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宮太後寝宮裏,太後眉目慈愛地看着沈雲雀,惠安公主坐在下側,一雙欣慰的眸子,亦是緊緊盯在沈雲雀身上,她身側的蘇妙兒,垂着頭,讓人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
“太後娘娘,榮安郡主求見。”
宮女的禀報聲傳了進來,太後娘娘擡了擡眼皮,“宣。”
“榮安(臣女)參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金安。”榮安郡主帶着季望舒進來,二人雙雙請安。
太後揮了揮手,“你這孩子,快起來吧,榮安,這小姑娘是?”
太後的眼睛凝在季望舒的身上,看着眼生,不過瞧這小丫頭淡定從容的樣子,倒是個見過世面的,能得榮安帶進來見她,這身份,應是不差的。
不但太後的眼睛凝在季望舒的身上,沈雲雀的眸光,自打季望舒進來後就一直盯在季望舒身上沒錯開過,當日淮安,若非季望舒出手相救,她今日能不能安然坐在這裏都不一定,雖然心中很想和季望舒說話,可是想到戰北王世子所說的話,她便隻能壓着心中的激動,季大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當日前往淮安一行之事不能讓别人得知,所以就算她心中再激動,也不能上去相認。
“回太後,她是靖安侯府的大姑娘。”榮安郡主忙回道。
一聽是靖安侯府的大姑娘,太後娘娘便明白了,細細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倒是個好孩子。”
季望舒隻垂了頭不語,太後雖贊了她卻并沒賜坐,想來這一聲贊也不過是看在榮安郡主的面子上罷了,不過太後對她淡然倒是合乎情理的,畢竟當年陸太傅支持的是十一皇子而非今上,她是陸氏所生,太後若對她親絡,那才是反常了。
榮安郡主亦是個伶俐的,見太後這般态度,便道,“榮安就不打擾了太後娘娘和惠安姑姑了,榮安和季妹妹先告退了。”
太後點頭,很是和顔悅色地道,“去吧。”
二人福了身子便退了出去,等走得遠了,榮安郡主就略帶安撫地看着季望舒道,“望舒妹妹,太後她——”
“姐姐不用憂心,能參見太後娘娘,已是不勝榮幸,更何況,至少我還得了太後娘娘一聲贊不是嗎?”季望舒淺淺一笑,反而過輕輕握住榮安郡主的手徐徐前行。
曾經亦有很多勳貴夫人小姐們以能參見她爲榮,可如今,她卻說能參見西楚太後娘娘已是不勝榮幸,世上的事,當真是沒個準頭!
見她态度很是淡然并無氣餒,榮安郡主倒也放了心,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地問,“前些天我命人去靖安侯請你,卻是聽說你又去了寶蓮庵,卻是爲何?”
知道她是因爲關心自己才問,季望舒便回道,“不過是回寶蓮庵,請主持爲生母做一場法事,姐姐不用擔心。”
聽她這般一說,想到自己母妃時常念起陸氏,榮安便不由勸慰,“望舒妹妹,死者已矣,你得好好保重自己,若有什麽爲難之事,你隻管派了人去平南王府知會一聲。”
“謝謝姐姐,我會的。”季望舒也沒推讓,隻坦然應了下來。
二人邊聊邊行,不知不覺就已經行至了大廳處,因着各位夫人們湊成一堆堆的在聊天,各府玩得要好的小姐們,也紮成一堆堆的在聊天,榮安徑直帶着她往右邊行,行至靠右角落的席位邊停了下來,坐着的幾位小姐齊齊起了身看過來,“榮安,這位是?”
榮安郡主便道,“這是靖安侯府的季妹妹,她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宮宴,你們可得好生照顧。”
幾位少女都是和榮安郡主關系極近的,當下便一個個上前自我介紹,不得不說,榮安郡主的眼光卻是極佳,幾位少女涵養極好,對待季望舒的态度親切卻又不會顯得突兀。
介紹完畢之後,穿着鵝黃出風毛繡竹葉梅花圓領袍,撒花純面百褶裙的戶部侍郎府的杜靈珊就道,“榮安姐姐,我聽說這次的宮宴,是爲了惠安公主失而複得的女兒舉辦的,榮安姐姐可有見過那位姑娘?”
榮安郡主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才剛和季妹妹去見了太後娘娘,惠安姑姑和蘇妙兒亦在,還有一位面生的姑娘,坐在太後娘娘的身側,應當就是杜妹妹所說的那位姑娘了。”
“郡主,那位姑娘長的怎生模樣?”
立馬便有姑娘好奇地問,席中諸位姑娘亦是一臉好奇地看着榮安郡主。
适才在太後的寝宮,季望舒卻也是一眼就看到了雀兒的,她亦已從邊墨硯嘴裏得知雀兒的真實身份,雖說救下雀兒隻是一時無心之舉,實在沒想到雀兒竟會是惠安公主的失失的骨肉,對于雀兒能認回生母,她卻是不好評定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畢竟,惠安公主的身世還不曾大白天下,可總有一日會大白于天下的,到了那時,惠安公主将如何面對太後呢?
