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了靖安侯府大門前,随着厚重的石青色棉簾掀開,穿着暗青色團花紋棉襖的中年仆婦跳下馬車,向車廂伸出手道,“姨娘,到了,老奴扶您下來。”
守在大門前的季青山夫婦早在馬車停下之時便迫不及待的迎過來,待中年仆婦扶着甯姨娘下了馬車,季青山看着明明比嫡母小十歲卻已經一頭銀發的姨娘,兩眼就蓄滿了淚,上前緊緊握住甯姨娘的手含淚道,“姨娘,兒子不孝,讓姨娘——”
“三少爺,這裏風大,小心受了寒。”甯姨娘忙打斷季青山未說完的話,她已經老了,一隻腳也快邁進棺材了,秦靜文也折磨不了她多久了,可是青山還年輕,這一輩子還得在嫡母嫡哥手下讨活,她不能連累了自個兒子。
知道姨娘是因爲擔心他,這才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季青山心裏又是難過又是心疼,更多的卻是對季望舒的感激,隻要今天分了府,從今往後他便可以堂堂正正的喚姨娘爲母親,再也不用擔心老虔婆會想方設法去折騰姨娘了!
“老爺,這裏風大,咱們還是先帶姨娘去福安堂,等事情辦妥,咱們和姨娘可有的是時間絮話。”張氏體貼的将手中備好的蓮青鬥紋錦上添花洋線的鶴氅給甯姨娘系上,一邊委婉勸道。
有了鶴氅抵擋寒風,甯姨娘這才感覺好受些,又見兒子兒媳俱是一臉笑意,聽着兒媳的話語心中便是一動,原本枯涸的心田隐約生出一絲期冀,由着張氏親自扶着她的手前行一邊小心冀冀的問,“婉娘,你們接姨娘回府,可有通報老夫人?老夫人可是同意的?”
張氏笑着安撫,“姨娘放心,是老夫人命人接姨娘回府的。”
一行人邁進福安堂後,随着丫鬟的通報聲,原本歡聲笑語的廳堂頓時沉寂下來。
甯姨娘顫巍巍的走過去給高坐上首的老夫人彎身福禮,“婢妾見過夫人。”
老夫人瞧着雞皮鶴發的甯姨娘眼中就閃過一抹厭憎,一想到過了今日,她便再也折磨不了甯姨娘,老夫人心底就有些不高興,将手一擺道,“不用行這些虛禮了,往後好生跟着青山過日子去。”
老夫人這話一出,三房夫婦和四房夫婦不由都訝然的看着老夫人。
老侯爺在世時,最是寵愛甯姨娘,也正因爲甯姨娘奪了老侯爺的歡心,老夫人才會對甯姨娘恨之入骨,即便甯姨娘并沒有恃着有老侯爺的寵愛就對老夫人不敬,可老侯爺一過世,老夫人還是尋了個由頭将甯姨娘送去了祠堂,便是逢年過節的,也從不曾放甯姨娘出過祠堂,今兒這話,聽着卻是有些蹊跷了!
老夫人環視了眼色各異的衆人一眼,咳了一聲道,“今天叫你們都過來,是爲了老三分府單過的事情,我和你們大哥大嫂商量過,都覺得此事可行,老二老四,你們怎麽想?”
季青峰向來不愛理這些後院事務,當下便道,“既然母親和大哥都同意了,我也沒有意見。”
站在他身側的趙氏卻是眸光一閃,好端端的老夫人居然肯放手讓三房分府單過,這中間沒什麽貓膩她是不信的,定是三房那邊給了什麽好處,老夫人才會放下對甯姨娘的恨,同意三房分府單過,若這麽簡單就讓三房分出去,誰知道三房給的那些好處有沒有二房的份!
“母親,這好端端的,三弟夫婦爲何要分府單過?都說父母在不分家,咱們若讓三弟分府出去,隻怕會引起不好的揣測。”趙氏佯裝好意的道。
趙氏一開聲,季青州就咽下了要問出嘴的話,隻垂着頭等老夫人的答案。
對于三哥要分府單過的原因,他是很清楚的,誰樂意看着自個親娘日日受苦,幸得他姨娘去的早,不然隻怕也要像甯姨娘一般,早早被老夫人一并送去祠堂受苦了。
老夫人掃了一眼趙氏,對這個兒媳心中那些小心思瞧得分明,掩了心中的不喜道,“你們三弟姨娘的身子日漸不好,青山是個孝順的,想接他姨娘回南安,我這個做母親的,難道還能阻着不讓人盡孝不成?你們三弟說了,因爲是他自己提出要主動分府單過,按府上祖制該分給他三房的一應田産房契還有銀子,他俱都不要,你們對此可還有什麽異議?”
得了答案的趙氏心中迅速打起了算盤,按季府的祖制,若是分家,嫡長子季青城可分得五成,季青峰亦是嫡出可分三成,季青山和季青州是庶子隻能各分一成家産,雖隻一成家業,對靖安侯這樣家大業大的府邸來說,這一成家業也是一筆可觀的數目,如今季青山自願舍棄原本屬于他的一成家産,想當然的,這一成家産就歸還公中,屆時這一成家産就由長房二房和四房平分,這可是白賺不虧的。
不單趙氏心中如是想,四房夫婦二人亦是想到了這一點,自也不會提出異議。
至于季青城和葉華梅二人,想着那筆銀子,更是不會說什麽。
見衆人都沒有異議,老夫人便拍闆道,“既然你們都沒有異議,那事情就這樣定了,老三,你們收拾妥當之後也無須來向我辭行了,知會你們大哥大嫂一聲就行。”
季青山忙起了身道,“老夫人,青山都已經收拾妥當了,隻等明天大哥請來族裏的族老們禀明,明天青山就會離開。”
老夫人眼也不擡的應了一聲,衆人瞧着老夫人面色不振,便都一一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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