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曾經的婚姻生活持續了一年,加上現在他總是跑這兒來,沈清漓一看就知道他有話。
擡手撐着他胸口,和素常一樣淡着臉,“有話就說。”
而且她感覺這不是什麽好事。
果然,雲厲保持低眉看她的姿勢,薄唇微動,“下午做了個決定。”
既然說是下去,那應該就是飯桌上的事,皇室那邊還沒有出正式文件。
“跟我有什麽關系?”她略微歪過臉,想和他拉開一點距離,酒精的氣味熏得人也快醉了。
對她的問題,雲厲似是勾了一下嘴角,“出文件就知道了。”
沈清漓卻蹙了眉,很嚴肅的看着他,直呼其名,“雲厲。”
他已經習慣了他這麽稱呼,别人都是恭恭敬敬的叫王子反而乏味,别人和他說話習慣低眉順眼,她确實清冷的微揚下巴。
所以這會兒加上雲厲稍微喝多了點,聽到她叫名字,神色不變,幾分好以整暇的看着她,“你接着說。”
她緊了緊呼吸,還是道:“我告訴你,别再跟我玩這種無聊的遊戲,我不想繼續待在你身邊,也不想過什麽皇室生活,别給我扯進那些漩渦裏,否則我!”
她好像也不知道能把他怎麽辦,整個伊斯現在他最大,雖然還沒把國主的位置接過來,可誰都知道他的能力,也開始實質掌權了。
聽完她的話,雲厲才認真着表情,聲音低低的,“不玩遊戲,很認真。”
沈清漓蹙着眉,“到底做了什麽決定?”
她現在是真的并不喜歡紮身在皇室裏,因爲坐得有多高,跌得就有多疼,她已經體會過一次,不想再來一次那種痛。
好容易用這麽長的時間看淡、看透了一切,爲什麽一定要拉她回去?
才聽他平穩的聲音道:“人選已經挑出來了,大概這段日子就會搬到皇室裏,隻是身份待确定。”
伊斯的王妃雖然都是皇室的成員選出來的,但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雲厲自己手裏。
他要點頭答應了,那個女孩才能真正坐在他身邊的位子上。
而這一個,皇室廢了好大的力氣,千挑萬選才終于塞給了他,他卻沒有同意,隻是說試一段時間。
換做潮流一點的說法,那就是試婚。
總之,曆來不被滿意的女子都會一句話住處皇宮,繼續找合意的,所以皇室成員也不能多說什麽,總比他一口拒絕的好。
都很着急王子這都什麽年紀了,還沒再找王妃,更别說生個繼承人了。
沈清漓聽完後有那麽兩秒的愣神,原本是應該高興的,終于,他不讓那個位置空着了,說明她可以解脫了。
但是她笑得有那麽些勉強,“挺好啊!所以呢?”
雲厲垂下視線,捋了捋她的長發,道:“試她的同時也試你,你若是真的……依舊沒辦法改變主意,我就放了你。”
他的這種話,沈清漓是信的,畢竟他還沒有隻說不做的事。
可她蹙着眉,“你倒是會享齊人之福!”
然而她想錯了。
皇室給他選了預備新王妃試婚,她沈清漓可就不是前王妃的身份了。
“什麽?”她以爲自己聽錯了。
雲厲很認真的點頭,“你不是不喜歡做王妃麽?那就試試女仆,伺候王子和預備王妃。”
沈清漓愣愣的盯着他。
忍不住想笑,也是,她自己說的不想當王妃,所以他把她指定爲女仆了?!
嗯,很在理的安排!
她很少動怒的,總是看透一切、清清淡淡,可是面對雲厲,隔一段時間就會這樣。
咬牙盯着他,“伊斯這麽大,您怎麽就偏偏欽定一個這樣差勁的女仆?!”
雲厲看着她生氣,微勾嘴角,那麽一闆一眼的人,忽然帶着酒氣湊近她,“因爲隻有你知道怎麽伺候我!”
那個“伺候”咬得還頗有意味!
雲厲是未來将是一國之主,總是威嚴肅穆,幾乎沒有什麽有趣、邪惡的時候。
如果有,那就是在她這兒。
他當然也不可能表現出他晚上偶爾很會想念和她的一年婚姻,想念某些個夜晚她給的餍足。
沈清漓聽完終于是一把推了他,“說完了就走!”
雲厲哪會那麽容易就走了?