更何況,長于鄉野的雀兒太過單純,而惠安公主二嫁蘇尚庭後又生了一個女兒蘇妙兒,這個蘇妙兒刁蠻任性嚣張跋扈,雀兒回到惠安公主身邊,衣食上或許是無憂了,可身邊的危險,卻不見得比從前要少!
雀兒剛剛也認出了她,不過想來是邊墨硯和雀兒說過了,所以雀兒才裝作不識她的樣子,不過由這短暫的一眼,她亦能肯定的是,惠安公主一定很疼愛雀兒,有惠安公主的疼愛,想必蘇妙兒亦不敢太過挑畔雀兒!
“隻匆忙看了一眼,倒是極爲秀麗安靜。”榮安郡主在腦中回想了一下,便得出這麽一個結論。
諸位姑娘聽了不由有些訝然,其中一位便道,“郡主,你可沒說錯吧?當真安靜?”
不怪諸位姑娘們不信,實在是有蘇妙兒這麽個活生生的例子在前,所以姑娘們實難相信,和蘇妙兒同母的雀兒,竟然是個安靜的。
榮安郡主肯定的點頭,她看人的眼光卻是鮮少走眼的,雖隻短暫一眼,可是她能感覺得出來,坐在太後娘娘身側的姑娘,真的是一個斯文安靜的,和蘇妙兒截然相反。
她點頭确認,諸位姑娘們不由得不信,杜靈珊卻是偏着腦袋道,“不是說在鄉野長大的嗎?會不會是因爲進了宮心中害怕?所以榮安姐姐才會覺得她安靜?”
這個說法倒也說的過去,諸位姑娘不約而同的點頭。
榮安郡主卻是搖頭,“若是因爲害怕,那給人的感覺應當是膽小懦弱,可是我看那位姑娘很是從容淡定,不像是害怕。”忽爾想到當時那位姑娘的眼光一直盯着季望舒,她便側過頭看着季望舒道,“季妹妹,你之前有見過那位姑娘嗎?我瞧着那姑娘一直盯着你?”
季望舒卻是搖頭,“之前心中太緊張,倒沒注意看你們所說的那位姑娘。”
榮安郡主便笑了笑,她可不覺得季妹妹在太後娘娘面前有緊張過,不過季妹妹既然這般說定有她的理由,也許她和惠安公主失而複得的女兒是舊識,隻是不方便告訴外人,自己卻也是問得唐突了些。
“郡主,聽說因爲太後娘娘甚是寵愛這個失而複得的外孫女,皇上才下旨賜封爲長樂郡主,而且這郡主可不像蘇妙兒那樣的,這封号是有封地的,是真的嗎?”圓臉的姑娘有些好奇地問。
坐在她邊上的細長臉的姑娘便拉了拉她的衣擺,雖說蘇妙兒清霞郡主是沒封地的封号,可是榮安郡主的也是沒封地的啊,整個西楚國,也就唯有長樂郡主才是有封地的郡主,雖說榮安郡主性子好,可這麽問也委實打人臉了一些。
被扯了衣擺了圓臉姑娘也才回過神來,臉色就有些讪讪,“郡主,我這不是有心的,你可别生氣。”
榮安郡主不以爲意的搖頭,“的确是真的,容妹妹不用想太多,長樂郡主和惠安姑姑失散了十二年,太後娘娘想要彌補這是很正常的。”
諸位姑娘也素知榮安郡主的性子最是豁達,她說不放在心裏那便是真的不放在心裏,而且也都認可她說的話,畢竟太後可就生了惠安公主一個女兒,親外孫女丢了十二年才尋回來,爲人長輩的,自是心疼不過,想要彌補,人之常情無可指摘。
皇上雖不是太後娘娘親生的,可是這份養恩可重過生恩了,沒有太後娘娘,皇上能不能坐上這皇位都不一定,所以皇上賜封地給長樂郡主,也是償還太後娘娘的恩情,再說即便有封地,長樂郡主亦是個姑娘家,隻能食邑又不能做啥,皇上有何可擔心的!
諸位姑娘們叽叽喳喳聊了一會,許是關于長樂郡主實在是沒話題可說了,便有一姑娘道,“你們可有聽說起,燕梁的國師要到咱們上京來了?”
“我爹和我哥說話時我有偷聽到,說是因爲神谕而來。”另一姑娘便立馬接了腔。
“我聽說,燕梁國師可以說得上天下無雙,是真的嗎?”另一姑娘的重心全在了長相上。
季望舒嘴角不由一抽,天下無雙嗎?
好像,還真可以說得上天下無雙!
他之前不是說送她回了上京就得返回燕梁的,可這如今這般大張旗鼓的宣告世人,他要來西楚上京,卻是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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