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太合心意


耶律玄看那薄薄的桑皮紙并不起眼,上面塗了一層黑乎乎的東西,聞着有股子沁人心脾的草藥味兒。

他知道一定是南宮儀給西涼夜的。

看西涼夜這般挑釁地笑着,他隐在袖内的手緊了緊,好想再來一拳,把西涼夜的鼻子給打歪。

但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他勾了勾唇角,笑得雲淡風輕,“本王的愛妃素來心地善良,見你傷成這樣,送給你用用也是平常!”

西涼夜沒有從耶律玄臉上發現什麽端倪,就有些驚訝,心内暗想:這個耶律玄難道真的如外間傳言那樣,好男風不喜女色嗎?

任是哪個男人,被人如此挑釁,都該有些反應才是。

他半信半疑地又打量了耶律玄幾眼,見他面色依然平靜無波,似乎這事兒跟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不由悻悻地收回了那張桑皮紙,抱拳一禮,“告辭!”

“不送!”耶律玄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直到西涼夜和西涼紫兄妹走出他的視線,他的面色才有了一絲龜裂。

南宮儀竟然送西涼夜擦傷的東西?

方才西涼夜說出“她送的”時候,耶律玄心裏就跟燒了一把火,可男人的驕傲,讓他在西涼夜面前什麽都不能表示。

等人走了,他才發覺自己整個胸腔已經被熊熊怒火給燒着了。他想也未想,拔腳就朝後院走去。

西涼夜怎麽都不會找到南宮儀住的院子,況且,他身後還跟着王府的管家。唯一的可能,就是南宮儀出了院子,親自給他送去的。

先前西涼紫那番話,已經讓他膽戰心驚,幸好南宮儀沒當回事兒。如今她送西涼夜擦傷的東西,更是讓他如驚弓之鳥。

天知道,他有多在乎她,多害怕失去她!

前面那兩回,南宮儀一而再的逃跑,已經讓耶律玄沒了底氣。好在他覺得自己還是能夠赢得南宮儀的芳心,隻不過是時候未到而已。

如今遇到西涼夜這個無論是身份還是能力都和他不相上下的人,他真的有了一點兒危機感。

一路上殺氣騰騰地朝後院走去,待快要到南宮儀所住的院子的時候,他忽然站住了:自己這是幹什麽?興師問罪麽?找到了她又能怎樣?他又不能打她更不能罵她一頓!

她雖然看上去脾氣不小,又有些愛财,但骨子裏卻是個善良的姑娘。一路上,不論什麽人生了病,隻要她遇到了,必定要施以援手。

這樣的她,給西涼夜擦傷的藥膏,也情有可原。

多半,還是西涼夜花言巧語,在她面前哀求才得來的藥膏吧?

一定是這樣的!

耶律玄笃定地想着,平複了下心情,就要轉身回去。

誰知,南宮儀忽然拉開門出來了,一見耶律玄駐足站在院門口,她愣了下,旋即問道,“王爺怎麽來了?”

她雖然記仇,但不至于斤斤計較。雖然昨日耶律玄讓她有些不快,但再見面,她該打招呼的還是打招呼。

耶律玄愣了愣,沒有想到南宮儀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來。不過是轉瞬之間,他立即就想到了借口,忙說道,“本王來告訴你,宮裏的教導嬷嬷很快就來了,你準備好了嗎?”

一提教導嬷嬷這事兒,南宮儀就火大,揚起小臉對上耶律玄,“怎麽?是讓本公主給她們預備茶湯還是飯菜啊?”

耶律玄一噎,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下,“這些都不用你準備,你隻要想着好好學規矩就成!”

“放心,本公主一定會好好學,不會丢了你攝政王的臉!”

說完,南宮儀一掉頭就鑽進院子,哐當一聲關上了院門,把耶律玄給閃在外頭。

耶律玄站在那兒愣了半日,無可奈何地苦笑:自己這都是爲了什麽啊?一天兩頭的盡吃閉門羹!

他猜測的果然不錯,過了晌午,太皇太後的懿旨和宮裏派來的教導嬷嬷一并來了。

南宮儀本不想見耶律玄,但懿旨不得不接,她隻好換了身素淡的衣裳,來到前廳。

耶律玄依舊一身玄衣,鑲金的滾邊映襯得他那如玉的面龐格外清貴。

他正負手而立,顯然是等着南宮儀的。

南宮儀穿了一身月白的襖裙,頭上也沒戴什麽金钗玉簪,隻拿一條絲帶把一頭濃密烏黑的長發給束住,就那樣走了過來。

耶律玄但見這女子眉目如畫、面色如月,身姿袅娜,步步生蓮地朝他走過來。

他呆呆地看了半日,差點兒沒有回過神來。

好在這花廳裏隻有他一人,傳旨的大太監都在外頭呢。

南宮儀走近他,對上他那雙審視的眸光,不屑地哼了一聲,“不是說讓本公主來接旨嗎?怎麽隻有你一個人?”

