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交鋒


等南宮儀擦了把額頭的汗,吩咐摁住秦佑的黑衣人道,“把他擡到前頭客棧去”之後,黑衣人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把拽住了南宮儀的胳膊,壓低了嗓門道,“讓他們送去,你跟我來。”

南宮儀莫名其妙被他扯住,不由有些惱怒,低喝一聲,“放開!一個大老爺們拉拉扯扯的,幹什麽?”

完顔烈本來沒顧忌到這麽多,一聽這話,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他讪讪地松開手,抓了抓後腦勺,搓着手嘿嘿笑道,“這不是看你會縫傷口嗎?想請你給我家主子看看。”

他說的倒是大實話,南宮儀卻不買賬,半夜三更的跟着一個陌生的男人走,任哪個女人都會不安的。

她沒好氣地哼了聲,“有你這麽請的麽?”

話音方落,就聽完顔烈粗聲喊着,“來人,備馬。”

既然嫌拉扯她不好,那給她弄匹馬騎騎總該成吧?

這可是北遼人最高的禮遇了。

北遼人愛馬如命,不論男女老幼,都能騎馬射箭。這位南陳公主反正是要和親到北遼的,遲早也是要騎馬射箭的。

如今先讓他替主子試試這位公主吧!

看她對那小白臉那麽上心,他心裏就憋悶地很,替主子不值。

南宮儀一聽能騎馬,頓時兩眼發光,拔腳就走,“馬呢?馬呢?”

忘了三更半夜月黑風高了。

完顔烈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就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傳說中南陳公主閉月羞花、沉魚落雁、溫柔似水,怎麽這一幅大咧咧的樣子,比漢子還漢子呢?

想起自家主子傷勢嚴重,他也不敢再耽誤下去,當即就帶着南宮儀跨馬上路。

南宮儀前世裏可是特戰隊的女軍醫,那是上刀山下火海,無所不通,樣樣疏松啊。

以前她就喜歡這種刺激的運動,無奈工作繁忙,甚少有時間去做。騎馬一年半載的也就那麽幾次,不過南宮儀很喜歡那種馬背上迎風馳騁的潇灑。

隻是那些馬可都是溫馴的馬兒,跟北遼這樣的戰馬遠遠不同。

一跨上馬背,南宮儀就覺得不對勁兒了。胯下的駿馬不停地刨蹄子,搖頭擺尾,差點兒沒有把她給甩下來。

她死死地攥住缰繩,兩腿夾緊了馬腹,渾身緊繃着,心也跟着撲通亂跳。

完顔烈在亮如白晝的火把光中,瞥見南宮儀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不由得意地翹唇。

南宮儀方才可是一副大包大攬的樣子要去騎馬的,此時就算害怕也不好意思了。

耳邊聽着完顔烈喊了聲“出發”,她就趕緊挪動了下腰身,做好前行的準備。

也不知道誰好死不死地給了她那匹馬一鞭子,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見胯下那匹駿馬疾馳如風般竄出去了。

南宮儀驚叫一聲,死死地攥住馬鞍,伏下了身子。

誰能告訴她,這樣的烈馬該怎麽駕馭啊?

她腦子是進水了嗎,竟然會答應那個黑衣人?

隻是現在任憑她哭天喊地,都不會有人來救她了。

南宮儀幾乎是一路哭爹喊娘地被完顔烈給帶到了京郊的一處院子裏。

那戰馬似乎訓練有素,一到了院門口,就随着其他的馬兒一同停下了,那整齊劃一的步伐,活生生就是一支曆經千百場戰役的隊伍。

南宮儀驚魂甫定,大口地喘着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還活着。

完顔烈從馬背上跳下來,來到她的馬兒面前,憋着笑,道一聲,“姑娘,請下馬!”

