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像物理班團支書之前說過的那樣,軍訓一段時間後,男生們也以自己的宿舍爲單位形成了一個又一個小團體,内向,外向的兼有,而最爲引人注目的則是處在人群中的任樂成,成哥了。
這個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男生,生了一張陽光帥氣的面龐,似乎又有健身的習慣,渾身透露出一股子超出他人的精神氣,在這個平均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班級裏頗有幾分鶴立雞群的味道。
他進入教室後第一眼就瞧見了坐在後排的周覓,雖然早就在隊伍裏聽說過這位電子之花的美名,可親眼見到後,那份驚豔保持了足足幾秒,之後他才回過神,笑容滿面的,和同樣是學校紅人的尤黎打起招呼,語氣裏透露出一股子若有若無的試探。
“哎尤黎,你看看你,怎麽今天班會還帶了個外援過來?”
“親友上陣,這選票可不算數哦!”
尤黎看着他,下意識挑了挑眉毛,她空出的一隻手親昵地摟住了周覓的胳膊,看着成哥态度也是親切,回答地滴水不露“我室友嘛,人家電子班也要班會,提前過來開個小竈。”
“我們也熱情點呗,别趕她走嘛。”
“那是那是,我們電子和光電原來就是同個大班分出來的産物,關系可鐵了!我們呢,女生又少,我代表班男生随時歡迎妹子來玩。”
“歡迎歡迎!”尤黎你也給我們牽牽線嘛!”
任樂成擺出一副老大哥的樣子,理所當然就代表了班級内部的所有男同學,熱情的态度迎來身邊其他男性的一片附和,一瞬間教室各處原先隐隐藏藏的視線全部暴露了出來,他們主動地打起了招呼,空氣裏一下彌漫着一種詭異的和諧,讓人生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男人,男人,分布在她們周圍的都是男人,他們團結一緻,是個對外熱情親善的大家庭,尤黎本應該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共同構成所謂的光電班,但此時她心裏卻并沒有那份歸屬感,她感覺到身邊周覓緊繃的身體,以及細微的顫抖,便迅速與這些人劃開了界限,像個從惡龍手中保護公主的小兵。
“嘿,那我就代表所有女生歡迎人家咯。”
“我說你們别看到人家就急着套近乎啊,吓到她了,電子班的可是要拉人打群架的。”
這邊的尤黎嘴巴可牢,而另一頭,成哥表明的誠意隻得到了周覓簡短的自我介紹,還有一句淡淡地“你們班會不是快開始了麽?你忙吧。”的回應,最後隻好老實地坐到了她們的斜對角。
但其間那些細細碎碎的讨論卻從未停息,或許對于某些美人來說,成爲話題中心是她一件習以爲常的日常,甚至是提升自我價值的方法,可這些卻讓周覓如坐針氈。
她表情僵硬,面色發白,隻在望向身邊尤黎的時候,眼神緩緩柔了下來,能暫時忘記自己的處境,轉而主動覆上了尤黎發顫的手掌,輕輕在她耳邊安慰。
“怎麽了?黎黎是在緊張麽?”
“沒事的……你一定能競選到的。”
“诶?我沒有在緊張啦。”
“手麽?這個我沒有注意過呢,可能是有點抽筋。”
“……真要說的話,我有點不适應,畢竟這個班裏,男生也太多了吧。”在場的隻有周覓這個同性,又是自己的好友,尤黎光是看到她就得到了不少安慰,微微笑着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受。
周覓擡頭,黑寶石似的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本來就是個感情細膩的人,從尤黎的話中隐隐察覺到什麽後,便擔憂地鎖起了眉毛。
“嗯,你盡力發揮就好了。”原本隻是專注看尤黎或看地,或者發呆緩解焦略的周覓,這時難得将視線放到了講台前的班主任身上,不過也隻是匆匆瞥了一眼,便飛速地移開。
這時候班主任剛走進教室,關鍵人物一出場,尤黎便看了過去,而就在同時,她與班主任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不不不,應該是正巧擦肩而過,尤黎覺得班主任正在看的應該是自己身邊的周覓,在那個中年男人的臉上,浮現的是與前幾天那位醫生相似的神情,一種隐蔽的緊張和顧慮一閃而過。
在那之後,班委競選正式開始了,規則和尤黎初高中經曆的那些并無不同,首先宣布需要的職位名稱,每人限選一個,上黑闆在相應的位置寫上自己的名字,五分鍾演講之後,采取不記名投票,得票人數多的人獲勝。
尤黎看着黑闆上排在首位的兩個職位愣了一愣,中午好友的話語還萦繞在她的耳邊揮之不去,而成哥在剛才的對話中,對男生的号召力已經可見一斑。
選團支書,壓力會小一點麽?
尤黎低聲地喃喃了一句,等到上台的那刻,還是選擇了一條更爲困難,甚至已經能看到結果的道路。
而等到所有人都做出最終選擇之後,也正像尤黎所想的那樣,成哥已經在男生那邊說好了,班長那列隻有尤黎和他兩個人的名字。
第一個上台的是任樂成,這個外表陽光的大男孩,最大程度地展現出了自己的熱情與活力,他說的頭頭是道,完全站在了群衆之中,站在了和自己相同的男性團體中。
說不僅要在大學實現自己的理想,更是要帶領班上這些好哥們們共同進步,不僅是學習上,還有個人生活上,要替木讷的理工男們牽線,要推銷好唯一的女生,保證大家都過上精彩的青春生活。平時作爲家庭成員的大夥兒一起打籃球,一起吃串串,積極參加各類活動,不負大好時光。
完全是感情路線的演講内容具體,感情真摯,立刻引起了在場其他男生的喝彩。
然而這份其樂融融的氛圍卻沒有感染到尤黎身上,她臉上仍舊帶着溫和的笑意,可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同理心。等到尤黎親自上台,縱覽全局的時候,感情已然從她身上褪去,她覺得自己好似成爲了一具精密的機器,完全由理智控制,帶着和善的假面,而靈魂卻飄在空中,看着台下的人們。
這些人算是我的“家庭成員”麽?
我真的和他們是一個集體麽?
我願意真心相待麽?
男人,男人,都是男人。
或低着頭玩手機,或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他們打量着自己,窺視着周覓,甚至有人在偷偷拍攝。
她好似在看一副與自己無關的圖畫,内容物全是死的,全是無聊的,隻有一個人是那麽鮮活,光彩奪目。
周覓在看着她,她雙手握拳放在胸口,從口型可以猜出她的話語。
“加油。”
“加油黎黎。”
那時候尤黎笑了一下。
結果公布的時候,尤黎以3票敗選,無緣與班長之位,聽到班主任喊人上台緻辭的時候,任樂成喜氣洋洋地站了過去,正在感謝父母感謝老師感謝同學的支持,說的全是那類無聊的客套話,尤黎就沒刻意去聽,她這邊正被周覓着重安撫心情,倒也平靜。
直到另一邊,班主任嘴裏突然冒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麽班難得有個女同學,你看又這麽優秀!”
“不如就當副班長吧,正好男女搭配幹活不累,任樂成你看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