邊充當吃瓜群衆。
齊欣一臉靜默,一語不發,如同一尊冷酷的佛陀,藐視一切。
“嘿!你們這幾個小妞吵什麽呢?”一道戲谑男聲突然插了進來。
齊欣不自覺地蹙起眉頭,心說這位混世魔王怎麽也來了?
衆人回頭,隻見男更衣室的門朝裏打開,一名二十多歲的男生站在門口,模樣俊朗,運動系打扮,外套長褲和球鞋全是耐克的,左手上戴了塊勞力士運動手表,通身上下都在向外發散一個消息:我很陽光,我很帥氣,我很有錢。
他姿态慵懶,大長腿交叉站立,一手叉腰,一手撐着腦袋,手肘抵在門框上,擺出一副帥鍋登場的炫酷造型。
三個姑娘年齡也不大,乍然見到帥鍋,都有點不好意思。
“你是誰啊?”小媒婆臉紅得像煮熟的大螃蟹。
“鄙人姓王,名少業,少年的少,事業的業。”帥鍋雙手插兜,悠哉悠哉走了過來。
“王少業?”小媒婆有點懵,總感覺這名字哪裏不對勁。
“哎~”王少業拖長聲音,嘴角笑意更深,三分調侃,七分調戲,“初次見面,你就尊稱鄙人少爺,實令鄙人慚愧,慚愧呐!”
“你!”小媒婆瞪眼,發現自己上當了,氣憤道:“王少業……王少……少業……靠,你這是什麽鳥名字?”
齊欣原本繃着臉,到此時終于笑了出來。混世魔王的名字就是個陷阱,誰叫誰中招。
王少業蹦到齊欣身邊,大喜道:“哎呀,終于把我家小欣欣逗樂了,不容易啊!”
齊欣收斂笑容,涼飕飕斜了王少業一眼,“我跟你不熟。”
“嗚嗚嗚……小欣欣好狠的心呐!”王少業傷心狀。
小媒婆退到夥伴身邊,一臉怒容,“原來你們兩個人是一夥的。”
王少業瞬間變換角色,一副狂霸酷炫拽的黑幫老大模樣,攬住齊欣的肩,擡高下巴,睥睨她們:“是一夥又怎麽樣?告訴你們,想欺負我們小欣欣,沒門!”他又湊近齊欣,讨好道:“有沒有覺得我很酷啊?”
齊欣冷眼拍開王少業的豬蹄子,“去死吧!”
王少業捧着心肝,一臉幽怨地唱:“你傷害了我,還叫我去死。”
小媒婆氣紅眼:“我不管你們想幹什麽,總之這個櫃子我們已經先占了。”
王少業鼻孔朝天,“切,誰特麽稀罕跟你們搶櫃子?”他拿出手機,撥了号碼,“劉經理嗎?鄙人王少業。你不認識我,那我爸王平成你總該認識吧?這次音樂節是哪家公司冠名贊助的,難道你忘了嗎?”
這話一出,旁邊的人全都暗暗吃了一驚。
“我需要你們三樓的房間放東西,趕緊派個人過來送鑰匙,别磨叽啦!”
等他挂了電話,三個女生再也不吭氣了。原來王少爺的名頭不是虛的,人家真的是東方大世界購物廣場的太子爺,而東方大世界購物廣場正是本次音樂節的獨家冠名商,隸屬于江州市品誠集團,這家企業的董事長就叫做王平成。
王少業揣好手機,變回狗腿的樣子,“小欣欣,咱們去三樓休息吧!”
齊欣沒回應,拉開大櫃子的門,将行李箱放進去,再關門落鎖,拔鑰匙,動作一氣呵成。她對三個女生說:“主辦方貼了說明,儲物櫃上鎖視爲已被人使用。現在我用了櫃子,你們有意見就去找主辦方反應,恕不奉陪!”她把鑰匙揣進風衣口袋,繞過三個女生,風一般刮下樓去了。
“卧槽帥尿,小欣欣,等等俺!”王少業屁颠屁颠地跟下樓。
齊欣出了别墅,回到古鎮區。
王少業牛皮糖似的跟在她身邊,叨逼叨說個沒完,“齊欣你别不理人啊!我知道你高貴冷豔,咱倆好歹相識一場,你就不能賞我個正臉啊?”