明知道南宮儀乃南陳公主,完顔烈卻不想喊,生怕南宮儀會懷疑什麽。畢竟,主子現在身受重傷,若是走漏了風聲,那可就擾了主子養傷了。

不過他對南宮儀的印象倒是有了些改觀。

他一直以爲南陳的公主雖有第一美人的稱号,但絕對是個柔得滴出水來的女子,絕對不敢騎馬的。

可眼前這位,雖然一路狂叫,那聲音鬼哭狼嚎的,但至少沒有吓個半死,站都站不穩。

南陳的公主也不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呀。

南宮儀聽見他帶着點兒揶揄的聲音,這才慢慢地擡起身子,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瞥一眼四周都憋着笑的黑衣人,她知道自己這次是丢人丢大發了。

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南宮儀不是個心寬體胖之人,丢了的場子,她遲早會找回來的。

“啊,原來是到了啊。怪不得這馬兒停下來了,敢情它認路啊?比某些沒有良心的人可是強多了啊。”

南宮儀不留痕迹地罵着完顔烈,挺起了胸脯,順了順已經被風吹得鳥巢一樣的頭發,輕移蓮步跨進了門檻,“那個,頭前帶路吧。”

舉手投足間,不慌不忙的,盡是大家風範,哪裏還有方才路上鬼哭狼嚎的樣子?

完顔烈扯了扯嘴角,想笑卻不敢笑,乖乖地頭前帶路了。

穿堂度院,一路蜿蜒。南宮儀跟在完顔烈身後,幾乎是亦步亦趨,唯恐落下一步,就被那些黑衣黑甲黑面具的人給生吞活剝了。

院子的甬道兩旁挂着大紅的燈籠,隻是夜色已深,光線昏黃,越發映得院内疏影橫斜,鬼魅異常。

甬道旁隔一段距離就立着一個木樁一樣的黑甲士兵,個個站立如松,巋然不動。隻是在這樣的夜色裏,平白添了幾絲陰森。

南宮儀隻覺得自己後背發涼,手腳幾乎動用不上力氣了。饒是膽大,也被院子裏這些人給吓着了。

好不容易到了後院的一處院落前,完顔烈推開門,挑了簾子引着她進了屋子。

一進門,南宮儀就被那濃郁的熏香給熏得鼻子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頓時就忘了一路的恐懼,皺眉道,“這是病人住的屋子嗎?熏這麽濃的香,你是嫌病人死得慢了是嗎?”

她素來快人快語慣了的,再加上她壓根兒就不知道這病人到底是個什麽身份,所以,這話嗆得完顔烈濃眉一挑,就要發作。

他最怕人在主子跟前提這個“死”字,可這個不知死活的南陳公主,竟然在自己夫婿面前大咧咧地這麽說,這讓他怎麽受得了?

他霍然轉過身來,死死地瞪着南宮儀,那淩冽的眼神看得南宮儀一個激靈,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摸了摸脖頸,有些結巴起來,“你……你瞪我幹嘛?”

這人的眼神太過吓人,活像一把刀子,在淩遲着她的脖子。

完顔烈恨不得這就掐死她,還嫌他瞪她,他還想捏死她呢。真是不知死活!

可還沒等他逼上前,就聽裏屋床上一聲虛弱的喊聲,“完顔烈……”

那聲音低沉沙啞,枯燥幹澀,仿佛風幹了幾百年一樣。

南宮儀方才還害怕來着,一聽這聲音,似乎忘記了所有,下意識反應道,“氣血兩虧,身受重傷,高熱不退……”

“什麽?你說什麽?”完顔烈驚呆了,他沒想到僅憑這一句話,南宮儀就能判斷出主子是個什麽症狀來,簡直是神了。

他讷讷地說不出話來,正愣神的功夫,南宮儀一個箭步從他身邊竄進裏屋,“這人再不治可就死了。”

她是個醫癡,遇到病人,就好似看到了稀世之寶一樣,琢磨起病情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是她。前世裏,特戰隊的隊員封她一個綽号“醫癡”。

幾步來到層層紗帳遮着的床前,也不管帳前站着兩個十七八歲的小厮,南宮儀一把撩起了帳子。

就見床上躺着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墨發披散在雪白的枕頭上,一雙骨節分明但異常蒼白的手搭在腹部,越發顯得男人有一股子病态的蒼涼。

隻是男人臉上罩着一個烏黑的骷髅面具,看不清他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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