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的嗓門甚是哄亮,正房裏的季望舒和王韻婷聽得清清楚楚,季望舒擰眉,季芙蓉的性子她是清楚的,被葉華梅給寵得目中無人,可要說她到了别人府上做客,還敢像在自家靖安侯府一般目中無人,倒也不像那麽沒腦子的,今兒這事,想必鎮國公府這位九姑娘亦是個鎮國公府夫婦手心的嬌嬌兒,兩個被寵壞了的嬌嬌兒碰到一起,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既然排行九,想必鎮國公府的九姑娘也應該不是很大,兩個小丫頭片子即便大打出手,想來也不會太過嚴重,這樣想着,季望舒就朝王韻婷望過去道,“五妹妹和九姑娘想必有些紛争才會生了誤會,倒給貴府添麻煩了。”
到别人府上做客,卻和主人府上的小主子大打出手,傳了出去,不單靖安侯府麻煩,身爲東道主的鎮國公府亦是有嘴說不清,身爲主人,把上門做客的小姑娘給打了,傳了出去,今後誰還敢登門?
所以季望舒心中很是清楚,今日這事,不管季芙蓉和鎮國公府的九姑娘是因何而大打出手,兩府的當家人都不會希望此事外傳,能掩下最好不過。
王韻婷神情頗有些古怪,看着季望舒道,“我那九妹,打小就讓母親給寵壞了,還望郡主海涵。”說完又轉頭吩咐,“讓那丫頭進來好生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綠意打起簾子,王韻婷就看着進來的小丫頭道,“到底是怎麽回事?紅袖呢?”
小丫頭忙福着身子道,“回小姐,正是紅袖姐姐使了奴婢過來給小姐報信,紅袖姐姐帶着九姑娘和季五姑娘去了錦畫閣,至于事情的經過,奴婢不在并不是很清楚。”
紅袖的性子最是沉穩,有她在,九妹和季府五小姐還能大打出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呢?
王韻婷心中訝然,轉了頭看着季望舒道,“郡主,且随我去錦畫閣可好?”
季望舒并不擔心季芙蓉,可到底是她帶來的人,又不知有沒有傷到鎮國公府的九姑娘,當下便點頭同意。
二人披着大氅懷抱暖爐,出了浣沙閣向錦畫閣的方向行去,身後幾個丫鬟婆子緊緊跟着。
進了錦畫閣,方才發現東次間裏,坐着的二房許氏陰着一張臉,見她進來,許氏眼皮擡了擡,皮笑肉不笑地道,“婷姐兒如今行事越發——”
“婷丫頭,這位姑娘可就是靖安侯府的長安郡主?”眼看外客尚在,許氏還要給自己女兒沒臉,孫氏忙出聲打斷,同時不露痕迹地朝着許氏狠狠瞪了一眼。
被打斷的許氏扁了扁嘴,終是被孫氏那滿滿皆是告誡的一眼給震懾住,再不敢當着外人的面給王韻婷甩臉子,隻心中卻是恨得直咬牙,自個兒子好歹也是王韻婷的兄長,即便自個兒子的确不該在内院行那荒唐之事,可不過是個丫鬟罷了,睡了也就睡了,至于鬧得這般大張旗鼓麽?壞了她二堂兄的名聲,她就能好了?
王韻婷瞥了眼許氏,唇角勾出一抹譏笑,她這位好二嬸,就是個眼高手低的,當着外人的面,都想落她的臉面,是唯恐别人不知鎮國公府的家醜麽?
收回視線,她端端正正迎上孫氏溫婉的雙眸,輕輕點頭,“母親說的正是,母親,韻婷聽聞季五姑娘和九妹妹也來了母親這裏,怎麽卻沒見着?”
孫氏柔和的眸光看向季望舒,溫聲道,“郡主,令妹尚在更衣,還請郡主稍侯片刻。”
季望舒便走了過來端端正正的行了一晚輩禮,大大方方地道,“五妹淘氣,讓夫人費心了。”
孫氏忙從手腕褪了個水頭極好的玉镯子,不由分說地握着她的手套了進來,一邊道,“好孩子。”
長者賜不可辭,季望舒由着她把镯子套進手腕,又福了個禮,便退到一邊端端正正的坐下,瞧着她端正的坐姿,孫氏就不由暗暗贊許,這才是真正的名門世家之女,哪像那個季五姑娘,簡直就是讓她大開眼界!