最近一直很忙,好容易過來了,必然是要住下的。
高大的身軀靠在門闆上,看着她,“想讓我收回旨意也是可以的。”
一聽這話,她信了,雖然心裏很清楚他沒那麽好心,可她看了他,“條件。”
雲厲擡手握了她半個臉頰,仗着酒勁兒爲非作歹的吻了她,沉聲:“醒酒湯,還有熱水澡!”
他還保持着那個姿勢略微倚着,但是沒過會兒已經聽得到女人把手裏的杯子“哐!”一聲丢在餐桌上的聲音,接着就去煮醒酒湯了。
他最喜歡她煮的東西,白開水都更能解渴!
雲厲這才吹了一口酒氣,擡手接着襯衫紐扣往她的卧室走,習慣靠在她床上眯一會兒,等着熱水澡。
沈清漓想起了什麽,煮着醒酒湯的時候進了卧室,站在床邊看着他。
感覺到視線了,雲厲一睜眼,她嬌小的身影映在眸子裏。
嘴角微動,“怎麽?”
“喝完湯、洗完澡,就把這件事撤了,不出正式文件?”
他聽完稍微眯起眼,看起來已經疲憊的想睡着,倒也點了一下頭,道:“看你給我的滿意度。”
沈清漓微抿唇,點了點頭,她知道怎麽伺候他才會最滿足!
“等着!”她出去之前稍微說了一句。
雲厲确實是寬心的等着了。
但成果在第二天看來是最顯著的。
皇室成員将預備王妃的女子送到皇室他指定居住的地方時,看到他狀态不怎麽好,手背上紅着一塊。
旁邊站着一絲不苟準備伺候人的新女仆沈清漓。
雲厲還沒說話,她淡淡的道:“王子昨晚喝多了,把自己燙傷了,今天的事就簡安排。”
這語調和氣勢怎麽也不是女仆能說的。
可雲厲薄唇微抿,點了點頭,以至于旁邊的皇室老頭沒多說了。
至于雲厲是怎麽燙傷的……估計他以後再也不敢要求熱水澡了,更不敢再要求讓她伺候着洗。
而她一句“就簡安排”,把原本也稍微隆重正式的接人儀式變得很簡單,就把女人接過來了。
就是之前在酒店見過的女子,也就是平時時常要在雲厲身邊辦事的人。
看起來,她倒是不介意儀式,隻是被接進來那麽簡單也好脾氣的帶着柔和的笑意。
隻是,之前她要對着沈清漓低眉順眼,這會兒,該沈清漓對着她恭恭敬敬的說話了。
所以,她面對沈清漓時幾乎是稍微擡着下巴的。
沈清漓看了她,做了個還算标準的禮,“房間已經給您備好了!”
女子點了一下頭。
把沈清漓欽點爲女仆是雲厲的意思,可她多少也是介意的,畢竟關于這個前王妃的傳聞太多了。
然,聰明的女人越是不會把心裏的芥蒂表現出來,反而是對下人的親近、和氣,道:“别的就不用麻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那時候皇室的老頭們已經退了出去。
雲厲淡淡的一句,“她以後同住這裏,飲食起居也由她負責。”
一旁的女人愣了一下,“不是……”
不是皇宮裏有專門的人負責這一塊麽?她沈清漓也是從體面的人家生長起來的,她能廳堂、廚房的到處伺候人?
對此,沈清漓隻得勉強笑了笑,“我的專業雖然特殊,倒也正好幫您調理身子,平日公務繁忙,身體很重要!”
皇室裏但凡提到身子,大多都隐含着生産子嗣的意思,所以女子聽起來覺得順然多了,臉色也好看了一些,看了雲厲,“既然是您的意思,那就這樣也挺好!”
雲厲用起她來,是真的順手,剛轉身就已經開始張羅着怎麽使喚她,對飲食的搖頭和家務的要求都出來了。
而這些,以往他半個子兒都不關心!
因爲傍晚開始到晚上九點多有應酬,兩人得出門。
雲厲喚她來挑一套衣服給他,連着挑了好幾套,他都皺着眉表示不滿意。
一旁的預備王妃大概是擔心他動怒,走了過去,“我來吧!”
然後看了沈清漓,你去準備鞋子。
她微抿唇,确實打算轉身就走,可是雲厲出聲,“站邊上看着吧,總不能每次都讓初兒代勞?”
聽了這話,預備王妃淺笑,“這是我應該的!”
