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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我的身子你還沒看


但不管平氏如何,她都不會掉以輕心。

南宮儀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這深宅大院裏,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誰心裏打着什麽鬼主意呢。

她不過是淡淡地看着平氏笑了笑,道,“你有這個心思很好,既然想學,那就跟本公主過來吧。”

方才她站那兒說那一番話,就是給這些侍妾們聽的。

有幾個見平氏入了王妃的法眼,就也湊了上來,尤其是李秀娥和柳三娘兩個,覺得自己是個小隊長,比别人高一等,硬是把别人給擠在後頭。

兩個人站在南宮儀面前,臉上滿是讨好巴結,“王妃,不知您要教我們做些什麽?”

南宮儀抿唇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麽,治病救人嘛,就免不了跟身體打交道,開膛破腹什麽的,不在話下。我們不能拿活人練手,但屍體是免不了的。”

一聽屍體,侍妾們的臉色頓時五彩缤紛起來,瞪大眼睛“啊”地叫了一聲。

南宮儀面色不變,隻是對外頭的侍衛吩咐了兩聲,那侍衛就匆匆地禀報了耶律玄。

不多時,兩個人擡着一扇門闆,上面顯然躺着個人,身上蓋着白布。

到了她們跟前放下,南宮儀一把就掀開了蒙在那“人”身上的白布。

就見一個雙目突出、面目腫脹的屍體,呈現在面前,那屍體頭發上、身上還濕漉漉的,顯然是溺死的。

“嘔……”就有兩個侍妾忍不住,捂着嘴開始吐了起來。

正巧耶律玄也進來,一見這樣兒,眉頭就蹙了起來。

莫寒忙上前一步,訓斥,“主子面前,竟敢不恭?”

耶律玄擡手止住了他,隻冷冷道,“不敬主子的人,打發出去!”

不等那兩個侍妾擡頭喊冤,侍衛就上前把那兩個侍妾給拖了出去。

被拖走的侍妾哪裏甘心?一路狂喊,“王爺,王爺,饒命啊。”

耶律玄眉頭都沒動一下,吩咐莫寒,“把她們送回各自府上。”

莫寒躬身答應着,領命而去。

南宮儀眼波流轉,這是把她們打發回娘家了?

侍妾的命運啊!

若是發生在别人家身上,她還能掬一把同情淚,但耶律玄這麽做是爲了她,南宮儀自然不會傻到去同情了。

其餘的侍妾都被這一幕給驚吓住了,戰栗着不敢多說什麽。

沒想到攝政王說到做到!

先前她們還以爲耶律玄不過是吓唬吓唬她們罷了,單看李秀娥和柳三娘兩個,這兩位雖說挨了打,被送回了娘家,過一段日子還不照樣回來?

她們哪裏知道這裏頭的内幕?

若不是南宮儀不想讓耶律玄爲難,她們兩個哪能入得了攝政王府?

說起來,李秀娥和柳三娘兩個要不是自家父親官居高位,控制住戶部的錢糧,耶律玄也不會受制于他們。

但即使這樣,耶律玄也沒打算叫她們進來。

餘下來的事情就順當多了,即使那些女人都害怕屍體,見了面目腫脹不可辨認的屍體照樣想吐,但好在有了先前那兩個侍妾的前車之鑒,她們硬是給忍住了,開始看着南宮儀在那已經開膛破腹的屍身上拿刀子戳來戳去。

這屍體已經死去多時,身上在井水裏泡了那麽久,皮膚早就泡爛了。從面目上并不能辨認身份,隻能找其他特征了。

屍體明顯是個男人的,上半身被剝得光溜溜的,血淋淋一片看着确實吓人。但下半身卻還穿着一條褲子,估計也是爲了怕這麽多女人會看。

南宮儀身爲醫者,不講究這些,見狀就拿剪刀要把那褲子給剪開。

上半身看不出什麽來,說不定下半身能有什麽胎記之類的也說不定。

衆位侍妾見狀,俱都驚叫連連。

天,王妃當着攝政王的面兒,竟然要給一個男人脫褲子?雖然這男人已經死了。

耶律玄早就跨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了南宮儀動剪刀的手,“阿儀,你要幹什麽?”

