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天幕中,銀蛇般的閃電一道道劈了下來,似要将蒼穹擊破,山嶽震碎。人們畏懼的都關了門窗安靜的窩在燈光昏黃的家裏。
但今夜,仲家卻一點都不安靜!
狂風肆虐,将仲家的窗戶都吹了開來,吹的房頂上那盞昏黃的燈搖搖欲墜。
屋外,不斷有詭異的聲音傳來,如魔鬼的狂笑,如小人的淫笑,如女鬼的哭泣,如冤魂的慘叫……
屋内,仲家的媳婦正躺在簡單的木床上,她痛苦的叫着,與屋外的聲音交疊在一起,顯得更加的凄異可怕。她雙手緊緊抓住頭下的枕頭,頭上大顆大顆的汗如雨水一般往下滑,浸濕了白色的床單。
“仲林啊,我接生了這麽多年,你媳婦兒這我是真的沒碰見過啊,現在是大的小的都護不住了,你還是準備後事……别别别……”張婆正一臉爲難的說着,仲林便哐當一下跪在了地上,臉上涕淚橫流,一個傲骨铮铮的漢子就這樣跪了下來。
“張婆,無論如何你得救救我媳婦兒啊,孩子可以不要,但是你得護住我媳婦兒啊。”仲林紅着眼,一臉的焦急和心疼,他看着妻子在那裏痛苦着,心裏是深深的愧疚,當年結婚時說好了要一輩子對她好的,現在卻要眼睜睜的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這是何等的殘酷啊。
“仲林,你這是幹啥,我要是能護住,我咋會不護,你快起來,快起來……”張婆一臉的爲難,要扶他起來,可是他就跪在那,死死不起。
屋外,雨中,仲林的母親對屋内的痛苦和無助聲充耳不聞。她靜靜地站在雨中,眼神冷靜的可怕,白晃晃的閃電在她毫無生色的瞳孔中閃過,詭異的令人顫抖。
突然,一團黑氣慌忙逃入古沫鎮,有些沒方向的逃竄,仲母在黑氣劃過天空的一霎那,突然仰頭望見那團黑氣,然後敬畏的跪在了地上,如奴隸一般。那團黑氣似乎也察覺到了她,停頓了一後下又有些慌亂的飛走了。
很快,一道白光也出現在了凄涼的夜幕中,它緊追着那團黑氣不放,深黑的天空中,一黑一白相互交纏着。
雲端,黑氣停了下來,白光也随之停下,化作了一個頭發全白,但容顔卻依舊不老甚至可以說是絕美的紫衣男人。
“廣拂,世人迂腐,你何必爲這些凡夫俗子枉費心血。”那團黑氣盤旋在他的周圍憤怒的說道。
那叫廣拂的紫衣男人眉頭微蹙說道“我爲天族的司星之神,扶助天下蒼生是天族的責任,我隻是悔不該當初信了你的話,令整個天族滅亡,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隻希望早日将你滅除,好以死來向天族的諸位兄弟們謝罪。”他說着說着,臉上的表情漸漸顯得痛苦悲怆起來。
風在耳邊怒吼而過,冰冷的雨打在他的臉上,他仰頭看着這浩渺的世界,覺得天地如此之大,大的讓他感到孤獨。
曾經,他是最恣意潇灑的神,從不顧什麽仙規仙戒,遊樂人間,大飲大醉,踏月而歸。三界女子,無論天上人間,隻見他一眼,便對他芳心盡傾。
可是他卻沒想到恰恰是他的恣意潇灑,害得他全族盡滅。
千年以前,他親眼看着他親如手足的朋友的手上沾滿了他族人的鮮血,他站在一片血海中,看着烏黑的鮮血如一條條詭異的蛇一般從他的腳下脈脈流過,方圓幾裏都是被撕裂的身體,心髒,腸子,眼珠,要麽散落在地上,要麽挂在石頭或草木上,鮮血淋淋,觸目驚心!
他擡起頭臉色扭曲的看着面前這個曾陪他飲酒作樂,品茗弈棋的朋友,布滿血絲的眼中是複雜的神情,從驚訝,不相信,再到難過,煎熬,最後是痛恨,憤怒,發狂……
“啊……”他仰天怒吼,目眦盡裂,布滿紅色血絲的眼如鬼魅一般可怕,遠處的雷聲轟隆作響,烏雲如萬噸的黑色玄鐵壓的人不能呼吸一刻。
一道雷電如一條巨龍一般射來,氣勢如山河破碎,直直的從他的頭頂劈将下來,他卻躲也不躲,張開雙臂,長袍當風,心甘情願的迎接那一道氣勢洶湧的雷電。
“轟”的一聲,他又是一吼,面色卻依舊不變,但烏黑如墨的長發卻頃刻間變作了一片慘白。
“爲什麽,尤蔌,爲什麽要騙我……”他顫抖着,看着滿地的四肢殘骸,心如刀割……
“呵呵呵……你現在還不肯相信嗎,我一直在騙你啊,你這個傻子,哈哈哈哈……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的,要不是你辛辛苦苦爲我收集全了天族衆仙的發絲,我怎麽能用攝禦術來控制他們呢,你看看你腳下的屍體,都是你兄弟姐妹們的啊,哈哈哈哈……”
尤蔌陰狠邪惡的聲音在山嶽間回蕩,他眼神詭異的舔舐着手上衆神的鮮血,朝廣拂幽幽的笑着,那笑如潮水一般湧來,漸漸浸透他的記憶,成了千年來他夢中不可磨滅的景象。
古沫鎮的天空中,雷雨俱下。
那團黑氣卻哈哈的笑了笑,透着雄心勃勃的氣勢。“廣拂,你太愚鈍了,那些如蝼蟻般的凡人有什麽值得你去付出的?但如果你幫我,我們共享這三界,如何?”
“你妄想,我不會一錯再錯了。”廣拂一臉決然的看着那團黑氣,拔劍出鞘,一劍殺了過去。
天上的雷聲震耳欲聾,白色的閃電在廣拂的身側劃過,他一臉執着,與那團黑氣鬥在一處,腦海中閃現出千年前他的兄弟在他的眼前死去的畫面。他揮着劍指向黑氣,但是卻像劍劍都紮在了自己的心尖。
而此時,一團紅色的光在廣拂不經意間飛入了燈光昏暗的仲家。
随後一聲響亮的啼哭聲沖破了雷雨聲,風漸止,雨漸歇。
“生了,生了……母女平安”張婆抱着女娃娃讓仲林看,仲林抱過女兒破涕爲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屋外,仲母眼神冷的令人發怵,她進了屋,一臉笑意的走了上去接過了女娃娃,滿眼的喜歡。
天上,廣拂與那黑氣糾纏了很久,那黑氣的力量漸漸弱了下去,廣拂又一劍,直擊那黑氣,将其灼傷,那黑氣顔色漸漸變淡,痛苦的慘叫着,扭曲着,像一塊生肉被放在了灼燙的鐵闆上一般,還冒着絲絲的黑氣,最後消失在了廣拂面前。廣拂看着它就這樣消失了,眼中有些疑惑,随即拂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