耶律玄咽了口唾沫,一本正經道,“人在外頭,沒有本王的命令,他敢進來嗎?”

南宮儀一想也是,這攝政王終歸比普通的王爺要高上一個帽頭的。

她點點頭,“那就趕緊叫人進來吧?”

“不急。”耶律玄笑了笑,眉眼染上一抹春色,靠近南宮儀,忽然在她耳根說了一句,“你今兒挺好看的。”

南宮儀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臉上不由火辣辣的。

這個男人,是在誇她呢?怎麽她聽上去有種不懷好意的錯覺?

白了他一眼,南宮儀沒有吭聲。

耶律玄瞅着這個傲嬌的小女人,滿心喜悅,唇角微微翹起,朝外喊着,“進來!”

太皇太後身邊的總管大太監進來,手裏捧着太皇太後的懿旨,清了清嗓子,開始扯長了調兒念起來。

無非就是太皇太後根據欽天監彙報上來的日子,挑了二月初八這日。

南宮儀一聽婚期是二月初八,下意識就念叨了一句,“太快了吧?”

還不到一個月,太急了吧?

耶律玄卻覺得日子太長了,還得有二十多天的功夫,他真是等不及了。

不過他不想讓這總管大太監察覺到自己的心意,順着南宮儀的話,闆着臉問,“怎麽定的這麽急?”

總管大太監忙賠笑解釋,“太皇太後查了幾個日子,正月是沒有好日子的,二月隻有一個初八,宜婚嫁。三月天就熱了,太皇太後說,就定在二月吧。”

他這話說得輕巧,南宮儀聽着卻想笑:三月天就熱了?北遼本來就寒冷,三月不過是剛開春,怎麽就熱了?顯然是太皇太後那老太婆迫不及待了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入了那老太婆的眼,一舉就讓她做了攝政王妃?

不過想想自己也是前來和親的,遲早也要做攝政王的女人,既然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不如就做個正妃算了。總比做個側妃甚或良娣什麽的,屈居人下強吧?

這麽想着,她慢慢地也就釋然了。隻不過想着這麽快就要和别的女人同事一夫,她心裏着實不是滋味,這樣的結果,她哪裏肯接受?

随同總管大太監前來的,是太皇太後跟前的兩個老嬷嬷。

總管大太監宣完了旨意,指着那兩個嬷嬷介紹着,“這位是馬嬷嬷,這位是錢嬷嬷。”

南宮儀定睛一看,那位馬臉婆子就姓馬,那個一臉大麻子的嬷嬷姓錢。

她不由暗道:果真會姓。

即是太皇太後身邊的人,這事兒就大了。看來,她往後有些苦頭吃了。

不過她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不管是誰跟前的人,若是要她不好過,她也絕不會讓她們好過。

當下,馬嬷嬷和錢嬷嬷都上前來拜見耶律玄和南宮儀,“奴婢們見過攝政王殿下,見過王妃殿下!”

耶律玄點點頭,沒有說什麽。南宮儀也跟着點點頭,什麽都沒說。

那兩個嬷嬷也就起了身,站在南宮儀面前,上下打量着,笑道,“王妃好相貌,是個能生養的。”

這句話噎得南宮儀差點兒沒有嗆咳起來,不過是看了看她的面相,就能判斷出她好生養了?

她這還沒嫁給耶律玄好不好?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兒,這兩個嬷嬷順嘴就這麽說出來了?

她氣得面色鐵青,愣是沒有理會這兩個嬷嬷。

倒是耶律玄淡淡地笑了,眼角餘光瞥了眼面色發青的南宮儀,他心情十分愉悅,“承蒙兩位嬷嬷吉言,将來王妃定能爲本王開枝散葉!”

“葉”字還未結束,他的手背就狠狠地被人給撚了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連字都有些咬不清了。

南宮儀心裏還沒打算嫁給他,如今聽了開枝散葉的話,哪裏受得了?

兩個嬷嬷不知内裏,隻是讨好着耶律玄,“王爺說的是,瞧王妃這身量,準能生一堆大胖小子。”

南宮儀撅了撅嘴,“我是豬嗎?”