南宮儀擡頭,看耶律玄一臉緊張,笑笑,道,“想看看他身上有什麽胎記之類好辨認的東西。”

“這個交給仵作就好!”耶律玄壓制着滿腔的情緒,輕聲道。

“仵作看出什麽來了?”南宮儀反問他。

昨天仵作就已經驗了屍,不也沒發現什麽?

看着南宮儀那雙水潤潤的眸子瞪着自己看,耶律玄忽然有些無奈,這個女人真的要看其他男人的身子?她連他的都還沒看好不好?

不知爲何,耶律玄竟然莫名吃起了一個死人的醋!

“阿儀,看男人的身子,不好吧?”他不敢說得太過露骨,聲音聽上去還算溫和。

南宮儀知道古人保守,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她也不想讓耶律玄下不來台。

想了想,她還是跟耶律玄道,“那好,王爺叫仵作來查驗查驗,看看有什麽特征。”

見她這麽說,耶律玄松了一口氣,其他的侍妾也松了一口氣。

耶律玄叫人喊來仵作,他們都避到外邊僻靜處。

望着瓦藍瓦藍的天,南宮儀有些出神。

身爲一個現代人,她每日不知道要跟多少男人的身體打交道,作爲大夫,怎麽會顧忌那麽多?

可是在古代,卻得遵守這裏的法則。即使耶律玄再寵她,她也沒了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

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回得去?

可是她萬一哪天真的回去了,耶律玄怎麽辦?

她對耶律玄,遠沒有耶律玄對她那麽好。

耶律玄這一生着實坎坷,好不容易找到她這麽個女人,要是有一天發現她不見了,會如何?

南宮儀想想就覺得凄慘。

但她不是那種古代保守的女子,想得比較多。這世上,誰離了誰都轉,也許發現她不見了之後,耶律玄傷心難過一陣,也會過得很好。

南宮儀被自己的想法給吓了一大跳,她怎麽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來?

莫非她真的不适合這古代的生活?

見她望着天空默默出神,耶律玄還以爲她爲了看屍體的事情在生氣。

他小心翼翼地踱到她身邊,站在她旁邊默然半天,方才小聲道,“阿儀,我們還未成親,你就看别的男人身子,我,我……”

南宮儀正想心事出神,竟然沒看見他過來,被他給吓了一跳。

不過看到耶律玄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南宮儀忍不住就想笑,這個冰山臉竟然也有這麽可愛的一面。

“你就怎麽?”她打趣地問着,眸中閃過一抹狡黠。

“我,我,我的身子你還沒看呢。”耶律玄支吾半天,忽然冒出這麽一句,南宮儀頓時就愣住了。

看耶律玄時,就見他面上表情很是别扭,耳根子都紅了。

呵呵,這個男人也有害羞的時候。

見她瞪着自己看,耶律玄還以爲自己把南宮儀給吓着了,忙開口想解釋下,“阿儀……”

“哈哈哈哈……”沒想到他才剛開口,就見南宮儀捧着肚子大笑起來。

銀鈴般的笑聲吸引了遠處的完顔烈,還有另一個角落的侍妾們。

完顔烈就往這邊走來,一邊走一邊嘀咕,“這兩人又說什麽了,這麽開心?”

侍妾們則羨慕嫉妒恨地看着這邊,眼睛裏都要噴出火來。

憑什麽王爺能和王妃有說有笑,對她們就不假于辭色?

南宮如更是按捺不住,想跑過來,卻被平氏給拉住了。

“喂,你怎麽不讓我過去?”她低低地問着平氏。

在她眼裏,平氏是北遼對她最好的一個女人,不像其他侍妾那樣,看她的時候,眼睛裏都是譏諷。唯有平氏,時不時地噓寒問暖,所以,南宮如和平氏之間的感情,短短幾日就升了溫。

平氏壓低了聲音,小聲道,“你還看不出來嗎?王爺眼裏心裏隻有王妃一個,你去,不過是惹人厭煩而已。”

一個“厭煩”,讓南宮如心裏跟吞了蒼蠅般惡心,什麽時候,她被人給厭煩了?

