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簡甯溪一走,簡禹名就意識到不對勁,他想跟着走出去,正巧李叔領着蘇成尋走進來。
“呀,有客人啊?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蘇成尋進屋就驚呼,笑着問,“阿姨,甯溪呢,我去找她玩。”
“甯溪好像去花園了吧?”馮靜雯直起身體,四下望了兩眼。
“我帶你去找她。”簡禹名站起來,他正愁沒借口推脫。
“沒事沒事,我自己去找找就成,”蘇成尋沖簡禹名笑,眼裏精光直往外冒,“禹名哥你忍心丢下大美女,我可不忍心。”
簡禹名眉毛跳了兩下,他看得出來,蘇成尋是故意的。
正想回一句,馮靜雯先開口了:“是啊,我看成尋跟甯溪挺說得上話,你呀也别總是占着甯溪,讓她多交幾個朋友才好。”
還不等簡禹名回答,蘇成尋已經揮揮手:“阿姨說得對,我去找她,你們慢聊。”
踏入花園,就看見簡甯溪拎着水壺在澆水。
已經步入七月,太陽熱烈地照了一整個白天,院子裏花葉都顯得恹恹無力,在傍晚吹來的幾絲清風下搖頭晃腦,讓人看着就心疼。
“嘿!”
簡甯溪全神貫注,連他的腳步聲都沒聽見,她有些吃驚,面上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朝他打招呼:“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蘇成尋一丁點不介意她的态度,笑容親切,自我解釋道,“有朋友從新疆回來,送了幾箱新鮮水果到我家,我媽猜你愛吃,讓我每樣都分一些送過來,嘗嘗看。”
他變戲法似的捏着一顆白葡萄遞到簡甯溪嘴邊,簡甯溪順從地咬進嘴裏,口腔裏頓時充盈着甘甜可口的汁液,還帶着冰涼的觸感,讓人回味無窮。
“還不錯吧?”蘇成尋笑眯眯地問。
“很好吃,替我謝謝阿姨。”簡甯溪說。
蘇成尋笑着把手上的葡萄一股腦塞到簡甯溪手裏,順便接過水壺:“我來幫你澆,你再嘗幾顆,我讓廚房洗了一些,不過夏語冰在那,一時半會你也不願進去吧?”
簡甯溪望他一眼。
蘇成尋接着說:“昨天下午我有個朋友也在南國。”
南國就是簡甯溪跟着馮靜雯喝茶的會所。
把蘇成尋的話上下連貫,很快解讀出來答案,他通過朋友知道了她與夏語冰的那場意外。
簡甯溪忽然松口氣,秘密不是她一個人知道,有人共同分擔了:“你從前,認識她麽?”
“見過幾次,每次都是完美女神的形象,讓人欣賞。所以昨天聽到那出着實讓我意外,而且她約見的那位李總,風評可不怎麽樣。”
“你怎麽知道她見得誰?南國不是号稱高檔會所,也會透露客人信息?”
“要看透露的對象是誰。”
簡甯溪點點頭,明白了,這個世界就是奉行踩低捧高的原則,看誰更有利益可尋。
“我查了查,她在國外混的不太好,國内有兩年不露面,導演投資方未必會買她的賬,所以她現在要來巴着簡家,我剛進來那會兒,你哥哥估計是看你不在,坐不住,想找借口溜了,結果還被阿姨攔下來,非得客客氣氣坐着,樂死我了。”
“你都不幫他脫困。”
簡甯溪無意識地埋怨一句,蘇成尋頓時更樂,挑眉問:“你看我像是犧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人?”
簡甯溪看看他,搖頭:“不像。”
“那不就得了!讓他着急嘛,他看見我來找你,一準更着急!”
“爲什麽?”
“他怕你吃醋,自己還得吃我的醋呗!”
這句話說出來不太對勁,簡甯溪打量他一眼:“你知道了什麽?”
蘇成尋放下水壺,臉色嚴肅幾分:“我聽說,你和禹名在一起了?”
果然是這一點。
簡甯溪有些懵,既不知道眼下蘇成尋到底是從哪看出來了貓膩,也不知道簡禹名其實已經和祝文軒開誠布公地談過。
她沒回答是或不是,反問:“你是覺得不好嗎?”
蘇成尋笑了笑:“你們不是親兄妹,我哪來的立場覺得不好?”
簡甯溪不解他詢問的意義。
蘇成尋斟酌着語氣,小心問:“我隻是想知道,你對禹名,有沒有把依賴當成是喜愛?”
蘇成尋這個問題并不是毫無來由,在他看來,簡甯溪從小到大都封閉内心,乍一遇到對她千般順萬般好的簡禹名,才會産生感情,但這份感情究竟是什麽,她未必清楚。
簡甯溪皺眉:“你覺得我把依賴當成是喜愛?”
“正因爲我不确定,所以我才來問你。”
“沒有,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想要什麽。”
蘇成尋顯而易見地松口氣,他還沒開口,又聽簡甯溪說:“你呢,是出于什麽角度來問我。”
簡甯溪收起以往的客氣與友好,眼底多了幾分探究,小精靈不知道什麽時候竄出來,在腦内使勁蹦跶:“哎呀,他肯定喜歡你!”