齊欣停下腳步,神情淡漠,“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也是來參加演出的啊!”說到這件事,王少業的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和朋友組了個搖滾樂隊,叫崇絕樂隊,上個月獨立發行了第一張專輯,是不是很膩害啊?”
又來了,混世魔王随時随地都在自戀,齊欣懶得去看他那副嘚瑟的模樣,幹脆大步走人。
“哎哎,你走慢點。”他繼續跟着她,“小欣欣有時候真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呃……”接到齊欣投來的冷眼,立馬改口:“不過也挺可愛的。”
“滾,你别再跟着我。”齊欣加快腳步。
王少業的手機響了,隻能先停下腳步,等他打完電話,齊欣已經走遠了,隻留給他一個冷硬高挑的背影。
齊欣終于甩掉那塊牛皮糖,腳步都輕松不少,她沿着河道一側的走廊慢慢散步。河道拐了個彎,前方出現一個小女孩,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練歌:“請把我的歌帶回你的家……”
小女孩的音色甜美,聽起來脆生生的,可惜的是,唱高音的時候嗓音破了。
齊欣走過去,微微一笑,說道:“小妹妹,姐姐教你唱歌好嗎?”
小女孩好奇地盯着她,“你能教我唱好高音的地方嗎?我們學校後天就要舉辦唱歌比賽了,我想去參賽。”
“可以呀!”齊欣在小女孩身邊坐下,“你知道嗎,我們的嗓音其實可以唱真聲和假聲,很多歌唱家演唱高音的時候,都是用的假聲。”
後方有人不以爲然地“嘁”了一聲,接着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她唱不上去高音是氣息不夠,你應該教她練氣,而不是教她用假聲唱歌,這麽小的女孩用假聲唱歌多難聽!”
年輕男人的聲音,嗓音特别純淨,毫無雜質,沒有受到過煙酒的摧殘,清亮無比,有些像喬治邁克爾的聲音。
齊欣心頭一跳,連忙回頭。
那個人說完就離開了,齊欣隻來得及在走廊的拐角處捕捉到一抹灰色的背影,一閃而過。
小女孩指着拐角說:“剛剛那裏有個大哥哥,瘦瘦高高的。”
齊欣收回目光,對着小女孩輕輕笑了一下,“不用管那個哥哥的話,後天參加比賽就按照姐姐教你的方法唱。”
齊欣教小女孩用假聲唱歌,又給她講解了練氣的方式,拍拍小女孩的腦袋,沿着原路返回。她想追去看看之前說話的男生到底是誰,隻可惜那人已經走得無影無蹤。
不知道有那樣一副嗓音的男生會是什麽樣子,聽他之前說的話,應該也是個會唱歌的人,今晚會演出嗎?
忽然有點期待,希望能夠聽到他的歌聲。
時間很快便到了傍晚,别墅裏的演員們吃過快餐,都忙碌起來。
齊欣打開櫃門,取出行李箱,目光又搜尋了一圈,還是沒有看到那個人,不由得有些遺憾。她輕輕将行李箱放平,打開箱子,裏面出現一整套唱戲的行頭,擺放整齊,包括對襟立領繡花的長衫、雲履、假發片、珠钗等等,林林總總數十樣道具,十分精美。
戲曲這東西有逼格,雖然聽的人少。現在大街小巷遍布ktv,老少爺們姑婆奶奶誰不能吼兩嗓子?可這戲曲,沒幾年硬功夫是唱不出來的。
齊欣先換了戲服,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以後開始化妝。她先用發網把頭發罩住,開始一層又一層地塗抹粉底,将整張臉塗白,再往眼部畫紅色油彩,用海綿暈開。
化妝室裏的演員越來越少,他們化好妝都趕去表演節目了。
面妝完成後,齊欣開始吊眉,将黑色的帶子綁在頭上,在額頭上貼假發片子,再綁上黑帶子,貼鬓角,上網兜,再綁一圈帶子,上水網紗固定,最後綁上一層小指寬的黑帶子。工藝之複雜,非專業人士不可操作。
等她做完這些工作,化妝室裏就剩她一個人了。
劉明軒火燒屁股似的沖進來,頭發都快炸毛了,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齊欣,快快快,你先上!再晚就來不及,來不及啦!”