她不甘地跺了下腳,“都是南陳的公主,也沒見她有多美,怎麽王爺偏偏看上了她?”

平氏心裏暗嘲:這個南陳庶公主眼瞎了吧?明明她姐姐長得比她美,她還覺得人家不怎麽美。

心裏這麽想着,面上她卻不顯露分毫,隻淡笑着,“男人嘛,誰不喜新厭舊?”

南宮如聽到這兒,忽然來了興緻,低下頭來扯了扯平氏的衣角,“王爺以前不是沒碰過你們嗎?何談喜新厭舊?”

一問這話,平氏心裏就不好受。是啊,攝政王連看都沒看她們一眼,哪裏來的喜新厭舊?

“可能,我們這些人入不了他的眼。”平氏有些哽咽,低聲說出這句話來。

南宮如意猶未盡,雙眼發着亮,“以你這麽說,王爺日後說不定就讨厭我姐姐了?”

平氏苦笑着,“你姐姐是王妃,就算王爺不喜,也沒人撼動得了她。”

南宮如卻不屑地撇撇嘴,怎麽會?既然男人都喜新厭舊,南宮儀又能得寵幾年?

而她年紀還小,正是豆蔻花開的時節,說不定過幾年就入了耶律玄的法眼了呢。

她想得美滋滋的,擡頭看着南宮儀笑如夏花的樣子,心裏就跟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

南宮儀笑得直不起腰來,連話更說不出來了,隻拿手指着耶律玄,“你,你”了半天。

“阿儀,你,這是怎麽了?”耶律玄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被她給笑得一頭霧水。

“哎呀,笑死我了。”好不容易,南宮儀才停了笑,兀自捂着笑疼了的肚子直不起腰來。

好半天,南宮儀才站直身子,看着耶律玄發笑,“沒想到你這麽個大男人,還跟一具屍體争風吃醋呢。”

耶律玄的臉頓時就覺得火辣辣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和南宮儀相視了。

南宮儀見耶律玄這個樣子,越發覺得他可愛。這麽個大男人,沒想到還有這麽萌的一面。

看着這樣别扭的耶律玄,南宮儀忽然就問,“王爺,将來我們成親之後,你能讓我在外頭行醫嗎?”

說完這話,她目不轉睛地看着耶律玄。

耶律玄也看着她,兩人四目相對,裏面情愫暗湧。

“阿儀若是覺得整日待在府裏悶得慌,倒是可以出去行醫玩玩。不過……”

他故意沒說完,果然南宮儀心急地問道,“不過什麽?”

耶律玄說出“行醫玩玩”的時候,她就覺得心裏有些忐忑,生怕他不答應她這個唯一的要求。

而且,耶律玄強調的是“玩玩”,并沒讓她把這個當做任務。

南宮儀心裏還是有些失落的,但她也不能強求,一個古代的男人,能放她出門行醫,本身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她不要求一口吃個胖子。

“不過,本王不想讓别的男人看見你的臉!”耶律玄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很是肅然,令人望而生畏。

在古代,女人不能抛頭露面,這是鐵規,南宮儀想,這個自己應該能克服。

“呵呵,到時候我戴面紗。”她笑嘻嘻說道,一臉狗腿的模樣。

“嗯,不能給男人看病。”耶律玄又加上了一條。

南宮儀刷地瞪圓了眼睛,“男人不是人嗎?”

“本王的意思,隻能給我一個人看病。”耶律玄一見南宮儀要發火,立即改口,“本王是男人,你盡情地看。”

南宮儀真是服了這人,這句話怎麽聽怎麽那麽暧昧。

不過想想這古代嚴苛的制度,耶律玄能讓她出門行醫已經不錯了,至于給誰看病,那是她的事兒,走一步算一步。

兩個人又說笑了幾句,完顔烈已經靠了過來,腆着臉笑問,“王爺和小嫂子說什麽這麽開心?”

耶律玄瞪他一眼,沒有好話,“滾!”

