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或許是一件可怕的事,但是等待死亡更是令人抓狂。
手裏的劍重逾千萬斤,司馬鹿鳴努力去調動那體内的真氣,希望那神異的魔胎能夠救他一命。
長棍直直落下,攜千軍萬馬之勢欲沖破一切,這棍法雖然直接,但其中所含的玄妙卻無法參透。
嘭,煙塵四起。司馬鹿鳴終究是躲過了這一棍。
這樣下去必死無疑,但是對方實在是厲害死無比,魔門怎麽還會有這樣厲害的人物?司馬鹿鳴的心沉到了谷底。
另一旁,韓宇已沒有行動的力氣。隻是司馬鹿鳴正在戰鬥,他焉有不起來的道理?男兒的血性是根本不允許的。
他也不知是從何處來的力氣,緩緩站起身來。
魯明淺對上了司馬鹿鳴,不會再有問題,一群喽啰也看着已然重傷的韓宇,獰笑起來。
這韓宇苦笑一聲,手中長劍苦苦支撐着身軀。
拿走來的人群,就像是索命的魔刀,會死嗎?
韓宇隻覺得喉間火辣,呼氣困難,那一鞭着實厲害啊!還是學藝不精啊……
一人提着刀向他砍去,狼狽躲開,一身泥塵又牽動傷口,内髒也是狠狠的抽搐。
噗!一口鮮血迫不及待地噴出。
還沒有回到北荒……怎麽可能就這樣死了。一直不害怕死亡的他,當死亡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才覺得可怕。
但這又哪裏是什麽可怕呢,還是因爲挂心着家族。
心裏還有挂念的人,自然是怕死的。
“啊!”韓宇大喝一聲,提劍迎上那些奪命的刀。
司馬鹿鳴聽得韓宇大喝,卻又不敢分神。魯明淺就像是荒野裏的獵豹,緊緊盯住他的獵物。
這樣的感覺使司馬鹿鳴很不安,這樣的不安會讓他劍法松散,至少不能殺人,差距實在不能衡量。對方若是大河,他不過是一條涓流。
怎麽才能逃走呢?
可是無論他怎麽想,對方都可以截住他。不行,差距太大了,除非是功力達到第七成,劍法再進一步否則很難逃走。
無論是根基還是武力都被壓制,境界對方更是高上幾籌。
“對敵之時還胡思亂想!不想要命了嗎?”魯明淺爲人想必爽直,不願趁人不備,或許是對方實在是太弱了,根本不可能威脅到他。
司馬鹿鳴瞳孔一縮,那排山倒海的棍法又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來。
這棍法雖然少了幾許靈動,但是威力更勝,一力降十會就是如此,況且司馬鹿鳴的劍法實在不入圍他眼裏。
“嘭!”對方留有餘地,司馬鹿鳴方有接下的道理。
“劍法不差!”魯明淺道,“可惜,依然不能改變你将死的事實!”
司馬鹿鳴有自知自明,也不反駁,事實如此,沒啥羞恥的。
魯明淺也沒再度攻擊,隻是緩緩說道:“你劍法精妙,生平罕見,若是與我境界相同,也是個人物,我也不能說完全接下,可惜,你沒機會了!”
司馬鹿鳴臨敵在前,卻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碎玉劍法中的“甯爲玉碎,不爲瓦全”已經暗中蓄勢。
這樣才能完全激發自己,雖然會很危險,但這樣他也沒有把握,隻好用“陰陽倒施逆行功”了。
還有鐵求衣傳的魔劍。
或許可以逃出去,司馬鹿鳴不敢再多想,勉強鎮定心神。
魯明淺雖然自信,但卻自負。如若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或許會有很大機會逃出去。
一劍,如同刺破長空,倏然之間。在劍刺出的那一刻似乎跨越了時空唯獨,同一時間出現在了魯明淺的面前。
司馬鹿鳴不知道什麽江湖規矩,他這樣算得上是趁人不備偷襲了。
但是,殺人不是比武切磋,目的是殺死對方。江湖上沒有玩笑,隻有刀劍的無情。
血,是兩個人的,魯明淺雖然使棍擋下這必殺之招,但也受到重創。司馬鹿鳴更是凄慘,如同血人,經脈中的真氣爆裂,血珠從毛孔溢出。
反震的力道更是無法防備,整副筋骨都像散了一樣。哪還有半分力氣?
“哈……哈啊……”司馬鹿鳴喘着粗氣,已經站不起來。
魯明淺神色如同陰雨,手裏長棍無情的襲來。
司馬鹿鳴絕望的閉上眼睛,已經毫無辦法了。
等死……這樣的感覺真的不好,可是啊……手上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等死了。
沒有感受到肉體上的痛苦,卻感受到一滴滴的獻血從臉上滑落。
那不是他的血。
韓宇不知何時擋在了司馬鹿鳴跟前,司馬鹿鳴一驚,以韓宇的根基,怎麽可能?
