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身體，直接對着那那茶壺燙上去就好，不用太小心。”曲離笙出聲指點，然後才開始談正事，“夏光姑娘是指那天中毒發作之時嗎？我對夏光姑娘并無敵意，所以夏光姑娘不需要在意。”

夏光遵照他所講，盡量使用自己放松身體，然後對着那些茶具澆了上去，這樣一來順手多了，心裏也沒有什麽負擔，她長長的睫毛如扇子般扇了扇，半閡着眼看着手中的熱水壺以及水燙在杯上時濺出來水滴，“夜公子，見到我毒發時，似乎并不驚訝，是不是在之前落馬時就已經發現我的特别之處？”特别自然指得是她身上的毒。

曲離笙捂住自己一隻手的袖口避免碰到那些茶具，伸出手上下浮動了下，示意夏光把熱水壺還給他。夏光照做了，她盡量避免自己的手與他相碰，再發生之前的尴尬之事。

曲離笙見狀勾了勾唇，他了然地接過熱水壺，将其置于矮桌邊的炭盆上，拿起桌上的茶勺舀了一定量的茶葉倒入茶碾裏，用茶錘将茶充分碾成碎末，“确實知曉了夏光姑娘的一些事，但是當時還未确定，也是上次你倒在書房内時，才确認的。”

夏光一直注意着他的動作，自然也看到他上勾的唇角，“夜公子一路上如此相幫，難道就是因爲我身上的毒？”

将碾成碎末的茶粉倒在小篩子上過篩羅出細膩的粉末，被她這麽一問，他篩茶粉的動作一滞，但還是繼續自己的動作。

這細微的停頓自然是逃不過夏光之眼，她冷笑了一下，果然是因爲我身上的毒。

“夏光姑娘還記得之前詢問我是否把你看作什麽人了嗎？”曲離笙擡頭看了她一眼，見她一幅了然的樣子，不由想挫挫她的銳氣。“我确實把你看作了一個人。”

夏光沒想到這時候他會提起那個可能傷害過他的人，她微趨着眉看着他。我現在可不想談論你以前的風流史。

曲離笙把羅出來的茶粉倒入一個茶碗裏，兌入一些水來，用茶筅迅速将茶與水調成膏狀，然後将茶盞放在炭火上烤熱。

夏光看着這動作就覺得熱，現在已經是夏天了，坐在這裏面本來就熱，現在還有一個火盆搭着，總感覺有一股熱氣朝她襲來，可夜笙歌卻仍然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他将烤好的茶膏放入壺中，然後将水倒入壺中，将茶膏沖開，見沖得差不多了，才停手，他将茶壺下傾上提三次，然後将茶壺中的茶湯倒入茶杯中，再放到了夏光的面前，雙手拼攏伸出，說“夏光姑娘試試這茶如何。”

夏光雖然不懂茶，但也不急着入口，她觀察了下，茶色濃郁均勻，端起茶杯置于鼻下聞了聞，一股清醇的味道撲鼻而來，她輕輕吹了吹，這才輕輕抿了一口，起先嘴裏漫延着茶的澀味，等澀味過去了，就留下了茶的餘味，夏光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好茶。”

曲離笙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所以她臉上的一絲一毫都盡入他眼裏，見她說好，也甚是開心，“夏光姑娘不懂茶，卻也明白這茶好，看來我泡茶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夏光把茶杯重放回桌上，“八王爺整日無所事事，自然有時間研究這些，隻不過王爺似乎忘記了我們今日來這裏的目的。”

“夏光姑娘，怎如此心急，本王以茶待客，便是想與你好好相談。”曲離笙又重新之前的泡茶的動作，嘴裏一邊說着：“這個故事有點長。”

夏光沒有說話，但她面部的表情卻很專注地聆聽着。

“皇上從出生時便與他人有異，當時的太醫察看了之後，說他這打娘胎裏帶來的毒會随着年齡越來越大，毒素的聚積會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天身體會承受不了暴斃而亡。太醫們都說救不了了，而當時他也因爲那個毒而變得越來越胖，你知道最後有多胖嗎？”