南宮儀則笑嘻嘻地說了,“本公主想出去行醫,正和你家王爺商量呢。”

“什麽?你想行醫?”完顔烈大叫一聲,一雙眼睛瞪得銅鈴般大,看着耶律玄不可思議,“阿玄,你答應了?”

“嗯。”耶律玄也不看他,隻是冷哼了一聲。

“天,阿玄,你的心怎麽這麽大?”完顔烈大呼小叫起來,“你讓小嫂子出門行醫,這成何體統?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好男人,萬一小嫂子看上一個半個的,你怎麽辦?”

“閉嘴!”不等他說完,兩個聲音齊齊打斷。

南宮儀和耶律玄都跟看仇人一樣瞪着完顔烈,恨不得把他給生吞活剝了。

“喂,我說的實話,你們幹嘛這樣看着我?”完顔烈吓得往後退了幾步,身子有些發抖,因爲這兩人的目光實在是太可怕。

“呵呵,完顔将軍,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這是在污蔑本宮組合的人格!”南宮儀跨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

“完顔烈,本王的愛妃不容你侮辱,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本王拔了你的舌頭?”耶律玄走上前一步,惡狠狠地盯着完顔烈。

“我,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你們,還當真了?”完顔烈搔了搔後腦勺,咧嘴一笑,龇出一口大白牙,“那個,我先走了,你們慢聊哈。”

這家夥邊說邊退,等說完這番話,他已經跑得遠遠的了。

看得南宮儀忍俊不禁,耶律玄卻死死地皺着眉頭,似乎有化不開的愁緒在上面湧動。

“喂,他人都走了,你還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做什麽?”南宮儀拿胳膊肘子撞了他一下,耶律玄回過臉來,擠出一絲笑。

“阿儀,将來,你會不會嫌棄我,離開我?”耶律玄忽地伸手抓住南宮儀的手,輕輕地問。

南宮儀神經雖然大條,但耶律玄那語氣裏的不确定還有聲音裏的顫抖,她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男人,在擔心什麽?

她偏着腦袋看着耶律玄,好半天,才輕啓朱唇,“你若不棄,我必相随”!

“阿儀!”耶律玄忘情地一把把南宮儀給摟到懷裏,緊緊地抱着,下巴擱在她的肩頭,在她耳邊又重複了一遍,“你若不棄,我必相随!”

兩個人擁抱的這一幕,被遠處角落的侍妾給看得清清楚楚。

南宮如隐在袖内的拳頭死死地攥着,長指甲陷入掌心都不自知。而平氏,也是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出一條血印都沒有感覺到。

李秀娥和柳三娘兩個,怅然若失。其他的侍妾,面色精彩紛呈。但不管是什麽樣,衆侍妾終是沒有一個敢上前去打擾的。畢竟,前頭才剛打發了兩個侍妾,若是讓王妃記恨上,誰知道會把她們如何折騰。

不多時,就有侍衛過來呈上仵作驗屍單子,耶律玄看了一遍,眉頭挑了挑,就遞給了南宮儀。

南宮儀沒接,就着他的手看了眼,就見上頭寫着,“男屍一具,溺水而死,右大腿内側有一黑痣,其餘并無異常。”

看完,南宮儀忍不住就嗤笑一聲,“這查驗了等于沒查驗,能看出什麽來。”

說完,她擡步就往城隍廟内走去。

耶律玄知道她要親自查驗屍體,急得上前就扯住南宮儀的胳膊,“阿儀,你不能進去!”

“爲什麽不讓進?不就看個男屍嗎?至于嘛,真小氣!”南宮儀悻悻地撂下話,腳下不停。

耶律玄無奈,又道,“男女授受不親!”

“狗屁!”南宮儀爆出一句粗口,壓低了嗓子吼道,“不讓我查驗,你知道這人怎麽死的?能牽扯出李侍郎那幫人嗎?整不了李侍郎她們,那些侍妾你怎麽打發?”

