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49萬物的絕境


黑暗,猶如無盡的深淵;寒冷,好像從未曾有過溫度;寂靜,萬物無法擺脫的孤獨;靜止,宇宙停止了運轉;永恒,時間的停止,讓世界定格在一刹那,生和死失去了意義,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絕望之中。

魔女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卻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光明、唯一的溫暖、唯一的聲音、唯一的活力、唯一的希望。

“我說,黑暗中要有螢火。”

忽然,一點、兩點、三點、無數點熒光出現在了漆黑的空間中。

螢光雖然暗淡,可世界上終于有了光。

螢火漸漸點亮,慢慢燃燒起來,雖然并不溫暖,卻帶了世界上唯一的熱量。

螢火漸漸燃燒得劇烈起來,發出了細小的噼啪聲,聲音雖然微弱,卻讓世界終于不再寂靜。

螢火忽然動了起來。雖然流光飛舞,永遠也飛不到宇宙的盡頭,浩瀚的空間内,無數的流光隻能飛過短短的距離,可是世界終于開始有了微弱的運動。

魔女的聲音忽然響起,仿佛受到了螢火的感染,她的聲音好像陽光照耀,帶着溫暖,傳遍天地,充滿着生命的韻律和活力,給了世界以希望。

她說:“我想,這宇宙應該盛開白花。”

忽然,螢火猛然一亮,火焰中綻放出朵朵白色的鮮花來,白花一朵變成兩朵,兩朵變成四朵,越來越多的花朵盛開着鋪向遠方。

她說:“我知道,時間的種子,就藏在白花之中,會一直飄向世界的盡頭。”

猶如一陣大風吹過,白色的花朵旋轉着,飛舞着飄向無盡的宇宙。

她說:“當白花傳遍世界的角落,花瓣會凋零,種子會萌發,時間會再次開始流逝。”

忽然,白色的花朵猛烈旋轉起來。旋轉中,每一朵白花都甩出無數花影,花影變做白花,再度旋轉着甩出更多的花影。

轉瞬間,白色的花朵迅速擠滿了宇宙空間。

魔女望向手中的魔燈,她目光平靜,好像看到了宇宙空間中的各個角落;她表情淡然,好像紡紗的少女停下手中的紡錘,好像煲湯的母親将湯鍋移下爐竈,好像練筆的學子在紙上随意寫下一個字。她好像,隻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她擡起手來,隻是做了一個捋頭發的動作。舉手之間,卻忽然帶出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嚴,猶如神魔的法光,瞬息間傳遍整個宇宙。

旋轉的白花猛然一定,猶如行進的軍隊忽然一個立定,等待着統帥的将令。

她手腕一番,說道:“一切,将會再度開始。”

億萬朵白花突然一個抖動,白色的花瓣片片凋零,連同花蕊一起化爲虛影,消失不見。白花消失的地方,一顆顆金色的種子猛然爆裂開來,宇宙空間,以魔女爲中心,蕩起一陣劇烈的波動,掀起一股金色的巨浪。

金色巨浪傳到哪裏,哪裏的定格便解禁開來。

金色巨浪從程子銘身上呼嘯而過。程子銘隻感到忽然一個激靈,思維再次運轉,靈魂好像從穿越了無盡的虛無,再次回到了身體之内。

随即,他感到了體内血液的流動,聽到了心髒跳動的聲音,摸到了手腕上的溫度,看到了魔女的眼睛。

生命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再次感到了生命的韻律,他終于确信:自己還活着。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忽然竭盡全力的大喊道:“你妹!”

“你妹!你妹!你妹!你妹!你妹!你妹!”程子銘接連喊了七聲,每一聲都用盡全身的力氣,他狂喊道:“老子終于又聽見啦!”

魔女面無表情,靜靜地等着程子銘發洩完,才冷冷地問道:“怎麽樣,封住五感的滋味好受麽?”

“你妹!”程子銘指着魔女,大口喘着粗氣,聲嘶力竭地高喊道:“你妹的封住五感!你家的封住五感是這種體驗。”

的确,世間有修仙大能,可以用法術封住人的五感。五感,乃是眼睛、耳朵、嘴巴、鼻子和皮膚的感覺。被封住五感的人,眼看不見,耳聽不到,有口難言,嗅覺失效,觸覺被封,相當于被和世界隔絕開來,陷入黑暗和孤寂之中,異常痛苦。

可是,人被封住五感,隻是無法感知世界,卻還是可以感知自己。被法術封住五感的人,還能夠感到自己心髒的跳動,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感受到肢體的運動,感受到時間的流淌,至少,明确的知道自己還活着。

而剛剛,程子銘所遭遇的一切,顯然比被封住五感更加恐怖。

他不單單被切斷了和世界的聯系,還被斬斷了和自身的聯系。他不但看不到光明,聽不到聲音,無法交流,無法運動,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而最後,時間竟然停止,他連思維都噶然中斷,神魂都被凍結在了時間的冰塊之中。

這哪裏是封住五感可以比拟的?這簡直就是地獄一般的遭遇。

魔女依舊面無表情,她盯住程子銘道:“你這麽聰明,原來也有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不是封住了你的五感,我是封住了宇宙的五感。天地之大,世界之光,宇宙之奧妙,也有五感。分别在于光、在于熱,在于聲,在于運動和時間。一切皆由這五感而來,封住了宇宙的五感,便是剛才那番體驗。怎麽樣,很奇特吧。”

“你妹的奇特!”程子銘指着魔女,好不客氣的說:“你好奇麽,自己怎麽不試試看啊。很好玩的,你那麽愛玩,怎麽不親自體驗一下。”

魔女眼中浮現出一種說不清的情愫,她轉開視線,看向無盡的遠方,說道:“你這麽聰明,怎麽好多事情都想不明白。我是誰,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麽。我是魔燈的器靈,是燈中世界的意志,和你們這些過客不一樣。我可以創世,也可以滅世,但是有些體驗,是永遠無法親身感受的。

我就是世界,我能自己封住自己的五感麽?

就好比,你捂住自己的耳朵,就能完全聽不見了麽?你閉上自己的雙眼,就感受不到光亮了麽?你會感受不到自己的體溫麽?你能令自己的心跳停止麽?你能讓身處的時間,停止流逝麽?

改變世界容易,改變自己,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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