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爲什麽會有這樣的情緒，湯懷瑾清楚的很。他上前一步抱住人，任她在懷裏怎麽錘打都不放松。并不說話，就隻是這麽抱着她站着，對過去，他不辯解也不說後悔。

南瑜在他懷裏鬧的沒了力氣。

突然就覺得自己可笑，這樣遷怒于他，又有什麽意義。

孩子.......終究是沒了啊。

南瑜是被湯懷瑾牽着離開的，她目光略有些呆滞，就連一旁羅亞恒糾結的表情都沒有去主意。

回到湯家，湯懷瑾如南瑜當時受傷時一般照顧着她洗澡換衣服。

最終，兩人相擁躺在床上。

南瑜一直木楞楞的想事情，一點聲音都不出。

湯懷瑾跟她一樣沉默，他隻是一下下的親吻着南瑜的頭頂，然後慢慢的往她的臉下移動。昏暗中。他吻上南瑜的臉頰，輕聲卻又鄭重的說：“我們要個孩子吧。”

南瑜卻因爲他這句話，猛然間的就哭了出來。

壓抑在心底很久的悲傷，到現在這個時刻，才能被發洩出來。

她在他懷裏痛哭失聲。抽泣着質問他，“你怎麽就能那麽狠！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這話她不是沒有說過他，怎麽就能這麽狠。

湯懷瑾給不出她答案。

經曆過的每一件事，又有多少在其後想起來，是有答案的呢。如果當時他能預見到今天。是不是就不會那麽去做？

娶南瑜，他目的不純。

當時滿心想要複仇的他，根本容不下一個孩子的到來。扪心自問，如果不是後來南瑜那麽堅持，堅持到連穆骞都動了恻隐之心。他會不會改變主意。

聽到南瑜的哭聲，他疼。

并不是什麽心疼，而是真實的，渾身上下每個關節都能感覺到的疼痛。

這種痛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湯懷瑾記得很清楚，在泰國那個滿是蠅蟲，充斥着血腥的寨子裏。南瑜一身勁裝，目光堅定而來。在湯懷瑾過去的人生裏，從沒有人爲他那樣不顧一切。

他的父親另有所愛，跟母親的婚姻不過是一場聯姻。母親呢？倒是愛父親，可哪有怎麽樣？愛情是很兩面的東西，能讓人成爲天使，更能讓人成爲惡魔。湯懷瑾的母親拿他當作逼迫丈夫的籌碼，故意晾着湯懷瑾讓他生病，隻因生病了，湯懷瑾的父親就會回家。

湯懷瑾小時候其實也很愛哭，小孩子哪有天生就冷面的，可他母親不許。

愛哭的孩子不會得到長輩的疼愛。

他在很小的時候，連哭的權利都被剝奪。

之所以五歲就被送出國，也根本不是所謂的爲家族培養人才。他那時候如果不出國，恐怕後來就要被自己的親生母親虐待緻死。

愛，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他從不知道。

對父母最後的記憶，是那一場車禍，就是在那樣最後的時刻，父母依舊在争執。

如果不是湯懷瑾憤怒的爆發，大吼：“夠了！”

也許他的父親就不會駕駛失控。車子就不會翻轉。父母就不會死！

那之後的很多年，湯懷瑾都沉浸在這樣濃重的自責裏，他太恐懼了。就像是最沉重的枷鎖，讓他無法掙脫。

要不是爲了争回父親的家業，給自己這麽多年來經曆的種種傷害報仇。他根本連踏上這片土地的勇氣都沒有。

而現在，他懂的了心疼。

湯懷瑾用唇貼着南瑜的耳朵，似歎息着說：“你知道嗎？得知你出車禍，我在趕回來的飛機上就在想，如果你有什麽事。那我也沒必要在留在世上。”

他總是後知後覺。

曾經的父母，在湯懷瑾看，是無關緊要的。他們既然不愛他，那他也不愛他們。很多年，他都是冷心冷肺的樣子，就是母親哭着說他是白眼狼也從不能喚起他的半分憐憫。

他以爲他早已經失去。

卻不知道，真的失去到來的那一刻。才懂，就算是父母感情冷淡，就算他們慣常的争執。但對他來說，那也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南瑜........也是一樣。

他恨過她，怨過她，冷淡過她。可在生死之間，他才明白，那些種種，都比不上。他愛她。

愛她爲他不顧一切擋在危險前面的樣子。愛她即便自己就是個很冷漠的人，卻願意對着他讨好撒嬌。她其實爲他做過很多事，可是他，都讓自己刻意的去忽略。

他習慣了。

習慣了這個世界上來去獨他一人。

習慣了漠視身邊人對他的一切好，一切壞。

他甚至習慣了。去傷别人的心。

這樣的他，根本不會表達，他隻能抱緊南瑜，一遍又一遍的說：“我是不是又都搞砸了？是不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南瑜車禍後，他盡心盡力的照顧。雖然這就是他的心中所想，可是卻還是帶着絲絲的讨好。