一說到這個,耶律玄心裏就好過了些,他的阿儀,爲的還是打發侍妾,想獨占他一人啊。

但即使這樣,他也不想叫南宮儀看那光溜溜的死屍啊。他攔在前面,擋着南宮儀的步伐。

南宮儀被他孩子氣的舉動給逗笑了,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哄他,“乖,等晚上回府,我看你可好?”

耶律玄一下子就石化了。

阿儀說晚上要看他,的身子?

這麽說,他還得回去洗幹淨等着了?

不知爲何,耶律玄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這樣一幅場景,他泡在熱氣蒸騰的浴池裏,水面上撒滿了香氣四溢的花瓣,他光裸着身子,墨發披散,妖娆多姿。

而南宮儀,站在池邊,一臉高冷,俯睨衆生般看着池中的他,嘴角還勾着一抹笑……

怎麽想怎麽覺得這畫面香豔無比,他就像是等着寵幸的妃子一樣。

南宮儀見耶律玄半日都沒吭聲,一張如玉的臉上竟然帶着絲嬌暈,看得她瞠目結舌:這男人咋地了?

“阿儀,我等着。”耶律玄一把拉住欲待前行的南宮儀,低低地說了一聲。

南宮儀看着他這怪怪的樣子,半天恍然大悟,媽呀,這男人瞎想什麽呢?

“叫上那些侍妾,大家一塊兒看,也不算白出來一日了。”南宮儀忽然想惡作劇地整治整治那群不安分的侍妾,這麽提議着。

“嗯,本王也去,一起看。”耶律玄一想起南宮儀晚上要看他,腦子裏再也盛不下别的,哪裏還管南宮儀說什麽做什麽?

南宮儀帶着一群侍妾進了城隍廟内,掀開屍體上的白布,就見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光溜溜地躺在門闆上。

衆位侍妾已經見過了屍體,但還沒見過光溜溜的男人屍體。此時,那屍體一覽無餘地呈現在衆人面前,侍妾們頓時驚叫起來,羞得面紅耳赤,轉過臉去不敢再看。

南宮儀蹲了下來,惡趣味地笑了。

李秀娥和柳三娘兩人眼巴巴地看着耶律玄,癡癡地喊着,“王爺……”

“閉嘴!”耶律玄冷冷一眼掃過去,侍妾們盡管面色漲紅,卻都巴巴地閉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南宮儀的目光開始在那屍體的下身遊走,因爲昨兒看了上半身,發覺五髒六腑并未有中毒的迹象,這才光看下半身。

看了半日,除了右大腿内側有顆黑痣,并無其他特征。

但南宮儀在這方面很是精細,不放過一點一滴。

從大腿看到腳趾,又從腳趾看到大腿,看得耶律玄在她身後直喘粗氣的時候,南宮儀終于發現了一點。

“咦?這人兩條腿一長一短。”她就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把那人的兩條腿又掃了幾遍,确定無誤地雙手一拍,“這人必定走路有些拐。”

耶律玄被她這一嗓子給吸引過去,也忘了自己心裏的不舒服,忙問,“本王怎麽沒看出來?”

“呵呵,你看,他的腳,一邊繭子厚,一邊繭子薄。”南宮儀興奮地拉着耶律玄去看那人的腳掌,“不信拿尺子量量。”

耶律玄沒想到憑腳底闆的繭子都能判斷出腿長短來,心裏就有些不服氣,當即就命人拿來尺子一量,果然,兩腿差了半寸。

其他侍妾羞夠了,聽見南宮儀說得這麽玄乎,也聽住了。

有了這個發現,南宮儀更加來勁了,又把他的手仔細看了看,半日方笑道,“看來這人還是個左撇子,是個管賬的。”

耶律玄又是一驚,這都怎麽看出來的?

南宮儀也不藏着掖着,指給他看,“這人左手拇指、中指指腹上有薄繭,而右手卻無,可見是個握筆的,天天寫字。”

耶律玄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但他還是繼續問道,“那,你說他是個管賬的,怎麽看出來的?”