“韓哥?”司馬鹿鳴心裏一驚,韓宇劍法再施,逼退魯明淺。
魯明淺心中更是驚異,韓宇剛才不是……突然一個機靈,一觀望,自己的手下已然全部倒下!
“這……這是什麽劍法?”他實在不敢相信這是眼前人所爲,但是,這樣的劍法确實已經超越了他,殺幹一群人幾乎是易如反掌?
怎麽可能,這是什麽劍法。
魯明淺不敢戀戰,對方情況不對。
魯明淺使了個虛招,長棍舞動,韓宇畢竟自身經驗不足果然上當。
魯明淺大笑一聲,抽身急退,韓宇卻不再追擊。
魯明淺不會再回來了,他已經失了鬥志,再戰下去至少是兩敗具亡。
司馬鹿鳴一笑,勉強支撐住身體說道:“韓哥!你……”
韓宇回頭一笑,在什麽裏面凝滞的笑容前……
緩緩倒下。
眼中已是毫無光芒,韓宇陷入了昏死,司馬鹿鳴大叫着,希望喚醒他。
司馬鹿鳴雖然在明月島上學了些醫術,但韓宇狀況太糟糕。
爲什麽?爲什麽?
又一次讓一個生命在我眼前流逝?司馬鹿鳴的腦袋一片混沌,這樣……到底是上天的作弄還是命運的無奈?
司馬鹿鳴不知道,魔胎的神異給予了他強絕的精神感官,他能感受到對方的精神和生命慢慢虛弱。
肉與靈都漸漸消失在這個世間。
司馬鹿鳴變得恐慌,但是又漸漸安靜,因爲他看到韓宇逐漸醒了。
将死之人,連瞳孔都是灰暗的。
“韓哥!”司馬鹿鳴驚喜,但心有沉入了谷底嗎。
他能感受到韓宇已經死了,這隻是一口爲吐出的氣,這是造物的神奇嗎……哈……哈哈哈。
“你有什麽想說的話嗎?”司馬鹿鳴問道。
那雙慘白的手,顫抖着從懷裏拿出一個信封。
“給……給她……”韓宇露出一個笑容。
這是一封泛舊的信,信封封的很好,還有一躲枯萎的花,但是保存的很完好。
渙散的眼神裏竟是說不出的味道,司馬鹿鳴接過信封,說道:“好……好的。”
司馬鹿鳴很平靜,隻聽韓宇繼續笑道:“我沒辦法回北荒了,但是你要幫我,代替我幫他們渡過難關。”
“好好……好!”司馬鹿鳴重重的點頭,将所有的字都記在心裏,不敢遺落。
“好……”他似乎像出手抓住什麽,可是手隻是伸到一半便無力落下。
可惜最終,還是消散了,獨留一個空軀。
哈……哈哈哈哈,笑、狂笑。因爲淚水已經幹了,獨有狂笑才能更好的釋放出悲傷。
這個江湖太無情,所有隻能更無情。
那多枯萎的花慢慢落下。一陣風帶走了它,漫天黃塵之中,再無蹤影。生命也到了終點。
司馬鹿鳴将韓宇的屍體焚了,隻留下一堆骨灰。
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迹,就是這些了,司馬鹿鳴不禁感歎,心裏失落,但明白了那個道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這一刻,他才知道爲什麽江湖那麽無情,爲什麽生死無常。
因爲江湖的浪濤太大,稍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
所以隻能更無情。司馬鹿鳴不知這暗暗符合陰陽倒施逆行功的心境,第七層便是無情之境地。
風再一吹,就連骨灰都飄向了天地各處。在韓宇死亡的那一刻,司馬鹿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
他這樣才能夠看到他想見的人。
司馬鹿鳴一歎,緩緩走向了遠方。
燃盡的灰,殘陽如血,一人一劍踏向了孤獨的路。
隻有孤獨,隻有無情才能走得更遠。
這江湖啊!太殘酷。
“命裏終有定,生死掌無常。”
就是這樣的無奈,就是這樣的命運。
所以江湖人都是那麽可笑嗎?
司馬鹿鳴不知道,他連自己要去往何方都不太清楚了。
隻知道是北荒,但北荒這麽大,他就像漂流的風。
随風而去,更要被風吹散。
從這一刻,他心也漸漸死了,隻有複仇的欲望支配,像是一個麻木的血肉,一個行屍走肉。
機械般的抽動着肢體,一步一步都似乎是邁向深淵……
又不知是在何時,這冰冷的臉上才迎到了陽光。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城。
北方異族效仿中原修建的城池,但是又不得其中的奧妙,就像是一塊切得極差的豆腐。
但是城牆上卻是極爲精悍的北荒軍士,北荒的鐵騎曾多次踐踏在中原的大地上。司馬鹿鳴微微一笑,可是就連笑都變成冷的。
魔功已經更進一步影響心神,混元一氣的法門已經壓制不住了。
終于到了嗎?北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