沈清漓卻站在一邊微蹙了一下眉。
沒錯,不知道他對這個姓氏是不是有仇,他給預備王妃重新取名,非把人家的姓氏改了,叫沈初,動不動就在她面前張口閉口的“初兒”。
爲了不讓她好受,讓她知道此前她是多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也真是苦心積慮、煞費苦心!
可沈清漓案子舒了一口氣,竟然也平平的回:“是。”
然後站在一邊。
眼看着沈初拿的是她剛剛給他搭配的那套,剛剛他幾番挑刺覺得不合适,而這次竟然一副欣然的滿意。
她再一次蹙了眉。
有意思?
雲厲轉眼的功夫,擡眸發現她竟然違抗命令轉身就往卧室外走了。
“唉?”沈初餘光裏見她扭頭走了,微蹙眉,沒見過這麽不把王子的話放眼裏的。
雲厲卻裝作沒看到,讓她把領帶遞過來,也停止了讓她幫忙更衣。
出去換鞋的時候,沈清漓根本沒看他,把鞋子放好就站在一旁。
雲厲一邊換鞋,一邊把目光掃向女人清淡的笑臉,顯然她不怎麽高興,可他一點也不着急。
她最好完全不适應、不高興到最後自己提出來願意繼續做他的王妃。
“司機到了麽?”
他低低的嗓音問了一句。
沈初本能的必須先一步出去和司機候着他,這是平時的工作模式,她已經養成了習慣。
而沈初剛先兩步出去,雲厲回身看着門裏邊站着的女人,沖她招了招手。
她隻稍微擡起臉,他就壓下唇瓣吻了下來,完成簡單霸道的送别吻,“全國上下隻有你一個女仆如此殊榮!”
“你!”沈清漓也不好發作,怕門外的司機和沈初折回來。
扣一個王子和女仆私通的名聲有她好看的。
等他走了,她又忍不住自嘲冷笑,“私通?”
她适應女仆的身份倒是挺快!
聽着外邊的車子走了,她甩手就扔了女仆常年要搭在手腕上、供主人随時使用的帕子,嚴謹、規矩的姿态也改了,走進客廳重重的坐下,雙眉皺着。
一直想着要給沐司玥打電話的,這會兒才有空。
電話一通,那邊的人語調故作的輕快,沈清漓以爲顧城已經過來了。
可沐司玥淡淡的一句:“沒呢!怎麽了?”
她蹙了蹙眉,道:“……我最近大概是沒辦法和你一起上課,想着有顧城會好一些的。”
沐司玥在電話這頭淺笑,她已經在上課去的路上了,“沒事!你忙你的。”
她昨天去試聽了一節課,挺有趣,還蠻喜歡。
說罷,又稍有意味的笑着問沈清漓:“怎麽,雲厲纏你麽?”
沈清漓不太自然的頓了一下,“沒有的事!”
沐司玥隻是笑着,再聊了幾句後挂了電話。
她還在車上,每天要乘坐的路途有點遠,意思的地鐵沒有榮京那麽發達,擁堵也稍微嚴重一些。
繞着繞着,她還真有些暈車了,上一次暈車好像還在去女神山的時候。
顧城的電話在前晚之後就沒有了,一直沒和她再聯系。
她聽小姑姑說,安女士原本輸血、修養就沒什麽大問題的身體,似乎是因爲賭氣,非要顧城到了她才肯配合,作得引起了感染,這回是真的比較嚴重。
進了學校,她就會把手機調成靜音。
所以期間顧城給她打電話,她就沒聽到。
等上完課出來天都黑盡了,她蹙着眉。
該不會讓他覺得她又開始作了?那邊是他媽媽,這邊是她,大概會讓他心煩?
這麽想着,她站在馬路邊,猶豫了會兒,還是把電話打了回去,至少證明她不是沒腦子隻有脾氣的作女子。
電話終于通了,她心頭也跟着緊了一緊。
然而,更讓她緊繃的是那頭的聲音不是他的。
而是女人的聲音:“喂?”
沐司玥愣了愣,車到了她站那兒沒動,而是蹙起眉,“朱老闆?”
因爲她認識這個聲音,就是婚紗的老闆,也就是和他相親的女人。
那種感覺很不好,甚至她忽然發現開始不信任他了。
如果安女士和她兩頭讓他生氣,讓他透不過氣,他是不是甯願找一個可以放松身心的女人?
就像這個朱老闆?