他想要她回到他們相識時的樣子。

那時的南瑜無助又孤寂，除了依靠他，沒有别的辦法。

但很快，他就發現情況變了。在他根本沒有去注意的時候。南瑜已經成長起來。就算是她受傷了，在生活上必須依靠他，但心理上，她早已經強大起來。

她想要離婚。

是那麽明确又帶着對未來離開他之後生活的憧憬。

這怎麽可以？在他剛剛醒悟過來的時候，她卻已經打算抽身而出。

他們的感情，就像是永遠都對不上的齒輪。

邁不到相同的步調上。

他沉默着，堅韌着，除了離婚，她說什麽都可以。隻要不離開他，她做什麽都沒關系。他以爲時光會漸漸淡化從前的一切，他問過博明，就連博明也說，剛結婚的一兩年，兩個人隔閡會很多，都是在生活中慢慢的磨合而來。

有了這句話，他挺有信心。

可沒想到，老天爺這樣的愛開玩笑，就在他們一切似乎都好起來的時候。

出了今天這樣的事情。

孩子.......

湯懷瑾抱着南瑜，輕聲說：“我知道我混蛋。但是你相信我，往後。我會對你好的，還有孩子.......我也會對他好的。”

“南瑜.......我不會愛人，也不懂怎麽才是愛的表達，往後你教我好不好？”

南瑜哭累了。

他的好與壞。

誰又說的清呢。

殘忍是真的殘忍過，冷漠也是真的冷漠過。

可從認識之初。他的照顧不是假的，如果不是他，可能到今天，南瑜還無法擺脫母親以及裴家。對他，感激也是有的。

南瑜從來現實，目前這個情況，她離開他，又該去何處容身呢？

裴仲堯的事情還沒有查清楚，很有可能在暗處時刻潛伏着人要謀殺她。這種時候，無論如何，她跟湯懷瑾都是分不開的。

作，是絕對不能要的行爲。

苦累了，就在他懷裏昏昏欲睡，關于未來，南瑜其實沒有想過太多。其實羅亞恒有句話說的對。她并不是爲愛生爲愛死的情種，更多的事情，她權衡利弊，将自身的利益看的比愛情還要重要。

湯懷瑾如今說這樣的話，動了這樣的心思，在南瑜看，那是有百裏無一害的。

她要做的，就是繼續努力。

“嗯。”她含含糊糊的答應。

若是把心中的那些不甘不平都拿去，這段婚姻從外表來看，還算不錯。

南瑜漸漸沉睡。湯懷瑾卻抱着她，久久未眠。

到底心裏還是壓不住最深處的糾結。

他問，“南瑜，你見過你父親嗎？”

南瑜早已經睡的迷糊，關于父親。她的人生中從來就沒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從出生，她就不斷的被南維安指責爲強奸犯的女兒。

強奸犯的女兒......是南瑜最不齒的出身。

最不能言說的過往。

她即便在睡夢中，也還是能冷清的回答，“我沒有父親！”

不是沒見過，或者是别的什麽。而是沒有。這個人從來都不曾出現過，也不該出現。

長夜漫漫，這個話題到這裏，戛然而止。

.......

放下心結，南瑜的日子過的比從前還要輕松幾分。

跟博晖商量過之後，南瑜每日往返的路線從湯家老宅到公司，多了一個醫院。

她經常去看望歐芯，幾乎是隔一兩天就要去一趟。

給歐芯買補品，給還未出生的小嬰兒買小小的物件，簡直不能更盡心。每每看到歐芯不好意思的推辭，南瑜都隻說：“東西是買給孩子的，你着什麽急。”

歐芯大概不會明白，南瑜在網店裏看到那一個個嫩黃嫩粉的小物件兒的時候，心裏是多麽的柔軟。

隻是歎氣，博晖并不準許她去逛街。

歐芯的病房因羅亞恒堅持，變成産婦的療養中心。

歐芯起初不願意羅亞恒這樣的安排，哪知道羅亞恒就一句話，“你肚子馬上就要顯懷了，你想去哪裏？”

歐芯是土生土長的滬上人，除非躲起來，要不然總歸是能碰上親戚朋友的，被父母發現的話，她可真是不用活了。

如此這般，歐芯才妥協。

博晖将一切都安排的很妥當，南瑜的人身安全完全沒有問題。

湯懷瑾對博晖的工作能力表示肯定。

卻沒想到，接下來出事的人，會是湯懷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