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不是所有親人都有親情


這些東西再腦子裏轉了一圈,于馥兒終究是忍了,什麽都沒說。

等走廊上隻剩她和晚晚,吻安才擡頭看去,勉強一笑,“也沒多大的事,我還沒生氣,你倒是氣得不像樣。”

“我就是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北雲晚淡淡的一句:“她在娛樂圈混得一身污垢,有什麽資格說你?”

她的确是一直按照自己的意思生活的人,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說什麽也直接說,不會刻意去考慮所謂的後果。

吻安依舊隻是略微彎唇,不想争辯這些事。

北雲晚卻皺起眉,“她這次立功,是不是有其他隐情?”

她舒了口氣,“于馥兒也是個聰明人,無論這件事起因是什麽,結果會是什麽樣,她都設計得很好,總之她都會是個功臣。”

不過,吻安也笑了笑,“得饒人處且繞,她若真能靠這些榮譽走以後的路,我也佩服。”

畢竟很多人一手好牌也能打得稀巴爛。

而且在她眼裏,于馥兒不是什麽好人,但嚴格說起來,她也不是壞人,至少她沒有做過直接犯賤的事,都是出于切身利益的選擇而已。

同爲人,還是女人,有些心理吻安能夠理解。

北雲晚卻冷笑一下,“她這樣别有用心,宮池奕和聿峥都是瞎的麽?”

對這一點,吻安笑着看了她,“大局面前,個人行爲很容易被忽視的,何況她也不是重角色。”

可是她把我得很好,一個容顔,一個簡單的利用,就影響了整件事,估計宮池奕到現在還不知道吧?

“沒進去看宮池奕麽?”結束這個不愉快的話題,晚晚又問。

吻安抿了抿唇,有幾分猶豫不決,還是看了晚晚,“你覺得這段時間我經常來的好,還是不出現在他面前比較好?”

她當然想常來,但又怕影響到他,醫生說了要十分仔細。

吻安真的怕自己又成了罪人。

北雲晚皺眉看着她,竟然有些心疼,“宮池奕能把你顧大小姐變得這麽小心翼翼,你說他是積德還是作孽?”

她淡笑,“積德呗。”

其實神色一點也不輕松,笑還不如不笑。

站在醫生的角度,北雲晚也隻得道:“也不是不可以,多趁他睡着的時候,或者就算醒了,你不跟他拌嘴不就好了?”

吻安有些好笑,她什麽時候想跟他拌嘴了,他們之間可不是拌嘴才起得了矛盾的。

她輕歎一句:“我還是少來吧。”

雖然這麽說,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反正那一整天,她都在醫院,中途隻跟郁景庭通過一個電話,聊安玖泠的案子。

晚餐依舊是她送進去的,那時候他醒着。

其實吻安以爲他正在休息,一進去卻發現他略微轉過視線來看着她。

于馥兒也在病房裏,就在床邊,她進去之前不知道兩人在聊什麽,總之吻安能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

但她什麽也沒說,把食盒放好,打開小桌,看了他,“現在吃麽?”

男人沒搭腔,目光卻還在她臉上,眼底的意味她不想去深究,隻覺得很深很暗。

吻安轉回頭,想着自己還是先出去吧,

起身,又頓了頓,看了他,“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微抿唇,繼續道:“我是擔心北雲稷出事,但那不意味着我不擔心你……我沒想過要幹涉,甚至影響整件事,但事情已經這樣了。”

吻安緩了緩語調,“你先養身體吧,想怎麽責備或者處置,等你好了再說。”

說完話,她勉強笑了一下,轉身準備走,也沒看到他極力想伸過來的手,直到身後驟然響起機器急促的“滴滴”聲。

整個房間一下子緊張起來。

于馥兒幾乎是兩步就到了床邊,皺着眉,“你幹什麽了?”