兩個婆子愕然,待反應過來,忙道,“哎呀,王妃,奴婢們絕沒有這個意思,多子多福,王妃能生養,這是天大的喜事。”

耶律玄被她那句“我是豬”給逗樂了,這會子聽見兩個嬷嬷拼命地解釋,忍不住又捂嘴偷笑起來。

氣得南宮儀猛一擡腳,就跺在了耶律玄的腳背上。

雖然疼,但還能受得了。耶律玄也沒當回事兒,就當這小女人撒嬌了。說實在的,他就怕這小女人不對着他撒嬌呢。

兩個嬷嬷看南宮儀竟然敢腳跺攝政王,頓時就驚呆了,嘴巴張大得能塞得下雞蛋。

這個新王妃,果然如攝政王奏章裏說的,粗魯不堪!

“啊呀,王妃,萬萬使不得,使不得。攝政王是您的夫,那就是天,您這麽對攝政王,可是要受罰的。”

馬嬷嬷吓得看了看耶律玄的臉色,趕緊把南宮儀給拉開來。錢嬷嬷更是上前跪下身子就去拂耶律玄腳面并不存在的灰塵,口裏念念叨叨,“罪過,罪過!”

南宮儀被她們這番大動作給弄得一頭霧水,至于嗎?尋常夫妻拌個嘴吵個架不是很正常?這怎麽還扯上受罰了?

她不滿地瞪了耶律玄一眼,目中的意思很明确,是滿滿的威脅:你再不開口替老娘說幾句,小心老娘有更狠的招等着你!

耶律玄忍俊不禁,卻不得不闆着臉,一本正經對兩個嬷嬷吩咐,“你們兩個隻管教導王妃的規矩禮儀就是,至于本王和王妃之間的事情,你們就不要多管了。”

言下之意,讓這兩個嬷嬷隻管好自己分内事兒就成。

兩個嬷嬷雖是太皇太後身邊的老人,但耶律玄的威名,她們也深深懼怕,不敢不從,忙蹲身應道,“是,奴婢謹遵王爺之命!”

南宮儀得意地挑了挑眉,抛給耶律玄一個眼神:這還差不多!

接下來的日子,南宮儀就開始忙碌起來。

馬嬷嬷和錢嬷嬷直接住在她的院子裏,早上天未明,她就被兩個嬷嬷從被窩裏給挖起來,開始練習走路。

南宮儀一聽要練習走路,頓時就樂了,“本公主活了這麽大,每日都在走路,背不駝腰不弓的,還用練?”

馬嬷嬷和錢嬷嬷深知南宮儀不好管教,早就聽太皇太後說過她粗鄙不堪,如今一見她這樣子,更是信了幾分。

不過她們認爲,南宮儀不過是個亡國公主罷了,身在北遼,雖然貴爲王妃,那也不過是太皇太後的權宜之計。

如今攝政王殿下又不喜歡,她還敢擺譜,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兩個嬷嬷對視一眼,一人一邊上前就架住了正一臉不屑的南宮儀,冷笑道,“王妃,我們敬你是個主子,才好言好語相勸。你要是不聽話,别怪我們姐妹對你不客氣了。”

南宮儀一聽這話有戲,一下子就笑了,“怎麽?還想對本公主來硬的?”

她可是這方面的祖宗,這兩個嬷嬷未免太小瞧她了吧?

兩個婆子卻不管她說什麽,隻管一邊一個架住了她的胳膊,嘴裏道,“來,依着我們說的樣子,王妃走幾步!”

南宮儀就這樣被她們給硬架着往前走了兩步。

雖說也沒吃什麽虧,但這樣被人強逼着做某件事,不是她南宮儀的個性!

一把甩開兩個嬷嬷的手,南宮儀雙手叉腰,柳眉倒豎,對兩個嬷嬷就大吼起來,“這走路有什麽好學的?本公主不學!”

“王妃,你以爲你在王爺心目中有什麽位置嗎?王爺後院侍妾如雲,你要是想赢得王爺的寵愛,就趕緊乖乖地把路走好。不然,等王爺玩膩了你,有你好受的。”

這話是那個馬嬷嬷說的,她絲毫不怕南宮儀叉着腰橫眉怒目的樣兒,在她眼裏,這個亡國公主還沒西涼公主有地位呢?

就這樣一沒娘家二沒背景的“二沒”女人,還敢跟她們在這兒大呼小叫的,敢情是活膩了?

于是,馬嬷嬷說話就帶了髒字兒。

南宮儀什麽時候受過這等侮辱?什麽叫攝政王把她玩膩了?她還等着玩膩攝政王呢?

眯了眯眼,南宮儀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寒霜一片,冷冷看着馬嬷嬷,半日方冷聲問道,“你覺得本公主就是個任人踐踏的命?不僅讓你們兩個奴婢侮辱,還得讓攝政王玩膩?”

