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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昏暗的一片，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清楚，林顔想,他這是又死了嗎？這一次，他大概是沒有機會再重來一次了吧？

可是一想到從此以後，他将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那個人,林顔隻覺得自己的胸口隐隐作痛。可是跟命運相比,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命運給了他重活一次的機會，可是他卻既沒能報的了仇，也沒能有機會跟自己喜歡的人說一句喜歡。不過幸好，他保住了他的命，這一輩子,也總算做了一件值得的事情。

隻是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個人大概也會很難過吧？要是能在臨死之前在見他一面,哪怕隻有那一面，他也心滿意足了。

這麽想着,林顔突然感覺到自己沉重的眼皮得到了一點力量,然後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就真的看見了慕航的臉。

沒想到居然真的能看見。林顔有些欣慰的想,然後又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一隻手突然在他的臉上拍了拍，那隻手的主人聲音裏透露出嚴重的不滿：“我覺得睡了一天多了，你差不多可以了吧，林顔？眼睛都能睜開了又閉上裝什麽死？”

裝死？所以，他沒有死？

林顔重新睜開眼，他的睫毛抖了抖，終于清清楚楚地看見了眼前的這個人，然後他慢慢揚起唇角，笑了起來。

慕航看着這個好不容易醒過來卻隻知道傻笑的小孩，安靜地跟他對視了幾秒，忍不住也勾起唇角，跟着笑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樣互相看着對方，笑了半分鍾，慕航終于輕咳了一聲，最先收了臉上的笑容，伸出手指在林顔的額頭上戳了一下，抱怨道：“居然還有心情傻笑，看起來是傷口還不夠疼。”

林顔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摸到紗布的邊緣，問道：“我頭上的傷嚴重嗎？還有别的地方受傷嗎？”

“光傷到頭還不夠嗎？”慕航倒了杯水，伸手扶着林顔的頭給他喂水喝。

林顔迷迷糊糊地睜大了眼睛，隻感覺到撲面而來的都是這個人身上的氣息。

喂了林顔喝完了水，慕航将杯子放回床頭櫃上，重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拿起不知道誰買來的蘋果，低着頭開始削皮。

林顔忍不住盯着他修長白皙的手指看了一會，看着他将果皮削掉，露出鮮嫩的果肉，下意識地就舔了舔嘴唇，然後他就看見慕航将那塊果肉削了下來，塞進了自己嘴裏。

林顔：？？？

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削蘋果爲什麽不給病人吃？

慕航擡眼看了看林顔，淡淡地開口道：“不用看了，你現在的狀态是消受不了蘋果的，你就是眼神再可憐，我也不會給你一口的。”

林顔輕輕地笑了起來：“不給就不給呗，你爲什麽闆着一張臉削蘋果？”

慕航将手裏的水果刀跟吃了一半的蘋果都扔到床頭櫃上，垂下頭看着林顔，半晌，才說道：“林顔，我想知道，你當時究竟在想什麽，那個車就那麽沖過來，正常的駕駛員都應該是朝左打方向吧？”

林顔垂下眼簾，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那你又爲什麽，在返程的路上突然覺得累，非要讓我替你開車，自己反而坐在副駕駛假寐？”

慕航的動作凝滞了，許久，他才歎了口氣：“林顔，我畢竟比你年長，理所應該應該照顧你。”

“僅僅是因爲這個嗎？”林顔用手撐着床，掙紮着坐了起來，将上半身靠近慕航，一字一句地問道，“對于所有比你年紀小的人，你都願意犧牲性命來照顧嗎？”

慕航突然覺得這個少年的身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氣勢，讓他忍不住向後靠在椅子上避開了他的視線，用帶着笑意的口吻說道：“畢竟你是我的幹兒子，老子保護兒子天經地義。”

“不，慕航，我不是你兒子。”從十年前，到重逢之後，慕航無數次用帶着玩笑的口吻說，我是你幹爹，你是我兒子，林顔都是一笑而過，不承認但也從來不跟他争辯，這一次，他突然想坦然的告訴對方，在他心裏，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父子關系。

慕航有些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但是唇邊還是帶了一點笑容：“怎麽，年紀大了開始叛逆了，連幹爹都不想認了嗎？”