簡甯溪揮揮手把它趕回去,繼續盯着蘇成尋,她從很早就覺得哪裏不對勁,不同于身邊其他人,蘇成尋對她一直帶有着刻意地遷就與迎合,而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必如此。
“當然是朋友呀!”蘇成尋笑道。他平時雖然嘻嘻哈哈,關鍵時刻倒是有點軍人家庭出來的模樣,嘴巴嚴得很。
簡甯溪看他這樣,就知道問不出所以然,何況她對于蘇成尋總有一股莫名的安心感,想了想,沒有再去做無用功。
之後蘇成尋很爽快地答應了馮靜雯的邀請,留下來吃晚飯。
在餐桌上,話題都被他包攬了,雖然同樣是簡甯溪不了解的過去,但他誰也沒有冷落,甚至明知道昨天的事情,對着夏語冰還很客氣。
所以等到晚餐結束,他提出送夏語冰回去時,并不顯得多意外。
簡禹名耐着性子把禮數做周全,送走客人,才連忙回頭一看,客廳裏已經找不到簡甯溪的身影,他顧不上和母親說話,跑上樓,果然人在房間。
簡禹名敲門進去,簡甯溪正坐在懶人沙發上看池越以往的電影。
她和平時一樣,門半開着,見到他,還會露出甜甜的笑容。
但是簡禹名莫名有種感覺,她在生氣。可她就連生氣,都不會表露出來。
“甯溪。”簡禹名叫她的名字,走近一些,簡甯溪便關掉視頻,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讓他坐下。
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夠挑明,或者說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才行,簡禹名想了想,沒有一上來就說破她的心情,隻是問道:“明天還想出海玩嗎?”
簡甯溪語氣意外:“嗯?夏語冰不是約你去聽音樂會?”
她完全是脫口而出,說完又明顯不安起來。
這句話分明是簡禹名出門送客時才說起的,她當時可不在場,是後來蘇成尋偷偷告訴了她。
簡禹名沒問她從哪聽來的消息,隻說:“我沒有答應,難得我們都休息,已經錯過一場約會,沒道理再錯過第二次。”
簡甯溪神采亮了亮,沒隔一會又迅速暗下去:“我以爲你要出去,所以,剛剛驕陽、菲菲他們找我一起玩遊戲,我答應了。”
簡禹名哭笑不得,這可真是一個大烏龍,不過會造成這樣的後果,說來說去,和他逃不開幹系。
他顧忌着夏語冰身上的價值,認爲現如今也還是朋友,便擺出待客之道來,卻沒想到無端給她機會,制造出幾分暧昧氣氛,等他回過神,已經讓簡甯溪誤會了。
“是我的錯,”簡禹名很誠懇地道歉,說,“不如,我明天和你們一起去玩遊戲。”
簡甯溪問:“這樣好嗎?”
簡禹名握住她的手:“隻要和你在一起,都很好。”
簡甯溪不禁彎了彎唇角。
她又問:“那我不在的時候,你會和夏語冰去聽音樂會嗎?”
這可就真的是在吃醋了,簡禹名短促地笑了一聲,肯定地說:“不會。”
“真的不會?”
“真的不會。”
“那我勉強相信你。”簡甯溪皺着眉,看上去真的很勉強的樣子。
簡禹名悶聲笑笑:“爲什麽要加上勉強兩個字。”
簡甯溪給他解釋:“我相信你,勉強是對夏語冰而言。”
她說得坦率,簡禹名問:“你不喜歡她呀?”
簡甯溪很難對某個人有特别強烈的情緒,尤其是無關緊要的人,她說:“其實也不算讨厭。”
那就是不喜歡,簡禹名倒是很樂于見她有什麽說什麽,比起都憋在心裏強多了。他點頭道:“嗯,我以後除了工作,不會見她。”
簡甯溪沒想到他一下子給出這麽大的承諾,少見地手足無措起來:“合适嗎?”
不是人人都像她這樣可以獨來獨往,簡禹名身邊圍了很多人,他的工作他的生活都需要各種關系往來,這一點簡甯溪很清楚。
他的世界很精彩,不可能永遠隻盯着她一個人看,這一點她也很清楚。
簡禹名握着她的手說:“當然,不能總是讓你來成全我。”
簡甯溪高興之餘,忍不住問他:“夏語冰是不是喜歡你?”
簡禹名說:“這個,你得問她。”
簡甯溪又問:“那你喜不喜歡她?”
簡禹名這次答得迅速:“不喜歡。”他摟住簡甯溪的腰,雙手稍稍使力,把人抱在懷裏,親了親,才說,“我和她沒什麽過去可言。”
“但她說了很多,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和你的過去,不比她少,”簡禹名笑了笑,一五一十解釋道,“其實我和她最初有交集,是因爲一隻死在眼前的蝴蝶。她當時說了句死亡并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開始,讓我印象深刻。”
聽上去有點浪漫,簡甯溪皺了皺眉。
簡禹名盯着她的臉龐,忽然問:“你不覺得哪裏熟悉嗎?”
“好像有一點。”
簡甯溪一向記性好,她在記憶深處挖了挖,還真挖出一些眉目來。
簡禹名看她表情,笑着說:“想起來了?”
簡甯溪很意外地問:“這句話我是不是也說過?”
簡禹名點頭:“我當時覺得耳熟,才會對她多多關注,而那其實是你小時候曾經說過的話,我想了想,大概從潛意識裏,我一直就很喜歡你。”
簡甯溪摟住他的脖子,有些動容。
簡禹名繼續說:“她從前是星耀藝人,工作上一直有聯系,所以出國後她找我幫忙,我沒有太推辭。放到現在,我已經和你在一起,已經沒有任何必要,再去和她有什麽牽扯。”
他一番話說的很用心,也并不在意自己做了怎樣一個承諾,隻覺得簡甯溪高興就好,他們已經在一起,他就該全心全意地付出愛意,至于往日時光究竟要不要追溯,他沒有那個時間去考慮。
他有眼前,就已經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