一邊的錢嬷嬷一見南宮儀不識好歹,跟馬嬷嬷扛上了,頓時就拉下了臉,嘲諷着。

“你覺得你一個亡國公主不是這個命?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自己是個什麽德性?長得美有什麽用,這世上美貌女人多了,攝政王府後院随便挑個女人出來,都不會比你長得差。你還以爲你是南陳的嫡公主無人取代啊?你也不看看,就連你妹妹,都排着隊等着攝政王寵幸呢!”

這些婆子都是少女時代即入宮,在宮裏摸爬滾打了一輩子,心性早就曆練成鐵石心腸了,再加上她們都是太皇太後跟前的人,都是别人敬她們,還從來沒有她們敬重别人的,所以養成了一副嚣張跋扈的性子。

她們壓根兒就沒把南宮儀的身份給放在眼裏。

攝政王都親自上書想讓太皇太後收回賜婚的成命了,這女人在攝政王心裏還有什麽地位?

不過是太皇太後布防的一顆棋子罷了。

她們才不會怕她!

再者,臨出宮前,太皇太後特意交代過她們,這個女人頑劣異常,無比要盡心盡力教導。

至于怎麽“盡心盡力”,她們待在宮中一輩子的老人,自然明白。這話,隻能意會不可言傳!

所以,她們對南宮儀,絕不會好!

南宮儀被錢嬷嬷當頭給羞辱了一頓,也不氣更不惱,反而笑了起來。

她甩開欲要上前來架着她胳膊的兩個嬷嬷,對着小谷母女大喝一聲,“關院門!”

小谷母女一直在旁邊伺候着,早就被這兩個嚣張的婆子給氣壞了。如今一聽南宮儀這話,她們娘兒兩個頓時就摩拳擦掌地上前把門給關上了,順帶着囑咐兩個婆子,“把笤帚、扁擔拿着。”

這母女兩個四處掃了眼,見實在是沒有趁手的東西,索性就跑到屋裏,抽出了門闩。

南宮儀一看這架勢,樂了:這對母女真是不用自己調教了,這麽做,實在是太合她的心意了。

馬嬷嬷和錢嬷嬷一見院門關了,幾個人都拿着家夥什圍了過來,也吓壞了。

聽攝政王奏章裏說,南陳嫡公主曾和侍妾們爲了首飾大打出手,這樣的女人,什麽事兒做不出來?

她們雖是太皇太後身邊的人,但縣官不如現管,一旦挨了打,就算将來能讨回公道,那頓打也實實在在地挨了啊。

兩個人對視一眼,趕緊上前賠笑,“王妃,咱這規矩呢,就是這個套路。您若是覺着不行,咱再改改?”

南宮儀見這兩個婆子還算會來事,也就跟着笑了,“你們說該怎麽改呢?”

兩個婆子一聽這話有戲,忙谄笑着,“要不,今兒不學走路了,就練怎麽行禮吧?”

“這個嘛,本公主得先考慮考慮。”南宮儀不急不躁地笑着,“今兒起的太早,這會子困乏了,等睡飽了再學如何?”

馬嬷嬷一聽她還要睡飽了,一下子就火冒三丈,“王妃這是怎麽說?學規矩可不是你想學就學,不想學就不學的。”

她也是一時情急,給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了。

南宮儀一雙大眼睛微微眯了眯,笑問,“是嗎?本公主這院子裏,也是有規矩的,要不,你們先學學?”

她的聲音不怒自威,帶着絲絲金屬般的穿透力,直透兩個嬷嬷的心内。

她的話音剛落,小谷母女就拎着門闩靠近了些。馬嬷嬷這才驚魂初定,意識到自己一時心急差點兒惹出大禍來。

她忙讪笑着擺手,“我們兩個老胳膊老腿的,哪裏還學得動規矩?公主即是要補眠,那奴婢們就等公主傳喚吧?”

說罷,拉着錢嬷嬷匆匆地行了禮,就趕緊往外跑。

南宮儀隻抱着胳膊站那兒看熱鬧,倒是小谷的娘錢氏在後頭虛張聲勢了一陣,“公主,咱們院裏的規矩,她們不學就能走嗎?”

馬嬷嬷和錢嬷嬷聽了,頭都不敢回,拉開門闩就竄了出去。

南宮儀待她們前腳跨出門檻,方悠悠道,“哪能由着她們?本公主這不是困了嗎?等睡飽了再說吧。”

兩個婆子吓得出了門就長出了一口氣,幸虧自己跑得快,不然,這公主還不知道想什麽點子折騰她們呢?

兩個人一路跑到了前院,方才站住喘了幾大口氣。

吃了這樣的大虧,她們怎肯善罷甘休?

兩個人一商量,幹脆就直接找耶律玄去了。

不是說他不喜這個粗魯野蠻的南陳嫡公主嗎?

攝政王殿下素來冷酷嗜血,如今就讓他教訓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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