林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自己的頭暈的厲害，但仍舊撐住自己，認真地看着慕航：“你那天不是問我，難道沒有求生的本能嗎？”林顔笑了起來，神情有點溫柔，“有時候隻有在生死攸關的時候才能發現，有些人比性命重要多了。”

慕航猛地站了起來，他突然之間就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少年接下來要說的話，下意識地就想要離開，但是林顔卻在這個時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目光專注地看着他，說道：“慕航，我不想當你的幹兒子，我想當你的愛人。”

慕航的大腦在這一刻一片空白，隻有一句歎息在腦海裏回蕩：完了，他真的說出來了。

林顔說完這句話，病房裏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他握着慕航的手腕，感覺自己的手心被汗水濕潤，他知道，他在緊張，他更在期待。就在車禍之前，他還在想等徹底解決自己的事情，再跟慕航表白，可是當他從死裏逃生，當他睜開眼就看見這個人坐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再也忍不住了。

當他終于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隻覺得如釋重負，他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慕航，生怕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許久，慕航才低低地歎了口氣，将自己的手從林顔的手裏抽了出來，扶着林顔讓他躺回到床上，輕聲道：“你還太年輕了，林顔。你這個年紀，是很容易對一個人産生好感的，但是，産生好感也未必就是喜歡，就算是喜歡，也未必要有結果。兩個人在一起關乎的事情太多了，你看你那對朋友，他們互相喜歡了那麽多年，最終不也沒落得善終嗎？”

林顔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否定慕航的話，慕航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繼續說道：“林顔，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那個在街邊抱着我膝蓋大哭的小孩，我會一直保護你，照顧你，滿足你幾乎所有的願望，但是很抱歉，唯獨不能跟你在一起。”

林顔的眼神有些閃爍，但是他面上的表情依舊很鎮定，他伸手将慕航的手挪開，兩隻手短暫的觸碰，然後他笑了笑，平靜的說道：“好的，我知道了。”

慕航皺起了眉頭，他覺得眼前這個少年有時候真的是有點難猜，在這種時候，居然能這麽平淡地回答一句，“我知道了”，慕航到真是好奇，他到底知道什麽了？

慕航盯着林顔還要說些什麽，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了，他轉過身，就跟捧着一束花的方悅對上了視線。

慕航的表情登時就冷了下來，他瞥了方悅一眼，轉頭在床前的椅子上重新坐了下來。

方悅似乎沒有察覺到慕航的冷淡一樣，回頭朝着跟在自己身後的林茂笑了一下，把手裏的花插在床頭的花瓶裏，面帶擔心地看向林顔：“顔顔你終于醒了，我跟你爸爸可擔心壞了，你不知道昨天我們接到電話的時候……唉，醒了就好。”

林顔躺在床上，看了慕航一眼，慕航立刻伸手扶着他坐了起來，淡淡地說道：“醫生說你現在還有後遺症，坐久了會頭暈，說幾句話就好好歇着吧。”

林顔點了點頭，兩個人默契的好像剛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爸爸。”林顔開口跟林茂打了招呼，又看向方悅，“阿姨，實在是抱歉，沒能趕回家去見大哥的女朋友，還讓你們擔心了。”

“哎，你看你這孩子，說什麽呢。你大哥的女朋友什麽時候見不行。都是我不好，那天中午我要是不打那個電話過來催你，也許你們路上就不能出事了。”方悅低聲歎了口氣，面上是恰到好處的擔心與自責。

慕航忍不住冷笑了一聲，他站起身，朝着林茂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收回視線居高臨下地看着方悅，道：“我也覺得，也許林夫人那天中午不打那個電話，我們就不會出事呢。”

方悅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是仍強自笑了一下：“哎，誰能想到高速路上會出這種事，我聽說那個卡車司機已經被拘留了？警察有沒有問出什麽？”

慕航勾起了唇角：“林董跟林夫人放心吧，這車上畢竟不是林顔一個人，我父親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擔心是慕家的哪個仇家盯上了我才連累了林顔，所以，這件事慕家會一直盯着。大概用不了多久，就會揪出幕後的黑手，給林家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