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世佑應付馬天複的時候看似輕松，實則倍感壓力。

李志成分析得不錯，羅世佑如此大張旗鼓帶人去助陣，當然不可能是小事。事實上，柳家莊人來求援就已經說明他們遇到了大麻煩。

柳家莊的柳姓人是汝陽本地人，幾代經商。因當年的族長治家有方，讓整個家族比較完整的在戰亂中保存了下來。之後朱元璋遷民填中原，柳家趁機又發了筆橫财。所以柳家莊論财力，在汝甯府無出其右，論勢力亦是汝陽最大宗族。這樣一條地頭蛇，被人欺負到了家門口，來者絕不是什麽易于之輩。

柳家莊家主與蜀山幫談合作的時候，許諾給蜀山幫在汝陽各種方便，所提出的唯一條件便是蜀山幫日後對柳家提供武力上的支持，所以羅世佑無論如何都必須去幫這個忙。

來報信的柳家家丁根本就是個外行人，隻說鄰村的丁家莊打上門來了，打死打傷柳家莊不少家丁。羅世佑無從判斷形勢，隻好作最壞打算，帶上全部人馬去看看究竟。

出城後，約五十人的隊伍随即擺開陣勢前進。

最前端是一個由十人組成的三角陣，三人持長棍爲一角在前，另六人持刀爲另外兩角，一個暫時還不認識的理事走在中間。左前方和右前方各有一個理事帶着一人，四人腰間各懸兩個鼓鼓囊囊的皮口袋，裏面裝的應當都是暗器。

三角陣後十步遠，是羅世佑親率的一個三列七排方隊。這隊人個個年富力強，無人攜帶兵刃，且行進時前後左右都能保持兩步之距，一看就是主要戰力。

再後面，就是餘掌刑率領的“伏虎陣”了。這夥人，亂哄哄擠成一團，有拿刀的有空手的，一邊趕路一邊吵嚷，如若不是馬天複等人聽到羅世佑的安排布置，真把這些人當成了壯聲勢的喽啰。

“掌刑”這個職位，大約就是分壇的刑管管事，隻不過分壇人少，不需要一個專門一個管事處來約束幫衆。能掌管刑罰，必然是羅世佑最信重之人。馬天複跟在隊伍最後面，瞅了這個體健如牛的漢子半天，最終還是決定上前搭話。

“餘掌刑，這一招妙啊！虛實難辨，敵人很難想到看似最弱之處才是此陣真正殺招所在。”

“‘伏虎陣’和‘奔牛陣’是兩個陣法，并不相幹。”

“哦……以‘伏虎陣’護住主力側後，讓前面的弟兄無後顧之憂放心沖殺，這個安排甚是得當！”

“沒的事。見人我們就先撤了，等着别人把對方高手引過來。”

馬天複想先拍拍馬屁套套近乎，也不知餘掌刑是故意不想跟他啰嗦還是本來就是這麽個人，一點面子不給，目不斜視，說話也是冷冷的。

馬天複這邊剛碰了一鼻子灰，那邊丁靈又道：“副壇主，您是不是該跟在壇主左右？我們兩個吊在後面沒事，你在這裏，不怕有人說話？”

這就很煩了。馬天複去探口風就是因爲心裏沒底，而丁靈想的還是如何給羅世佑去添堵。

“陣中多了個不谙陣法之人，隻會礙事！”馬天複低聲道。

“不錯，”餘掌刑回頭道，“真的遭遇敵人，你們離得越遠越好。”

雖然是一個意思，但自己說和别人說是不一樣的。馬天複很想說話回擊，又不知說什麽好。

丁靈心中隐隐有些失望。羅世佑在汝陽立足未穩，就傾巢而出敢參與地方糾紛，并且完全不跟副壇主商量。從頭至尾，羅世佑就沒拿馬天複作數，而馬天複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出城向西走了二裏多地，一條兩三丈寬的河流橫在面前。河上有座窄窄的石橋，隊伍以目前這個陣型是無法通過的。橋那邊過來幾個挑着柴的樵夫。

離橋還有一段路的時候，羅世佑右手一擡，隊伍停了下來。

“老鄉，可是打從柳家莊來？”羅世佑遠遠問道。

走在最前面的樵夫駐足瞅了瞅這大隊人馬，道：“是，那邊打架嘞！你們是去幫哪邊的？”

羅世佑走上前仔細打量了幾人，并未發現可疑之處，揮揮手示意餘人過橋，道：“我們都是外鄉人，怎會去惹那事。”

“對咯！柳家人是咱們這地方一霸，十裏八村的人都繞着柳家莊走。你們是哪裏過來的啊？”

“哦，是啊？我們是廬州人。多謝提醒！”

羅世佑微一抱拳就歸隊上橋了。因爲橋身太窄隻能二人并肩而行，此時已沒什麽隊形。羅世佑過了橋後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幾個樵夫站在橋頭傻傻看着衆人過橋，高聲問道：“老鄉，這叫什麽橋？”

“你說什麽？聽不着！”樵夫招着耳朵喊道。

“問你這座橋叫什麽名字！”

“哦，名字啊，有！這座橋叫作……”

此時後隊“伏虎陣”的剛剛上橋，橋頭隻剩馬天複三人。馬天複看着這幾個樵夫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斷頭橋！”

一名樵夫大吼一聲，從柴禾中拔出一口短刀，當頭就朝馬天複砍下！

此人在如此近距離毫無征兆突下殺手，馬天複甚至連提氣都來不及，全憑身體反應往後一閃，短刀幾乎貼着鼻尖落下。

同時，另外幾人也對李志成和丁甯一起出手。丁甯被那聲大吼吓了一跳，回過神來時利刃已在頭頂！花容失色之際，隻覺腰間一痛，被一隻腳踹在腰間斜飛了出去撞在剛上橋的兄弟身上，堪堪避過這一刀。

踢丁靈這一腳的是李志成。與馬天複不同，馬天複隻是看出這幾人可疑，而李志成則是在看出這幾人可疑的同時就暗中戒備。隻是沒想到這幾人出手如此之快，情急之下隻能用這種辦法幫丁靈脫險，而李志成卻以小臂硬擋了一刀。

羅世佑在橋那頭大叫道：“别管他們！快過橋！”

幾個樵夫一擊不中，并未立刻追擊，而是圍成一個半圓守住橋頭，看着馬天複掩護李志成退到橋上。

“快！”羅世佑大叫，“水裏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