曲離笙雖然在問，卻自己比劃着，比劃着比劃着，甚至還笑起來，“你知道當時他那個樣子在皇宮裏自然是得不到父皇的喜愛，可我卻不同，身邊總圍着一堆人，當時的皇兄總是躲在角落裏看着我，他是那麽的羨慕我，我與他是雙生子，如若他沒有那種毒，也許也會像我一樣得到他人的關愛，也許生得會與我一樣俊朗。”

夏光聽着他訴說着，雖然他說得是當今皇上，可是卻覺得他的話中透露出一種苦悶之感，似乎當時的感受就在他的身上發生過一樣。夏光想也許他們當時的感情很好吧，好到感同身受。

“他從出身時就未受過好的待遇，父皇不喜愛他，母後卻又因其他原因而不願見他，他漸漸變得孤僻，不願踏出宮殿一步。有時我去找他，他會直接讓人打發我走。年輕氣甚的我自然是再也不願踏入他的宮殿一步，自此以後我與皇兄便形同陌路。皇宮裏也漸漸對他的事越來越不過問，好似從未出現過這麽一個人一般。”曲離笙不急不慢地訴說着，神情很淡然，好似這個故事與他無關一般。

夏光想現在的夜笙歌應該對當時的皇上心存愧疚吧，否則也不會記得如此清楚。

“直到有一天，母後突然請求父皇讓我和皇兄一同去國都裏最有名望的清風書院裏習書，當時父皇不願讓我同去，但是經過母後的一番勸說，最後還是同意了。那時的皇兄固執地不願離開宮殿一步，但是聽母後說會有辦法治好他身上的毒時，他才乖順地去了書院裏。當時，我和他是隐瞞身份進去的，所以也沒有人知道我們就是當今的皇子，自然得不到任何禮遇。皇兄進了書院自然經常被人嘈笑他身形體重，可皇兄卻從未理會過，有時還會嘲笑那些人的膚淺。而我的待遇則與他相反，相貌俊朗，學什麽都快，對人也還算和善，深得先生與學生喜愛。書院裏的人隻知我們倆是兄弟，卻不知我們其實就是雙生子。在書院裏呆了三年，皇兄爲人低調，學習念書也算不上不下，在書院裏也沒什麽友人。本來說來這裏能找到治好他身上的毒的人，卻也一直沒有出現。皇兄也不再期待什麽了，與母後說如若再過一年那人未出現，就回宮。隻是沒想到就是那一年，那個人出現了。那是衆人眼中的傻丫頭，人傻不說，還長了一張滿面疙瘩的臉，書院裏的學生都不願與她相交，那時她身邊隻有她的姐姐以及丫頭。”

夏光聽着他娓娓道來，她發現在講到那個姑娘出現之前，他一直很平靜的訴說道，但是當講到那個姑娘出現後，他的聲音裏才有了起伏，聲音裏透出一股輕快之感。夏光想他可能真得很喜歡那個姑娘吧。可是會喜歡上一個又醜又傻的姑娘，果然是夜笙歌會做的事啊。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時不時會發現皇兄會特别關注那個姑娘的事情，他會經常去注意那個傻丫頭的一切事誼，比如今天幹了什麽，學了什麽。最後，我才知道那個傻丫頭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曲離笙說到這裏之後，就沒有再說下去了。

至此，夏光才發現，這個故事他講得全是他皇兄的事，而他隻不過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語速在講，所以會那麽平靜。夏光知道這個故事還沒有講完，但是之後的一些事情，也許他并不想提起，所以最後問了一個問題，“她現在在哪裏？”

在講訴往事的時候，曲離笙一直在爲夏光泡茶，他總共泡了五次，溫杯、取茶、碾茶、篩粉、烘烤、注水，這幾個動作一直循環着。

當她問出這問題時，曲離笙放下手裏的東西，他擡頭望着她的眼眸，“她死了。”語氣裏透着一般無能爲力的孤寂感。

死了？夏光曾經是想到過這個結局，但是初聽還是被震懾到了。她想問她是怎麽死的，但是夜笙歌卻主動移開了眼睛，想必當時他也是很傷心的，最後他聽到了那一句令她震驚的話，“你的眼睛很像她。”

所以夜笙歌會做那麽多事，就是因爲我的眼睛很像那個傻丫頭？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黯然所說的那樣？心裏有點不舒服，但卻沒有表現在面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