齊欣不解道:“劉經理,我的節目不是最後一個嗎?”
“尚傑鵬的飛機晚點,還要二十幾分鍾才能到,你要是不頂上的話,馬上就要冷場啦!阿娘哎,要冷場啦!”
“可我妝還沒化好。”
劉明軒往齊欣頭上看了一眼,“不要緊,我看你這個樣子就很不錯……”
“不行。”齊欣斬釘截鐵地拒絕,“我甯願不登台演出,也不願意讓觀衆看到這幅半成品的妝。演唱昆曲,就該以完整的妝出現在觀衆面前,否則就不是昆曲了。”
劉明軒急得差點跳腳,“哎喲我的大小姐,我的大小姐,都這個時候了,你能不能别這麽固執,靈活點不行嗎?靈活點不行嗎?不行嗎?”
齊欣抿緊嘴唇,不爲所動。
“我們先上吧!”清爽的男聲打破了這種尴尬。
是他!齊欣心髒猛然一跳,擡眼看去,隻見四個大男生從三樓走下來,其中一個是王少業,走在最前方的男生,就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一個。
一首舞曲結束,關燈拍拍手,喊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裏,休息吧!”
伴舞人員拿上各自的外套和物品,陸陸續續離開練功房。
室内雖然開着空調,但也隻有十六七度。關燈隻穿了一件背心和長褲,卻一點都不感覺冷,頭發已經被汗水濕透,肌肉向外贲張,源源不斷的熱氣從他的身體裏發散出來。
他走到櫃子旁邊,拿出一條幹淨的毛巾擦汗,又拿了個紙杯,接了一杯溫水飲用。
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進了練功房,邊走邊回頭,對伴舞的工作人員喊道:“你們回去以後還要加強練習,要加強練習,加強練習聽到沒有?”
伴舞人員大概受不了他的唠叨,紛紛敷衍:“聽到了,聽到了。”一群人撒丫子就跑,一溜煙就跑得沒影了。
“跑那麽快,見了瘟神呢!”男子沒好氣地嘀咕,來到了關燈面前,一看他穿得那麽少,立刻叫嚷起來:“我的天哪,這麽冷的天,你就穿件背心,冷不冷啊?冷不冷啊?”
關燈放下杯子,撓撓耳朵,“老劉,你這說話動不動就重複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這名男子正是三年前音樂節的負責人劉明軒,現在他已經成了關燈的經紀人。
“改不了啦!改不了啦!我都這把年紀了,習慣已經養成,你說怎麽改?你說怎麽改?”
“我覺得每次跟你說話都是在殺死腦細胞。”
“别貧嘴!我問你穿這麽點衣服冷不冷啊?你可别像那些小姑娘,要風度不要溫度。我告訴你啊,你現在金貴着呢!要是病了,你的那些‘燈謎’可是會心疼的!會心疼的!”
“燈謎”是關燈粉絲群的昵稱。
劉明軒拿了一件大衣套在他身上,“我也會心疼的!老闆也會心疼的!整個公司都會心疼的!都會心疼的!”
關燈丢開大衣,捂住胸口,“你再說下去,我也會心疼的!”
“你還貧!”劉明軒叉腰,像個發飙的老娘兒們,“我說的話你都不聽,你還把不把我當成是你的經紀人?還把不把我當成是你的經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