“這個簡單,你看他兩手手指指骨彎曲,有些僵硬,是常打算盤留下來的。”

說完,南宮儀又提議,“你就照我說的查,近期戶部哪個衙門有沒有管賬的失蹤,就可以了。”

耶律玄也早就想到了,他無聲地點點頭,招手叫來莫風,吩咐幾句。

身後,李秀娥和柳三娘兩個人面色有些怪異,但卻什麽都沒說。

一時,衆人除了廟門,見天色不早,就收拾了下,打道回府。

依然是南宮儀同耶律玄坐了那輛馬車,其餘的侍妾在侍衛的“護衛”下,排成兩隊浩浩蕩蕩地往回走。

到了王府,天色已經黑了。

耶律玄也沒送南宮儀回她的院子,而是徑自去了書房。南宮儀知他有事,也沒計較。

到了屋裏,她就讓錢氏給她預備洗澡水。

雖說天兒還挺冷,但到底還是沾染了屍體,南宮儀想洗幹淨了再說。

半個時辰後,她把通身洗了個透徹,坐在貴妃榻上擦着頭發。

小谷端來簡單的飯菜,她用了些。

古代奉行“過午不食”,但南宮儀覺得晚上不吃點兒餓得難受,自打來了攝政王府,她這院子随時都有吃的,晚上她多少會吃一點兒。

因爲今日出去一天,她身子疲乏地很,就想早些睡下,卻不料此時大門被人拍得山響,小谷連忙去看,一時回來,說是王爺叫人請公主過去。

南宮儀納悶,這個時候,耶律玄找她做什麽?

兩個人還未成親,總不能去睡覺吧?不過看耶律玄也算君子,她簡單地披了件大氅,就帶着碧荷出了門。

來人是莫風,見了南宮儀忙行禮。

南宮儀就問他,“王爺找我何事?”

莫風愣了下,旋即答道,“回王妃,屬下不知。”

南宮儀笑了,“你不是不知,是不說是吧?”

“呵呵,王妃聰明,屬下,不敢說。”莫風笑嘻嘻地回道。

南宮儀也不知道耶律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就跟着莫風去了前院。

到了耶律玄的院子,徑自帶着南宮儀進去了。

南宮儀也不揭穿,打算看看耶律玄到底搞什麽鬼。

這還是南宮儀頭一次進耶律玄的院子,就見屋宇軒昂,大氣利落。

但是莫風并未帶着她進正屋,而是進了一間不起眼的屋子。

“主子就在裏面,王妃請進吧。”莫風在門口停下了,拉住了想要跟進去的碧荷。

南宮儀隻得一個人進去了。

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倒是要看看耶律玄這老虎做什麽怪。

迎面是一架十六扇的大理石屏風,擋住了視線。

牆壁上都是鵝蛋大小的夜明珠,屋内沒有點燈,卻亮閃閃的,一點兒都不昏暗。

隻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南宮儀心裏有些打怵,停住了腳步,不敢往裏走。

“阿儀,來了嗎?”裏頭的耶律玄似乎聽見了動靜,大聲喊道。

“我來了,你在哪兒?”南宮儀依然站着不動。

“你進來看看就知道了。”耶律玄答曰,聲音裏還帶着笑,還有莫名其妙的嬌羞。

既然他在裏頭,南宮儀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她往前走去,誰知前頭又來了一架紫檀木的屏風,不過這地方比門口已經熱起來,還有些霧氣。

南宮儀詫異,怎麽自己到了桃源仙境了?

待到轉過這道紫檀木的屏風,南宮儀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

眼前雲海霧山一般,朦朦胧胧間,好似有一個碩大的水池。

池中,好似有一美人,黑發如瀑,肌膚如雪,正倚欄看過來。

南宮儀的第一反應是,耶律玄要她來看美人出浴?隻是這美人兒是耶律玄的誰?他怎麽有膽子讓她看見?

第二反應就是,這兒竟然有個大溫泉,真是别有洞天!

不過,所有的反應,都在池中那人開口說話之後,徹底煙消雲散了。

“阿儀,我,好看嗎?”這聲音,分明就是耶律玄的。

南宮儀頓時清醒過來,尼瑪,哪裏是什麽美人兒,分明是耶律玄那貨正在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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