女子看了看手機,不知道顧城備注“唯一”的人怎麽會認識她,畢竟婚紗的顧客很多,她沒法記得沐司玥的聲音。
這才接着道,“不好意思,顧城現在接不了電話,您如果有事,過會兒或者明天再打?”
沐司玥抿着唇,語調平穩下來,“有事,讓他抽空給我回電。”
顧城确實給她回電了,隻是那會兒很晚了。
她連續弄了幾分文件撐着沒睡,電話痛了一會兒就拿過來接通了。
很少像現在這樣,電話通了之後,他竟然沒有開口說話。
她腦子裏就轉着自己的猜想,他是真的透不過氣了?連話都不想說?
過了會兒,終于聽到他低低的聲音:“還不睡?”
她索性道:“你覺得我睡得着麽?”
顧城薄唇輕抿着,沒有立刻搭腔。
沐司玥一想到他身邊可能依舊站着别的女人,心裏就毛刺毛刺的難受。
也是因爲等久了,她胸口一熱,話語也有些快,“顧城,你說我不懂事我莫名其妙的受着了!現在這是幾個意思?你們女子倆帶一個共同挑中、相過親的女人團圓是麽?”
“既然是這樣,你吃飽了撐的當初爲什麽要把我的婚車攔下來!”
顧城終于眉峰輕蹙,“胡說什麽?”
“怎麽,怕我折了你的名聲?敢說你沒見姓朱的?”
聽筒裏,他的嗓音有些疲憊,甚至隐約聽到了他的歎息,才聽到他說:“玥玥,讓我緩口氣,好麽?”
“知道你委屈,可我分不了身。”他确實滿是無奈的語調。
但沐司玥怎麽聽都憋屈,“分不了身?所以我讓你别糾纏我了!我讓你别阻攔我訂婚,做完了才告訴我你分不了身?”
本來她打電話沒想弄得這麽焦灼,可已經這樣了。
甚至她都不知道這通電話該怎麽挂斷。
終于聽到顧城沉沉的道:“安女士傷發感染,起了些争執,剛把刀從我肉裏拔出去,處理完了過去找你,好麽?”
沐司玥聽着沒說話了。
反應了好一會兒,然後蹙起眉,“……爲什麽是從你身上拔刀?”
而他答非所問,說:“不嚴重,放心。”
她一下子緊了神色,“我要看你!”
想開視頻,可是顧城不接,隻說盡可能早的來找他。
她柔唇抿在一起,電話也不挂,好久才問:“朱小姐在照顧你,是麽?”
他低低的嗓音:“她照顧安女士。”
雖然,沐司玥沒辦法照顧安女士,她去了安女士估計也會攆她,可是聽到其他女人照顧他母親,她心裏不是滋味。
很多姻緣就定在女人對未來婆婆的付出上。
可是她沒辦法,這個時候,她不想回去添亂,她若是進那個病房,說不定安女士能把房子掀了,爲難是他。
這也就是當初他把她帶到國外,自己遠程處理安女士的案子事宜的原因吧?
挂了電話,她卻忍不住給小姑姑打電話。
北雲晚最近也是被安玖泠鬧騰得夠嗆,好像這麽大個醫院隻有她一個病人似的,被叫得很頻繁。
接到電話時,北雲晚靠在走廊外牆上,聽到侄女問安玖泠和顧城什麽情況,挑了挑眉。
“忽然發現,不會婆婆打交道是極好的!”北雲晚道:“顧城沒讓你待在這兒很明智,否則安玖泠恐怕能把刀戳你動脈上!”
很難想象,安玖泠和顧城起争執是爲了逼他和那個叫朱什麽女人湊一對。
可能因爲案子被永久封鎖帶去的憋屈,安玖泠現在活着的意義就是折磨兒子,讓剩下的事順她的意吧,做起事來真是夠狠夠直接。
“具體内容倒是不清楚,隻聽護士說,是因爲顧城說隻要你,刀尖都把整個手掌戳透了!”看得北雲晚直打哆嗦。
在她看來,安玖泠可能真的有精神病了。
“要不,你和顧城定居到别的城市去?”北雲晚半開玩笑的建議,“你看我和聿峥就挺好。”
她就從來不用操心什麽婆媳關系,隻要保證聿峥這個冰塊不變心就好,他會爲她保障一切。
也或許,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聿峥和他的父母也像顧城現在對抗安女士一樣對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