那個時候,吻安真的在發愣,那張巴掌大的臉隻剩緊張和無辜:她什麽都沒做。

醫生聞聲也來得很快,快速查看機器和宮池奕的狀态,很嚴肅的看了看在場的兩個女性。

吻安蹙着眉,抿唇站在一旁,那種感覺,讓她瞬間想起曾經被孤立的日子。

“不是說了病人受不得半點刺激麽?你們怎麽搞的?”醫生眉頭皺得很難看。

她極力咬唇忍了忍胸口的酸澀,聲音很輕,“對不起。”

但其實她真的完全不知道爲什麽這樣。

說完那三個字,她也隻能選擇離開病房,并且這段時間盡可能避免再進去。

吻安在門口站了會兒,看着醫生繼續忙碌,于馥兒一直陪在旁邊,那種場面于她來說真的是一種諷刺。

就算她知道處于安保,于馥兒得安排跟他住一起,但她依舊會難受,因爲本該陪着的是她。

難道因爲危難時刻她不在身邊,這段時間就該她承受這些麽?那如果她當時真的幹涉這件事呢?

後果是不是更糟糕,所以她選什麽都是錯的。

站了會兒,她終于離開醫院,卻在街頭漫無目的的晃了很久。

白嫂打電話過來時她還在街頭,因爲下雨了,沒帶傘,根本出不去。

原本以爲雨會慢慢停下,誰知道反而變成瓢潑之勢。

“喂?”她盡可能握着手機,好讓聲音聽得清晰一些。

“太太您今天能早回來麽?”白嫂似是微蹙眉問的。

吻安聽了就有些緊張,“怎麽了?”

白嫂這才道:“也沒什麽大事,不過小少爺今兒鬧了一會兒,說不定晚上也一樣。”

就因爲這樣,白嫂才一直沒回去,怕回去之後萬一晚上哄不乖。

吻安松了一口氣,看了看雨勢,“我盡量早回去,在等雨停……晚飯不用做我的。”

她今天穿的還算暖和,但是在電話亭裏站久了也開始覺得渾身冰涼。

也許是她拍電影太多,太有畫面感。

昏暗又空闊的街頭,除了來回穿梭的車流,隻有那個電話亭安靜的矗立着,而她就在裏頭,身影纖瘦,連自己都感覺孤零零的。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可憐,如果沒有宮池奕、沒有雲暮,她根本沒有所謂的家人,至于朋友。

所幸是有的,比别人幸運的至交,也是頭一次因爲友人和愛人把弄得這麽狼狽,可她依舊不知道如果這種事情再發生,她要怎麽選?

良久,自顧的、嗤然笑了一下,果然女人該有事可做,否則腦子裏的思緒就能把人累死。

雨還是下個不停,她凍得跺了跺腳,還沒擡頭聽到“笃笃”兩聲。

一擡眼,正好看到郁景庭站在電話亭外,單手執着那把青煙色的傘。

吻安愣了一下,下一瞬竟然不争氣的鼻頭一酸,又莫名其妙的笑,走了出去,“好巧。”

郁景庭掃了一眼她落寞的臉,故作輕松下隐約可見眼眶泛紅,可他什麽也沒說。

因爲一點也不巧。

“上車吧。”他依舊那樣淡淡的語調,雨傘幾乎在她頭頂。

他的車就在電話亭不遠處,雨太大不好走,幾分鍾之後才上車。

但是郁景庭也沒問她今天發生了什麽之類的問題,安安靜靜的開車,送她到香樟墅,又送到家門口。

收了傘,很自覺的跟着進了門。

“太太回來了?”白嫂聲音很小,手裏還推着雲暮的搖床。

吻安笑了笑,視線早就到兒子身上了。

“剛睡着!”白嫂輕聲淡笑,看着那位男客人熟稔的步入客廳、自己倒水。

“帶上樓放床上吧。”吻安道,一邊脫了帶着寒氣的外衣。

然後把兒子抱起來,在小臉上親了親,好像見了他,這一整天什麽情緒也都往幹淨了。

她上樓的時候,白嫂去了客廳,對着客人當然是客客氣氣。

郁景庭倒是禮貌的先開口了:“不必招呼我,您去忙。”

額,白嫂笑了笑,隻得去收拾小少爺的衣物、玩具。

吻安下來的時候,郁景庭半杯水下去了,擡眼看了她,“不去洗個熱水澡?”

