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送葬下


人生四苦,生、老、病、死;人生三悲,怨憎會、愛别離、求不得。四苦生執念,三悲伴永生,人其一生終究逃脫不了欲望二字。

今日的耿忠感慨良多,坐在祭小敏的床邊,不厭其煩的和她講了許多人生大道理。祭小敏起初聽着頗爲不以爲然,可是随着耿忠說的越來越深入,她忽然覺得心裏同樣生出許多過往不曾有過的一樣心酸感覺。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大道理誰都會說,誰都能懂。可是,把自己活得亂七八糟的人,照樣大有人在。

“好了,人老了就容易話多,我知道你不愛聽我唠叨,我就不再說了。”

許久之後,耿忠終于停下了話茬。悻悻然的起身要離開。

“爹,我還有事要和你說。”

見耿忠起身要走,祭小敏急忙攔住道:“在慶華市,我除了遇到楊玉環和李豬兒兩個千年厲鬼之外,還遇到了一個可憐的女鬼,她是……”

“我知道,小峰送你回來的時候已經跟我說過了。”不等祭小敏把話說完,耿忠便打斷她,道:“有關那個叫鄭月的女孩的事情,等你好起來親自給她送葬吧。”

…………

祭小敏醒來之後的幾天,耿忠每天都會親自給她熬藥,一天三頓的喝。等到她終于可以下地走動的時候,偶爾打嗝都有一股子苦澀的藥味,整的她好像是一個行走的藥罐子,這曾一度讓祭小敏愁眉苦臉,怨聲載道。

從耿峰送她回家,到她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下地走動,之間足足過去了一個月有餘。期間一年一度的春節也過去了,而祭小敏的年夜大餐,也是在伴随着苦澀的湯藥中度過的。好好地一個新年,一點新年新氣象的預兆都沒有。

年後正月初十的一大清早,耿家老宅西南角的七葉垂柳樹下。

祭小敏一臉惴惴不安的表情,靜靜的站在那裏。在她身邊,耿忠亦步亦趨的跟在身邊,在他的手裏,如實家珍,小小翼翼的提着一盞旁人看不見的紅色燈籠。

對于這盞每日夜裏都會挂在靠山村口的紅燈籠,如今的祭小敏已經不再陌生。通過之前耿忠的介紹,她知道這個紅燈籠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引魂燈。

“丫頭,按照我之前教你的,給鄭月丫頭送葬吧。”

耿忠鄭重的将手裏的引魂燈送到祭小敏的手中,輕聲說道。

接過紅燈,手剛一碰觸燈籠的提手,祭小敏就感覺到一股直沖靈魂深處的清涼感覺襲來。原本因爲早已還有點兒昏沉的頭腦,立時如醍醐灌頂,變得一片清明。

收拾心緒,安下躁動的心神。祭小敏按照耿忠之前教授她的咒決,低聲輕輕念誦:

南無阿彌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彌利都婆毗……

…………

“靠山垂柳度亡人,紅燈引路,孤魂歸去。”

“翁!~”

引魂燈上忽然發出一聲嗡鳴,周圍的空氣以引魂燈爲中心忽然激起一層層看不見的漣漪。與此同時,耿家老宅中,忽然吹起徐徐清風,枝繁葉茂的七葉垂柳迎風擺動,輕柔的柳條好似無骨的觸手,輕拂着遊蕩的清靈。

引魂燈已經激發,祭小敏輕輕擡起自己的左手。在其左手食指上,一枚藍色水晶點綴的銀色指環藍光輕盈,光暈柔和。

祭小敏深吸一口氣,穩定心神,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的吟誦道:“薄葬傳人祭小敏,親臨體察孤魂鄭月往昔,一切遭遇盡皆屬實。悲憫其出身遭遇,特請準曆代先賢準許鄭月薄葬,以安亡靈。”

随着祭小敏的話音響起,其左手食指的指環中,鄭月的鬼魂緩緩浮現出來。進而輕飄飄的飛到了七葉垂柳的樹下。一枝枝搖擺不定的輕柔柳條,好似無意的從起魂影上掃過。

待到上百跟柳條從鄭月的魂影上穿過之後,七葉垂柳樹冠上頓時亮起一團綠色光影。光團已經出現便朝着樹下鄭月的魂影緩緩降落下來,最後将鄭月的魂影盡數包裹在其中。

祭小敏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幕幕奇異,心裏驚奇不已,看得她頗有些目不暇接。當鄭月的魂影盡數被綠色光團包裹住的時候,她的腦子裏憑空浮現出一篇符文。驚疑中,祭小敏一行行看着符文中的描述。

“亡者鄭月,良家孤女,性情溫婉,品性端莊;然遇人不淑,錯許終生,因情而故。另,厲鬼作惡時間,無辜牽連其中,遂一可憐人矣。

送葬人——祭小敏。”

符文篇章不長,審視着她腦海中憑空浮現出來的篇章的時候,祭小敏忽然想到了她當日在黑山地底,面對刑天神屍是時候看到的那篇卷宗。兩者仿佛有着異曲同工的地方。而要說有差别的地方,可能就要是落款的名字了。

記得那時,她隻是看到了有關刑天過往的卷宗記載,至于落款的人名,她更本就無法看清。隐約中,她仿佛看到當時那篇刑天卷宗落款的人名的第一個字也是‘祭’字,和她同一個姓氏。

鄭月的卷宗已經形成,提在她手裏的引魂燈驟然一亮,包裹着綠色光團的鄭月的魂影霎時被吸入紅燈之内。燈籠内的燈芯在這一刻,悄然無息的被點亮。

“引魂燈,魂盡則燈滅。”

記得耿忠有一次收拾院中鬼混的時候,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

“魂盡則燈滅?”祭小敏心裏捉摸着這句話的意思,會不會是魂飛魄散呢?

心裏想着眼神不禁朝着耿忠的方向看了過去。

感受到祭小敏看過來的目光,耿忠平靜的點了下頭,輕聲說道:“放心吧,滅魂和送葬不同。一是斬殺,一是度化。該當如何七葉垂柳自會做出應有的判斷。作爲送葬人,這時的你想必自己心裏也應該有數。”

聽到耿忠如此說,祭小敏心下立即了然。

是啦,既然已經有了鄭月的薄葬卷宗出現,那麽她的結局應該已經有了準确的定奪。

看着引魂燈内跳躍的燈芯火焰,她的心裏逐漸變得安靜下來。仿佛那團神奇的火焰不僅能送亡靈的孤魂歸西,也能讓人的心靈得到安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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