沒過一會,紅袖領着換好了衣裳的季芙蓉緩緩走了進來,而另一廂,一個生得俏麗的丫頭也帶着同樣換好了衣裳的王九姑娘邁了進來,見着了王九姑娘,向來嬌縱的季芙蓉下意識的身子一縮,她害怕的樣子讓季望舒眼角微微一動,不由自地就朝王九姑娘看了過去。
和她設想的一般,王九姑娘看上去也就七八歲的模樣,個頭倒比季芙蓉高了半個頭不止,小姑娘生得粉嘟嘟的煞是可愛,即便是拿眼瞪着季芙蓉,一雙滾圓滾圓的大眼睛,努力的去瞪人,那小小模樣讓她不由莞爾一笑。
“晚晚,還不給五姑娘道歉。”瞧着季望舒看着自家潑皮猴子并無不悅的眼光,孫氏松了口氣,沉下臉望向王九。
王九小嘴扁了扁,将臉撇向一邊,整個身子也轉向一邊,扭着身子不肯道歉。
見小姑娘一臉委屈的模樣,季望舒忙道,“五妹妹和九姑娘是逗着玩,夫人卻是不必放在心上。”
兩個小姑娘臉上身上都是好端端的,沒什麽明顯的傷痕,而且事情的經過都還不曾知道,鎮國公夫人讓自個女兒先道歉隻是出于東道主的禮儀,焉能當真。
見她這般一說,孫氏眼中就閃過一絲愕然,不由仔細打量了季望舒一眼,這季家的大姑娘,也不過才九歲,可看她說話行事這般老練,便是尋常的世家夫人怕也沒她這般圓滑!
難怪葉氏會被這個繼女給壓着一頭!
“晚晚,你看郡主這般大度了,你還不知道認錯嗎?”孫氏朝季望舒回以歉然一笑,繼而又轉過頭盯着王九道。
王九總算将扭着的小身子轉了過來,偷偷看了一眼季望舒,在看清娘親嘴裏的郡主似乎大不了他多少,且生得跟小仙女似的,王九的小臉就噌一下紅了,這麽好看的姐姐,怎麽會有那樣一個混蛋妹妹?
好吧,看在這位仙女奶姐的份上,他就勉爲其難地道歉吧!
“仙女姐姐,晚晚錯了,請仙女姐姐莫要生氣。”王九大大方方地擡起頭,粉嘟嘟的小臉滿是認真地看着季望舒。
在他出聲道歉後,季望舒就忍不住愕然,這聲音——分明是男孩兒的聲音!
她仔細望過去,看清王九身上的穿着的确是女裝沒錯,就連頭上,也梳着尋常女童才梳的圓溜溜的雙環髻,這到底怎麽回事?
看着她一臉的愕然,王韻婷有些不忍直視地壓低了聲音道,“郡主莫驚,我這九弟,因爲打小身體不好,伽藍寺的覺遠大師提議當女孩養着,母親心疼九弟,這便應了大師的提議。”
這樣的事,雖然少見卻不是沒有,季望舒不由釋懷,總算明白之前王韻婷那一臉古怪是爲何而來了!
“九姑娘是好孩子,姐姐不會生氣。”面對可愛之極的王九,季望舒忙出聲寬撫,同時又看着季芙蓉道,“五妹妹,九姑娘都道歉了,你也應該道歉。”
季芙蓉雖百般不情願,可這會冷靜下來的她,想到出府前娘親的叮囑,隻得垂着頭,用蚊子一般的聲音道,“我錯了,九姑娘不要生氣。”
王九扁了扁嘴,道個歉都這麽沒誠意,哼,這般小家子氣,一點都比不上仙女姐姐,算了,看在仙女姐姐的面子上,他就不計較了!
“我不生氣,可是你以後,可不能再摘我的花了。”王九挺直了腰杆道。
季芙蓉忙不疊的點頭,以後她再也不會來鎮國公府了,再也不要遇上這個混世小魔王了!
“你這孩子,可憐見的,今兒是伯母這潑皮讓你受委屈了,這個,權當給伯母給你這孩子壓壓驚。”孫氏從手腕上又褪下一個水頭極好的镯子,套進季芙蓉的手腕。
季芙蓉瞥了瞥手腕上略顯過大的玉镯子,長者賜不可辭的理她也知道,便福了身子道,“謝謝夫人。”
“夫人,天色不早了,長安也該回府了,謝謝夫人。”季望舒起身告辭。
孫氏點頭,轉身吩咐,“于媽媽,你親自去送郡主和五姑娘回靖安侯府,也替我向侯夫人道聲不是。”
那一臉精明幹練的于媽媽就垂着頭應了下來。
季望舒心知孫氏怕季芙蓉回府之後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訴說,所以才譴了于媽媽,明着是送她二人回靖安侯府,實則是要于媽媽将今日之事如實說給靖安侯的當家夫人聽,這番用意,她自是不會阻攔,當下便點頭道,“多謝夫人。”
于媽媽帶着季望舒一行人離開之後,孫氏命人将王九也送了回去,這才正了面色看着許氏道,“二弟妹當着外人的面,都敢這般口無遮攔,可是不将我這個做嫂嫂的放進眼裏?”
許氏眼神閃了幾下,卻是不肯承認,“适才并沒注意到有外人在,這才一時失口,大嫂可别往心裏去。”
她不承認,孫氏也拿她沒奈何,心中淡淡一笑,這事她可以不去計較,可是大侄子将手伸到她這個伯母的院子裏,勾搭上她這個伯母院子裏的丫頭這事,她卻是不能不計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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