因爲她在外邊凍了那麽久,很容易着涼。

她倒是笑了笑,真的又轉身上樓了,一點也不跟他客氣,就讓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裏。

半個多小時再下去,郁景庭依舊在沙發上,微側身看向窗外,聽她下來才轉過來。

待她坐下就開了口:“下午和安玖瓷見過面了。”

她點了點頭,“有新進展麽?”

他沉吟片刻,很直接的道:“我不會幫她赢這個上訴,也赢不了。”

吻安微蹙眉,“見過沐欽了?”

郁景庭點頭。

的确見過了,也直白的道:“隻就這一個案子來講,沐欽一定動過手腳,但如果他不動手腳制造這起案子,安玖泠在其他方面犯下的罪行估計也活不到現在,我總不能幫她翻了這個案子,再繼續研究其他罪行将她送回牢裏?”

她聽明白了,點了點頭。

“這件事,好像比較适合留給長大以後的顧城去了解?”她微蹙眉。

顧城如果也認爲他媽媽是冤枉的,說不定對誰都是怨恨,這對他的成長不好。

但她媽媽的這件案子,怎麽也得等他長大才會懂。

郁景庭眉頭輕挑,“他等得及長大再去了解就好。”

吻安笑了笑,“我看安玖瓷也不是嫉惡如仇的人,不至于把顧城往壞處帶。”

對此,郁景庭薄唇沉默,不置可否。

她看了他的沉默,“你這是什麽意思?我說的不對?……這次安玖瓷之所以會找上我,應該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這件事整個都和宮池奕的行動挂鈎的。

她抿了抿唇,“現在事情基本平定了,所以其實案子結果如何,連安玖瓷都應該不是很期待。”

因爲當初攪起這件事的是那個組織,如今他們都敗了,自然沒人關心結局。

不過她也算多了個親人。

半開玩笑的看了郁景庭,“要不我把顧城領過來帶着,以防他變壞?”

郁景庭這才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是每個親人都能給你親情。”

這話讓她愣了一下。

見了她的神色,郁景庭多少也知道她今天的經曆不太愉快,狀态不對,所以沒再往下說。

隻道:“走不開的話,案子的事我一個人能處理,你忙你的。”

吻安倒是笑了笑,笑得有些落寞,“我有什麽可忙的?除了顧城的事,我也很閑。”

以後盡量少去醫院,哪怕去了,估計也隻會到門口,能看到他就行。

郁景庭從沙發起身,來和走都那麽随性,語調淡淡,“不用送。”

吻安和他走到門口也就不送了,看着他的車燈逐漸遠了才關上門,靠在門邊站了會兒。

一時間總覺得生活變得好無趣,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接下來的那些天,白嫂想回倉城,她沒讓,也許兒子在身邊,她才會覺得不那麽孤獨。

每天都依舊會送餐去醫院,但是到病房門口就不再進去,把食盒給了于馥兒,站在門口看一會兒就走。

看起來宮池奕氣色不錯,至少一周下來,她都沒聽說再發生什麽意外。

走的時候,她剛出醫院就遇到了晚晚,順便多問了幾句。

北雲晚微蹙眉,“之前他沒法說話,現在你完全可以自己進去問他。主治醫師說情況好轉多了,下周也許可以試着翻身,恢複好的話不用再進行其他手術,一直養着就行。”

吻安抿唇,他之前不能說話麽?她竟然也沒發現。

所以,是不是她有誤解他的眼神?關于冷漠,關于不解釋她才是真正家屬……

這麽想着,又自顧笑了一下,好像這些都不那麽重要,他盡快恢複就好。

“對了,我哥說好久沒見你,你沒去看他?”北雲晚問。

吻安想了想,她更多的是來回于宮池奕和展北、靳南之間,至于稷哥哥,不知道處于何種心理,總是害怕去探病。

“我剛好過去,走吧。”北雲晚道。

她抿了抿唇,點了一下頭。

進病房的時候,晚晚說去配針水,讓他們先聊着。

吻安坐在床邊,低眉削了一個蘋果。

“放下吧。”北雲稷側過頭,低低的道:“别一會兒把手指劃了。”

她不由得笑,“哪那麽嬌氣?”

可話音還沒落呢,她擡頭看了一眼的功夫,沒注意到手指就一陣疼。

“嘶!”的一聲,趕忙放下刀捏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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