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有點點的螢火,和天上那碎鑽一般的寒星遙相映襯,仿若遙遠的對話。
這個夜,無數孤獨的人徹夜難眠,無數流浪的人孤獨無依,人們在路上,在家裏,卻都是像是一個孩子丢失了一件摯愛的禮物一般,輾轉反側,不能安然入睡。
可是,于林戚來說,這是她感覺有生以來最好的一個夜晚,以後或許還會有更多的美好的夜晚,但是,今夜,至少今夜,她過得十分的好,即便是風餐露宿,即便是孤獨無依,可是相比奴隸一般的存在,她現在要比以前過得好的好了。
她蹑手蹑腳的跑進來人家的屋子,最後在廚房裏面找了點水喝,然後在剛要走的時候瞥見似乎有米飯,于是就吃了一大碗,等到吃飽喝足了之後,她有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門走了出去。
外面起了點風,吹的她身上的羽毛像是雪花一般的飛揚着,自由的讓人向往,似乎要飛到九天之外。
林戚一步一步走着,慢慢的朝着那黑漆漆的樹林走去。
遠遠看去,還能夠看見老縣令的墳墓,那樣遺世獨立,又那樣的和藹可親,她回想着那個被她砸了一下就被吓死的老縣令,心裏少了那麽多的愧疚,她覺得生死有命吧,雖然這條命是她給結束的,但是,這或許就是天命吧,就好像天命注定她能夠逃出那個地方,從新的開始自己的生活。
夜風吹啊吹,好像是一首緩慢悠長的催眠曲。
沉睡中的人們都不曾知道這夜的風,竟然如此的美好。
林戚後半夜睡得十分的踏實,甚至聽不見那不遠處激蕩流淌的河水,夢裏空無一物,是無邊無際的安甯,險些讓她永遠的沉醉在裏面舍不得出來。
一夜彈指而過,天上到底星子漸漸的消失不見,那深藍的天際開始露出一點點的微白。
風兒吹着吹着,似乎将那熹微的晨光吹到了天際,漸漸的,那東邊的天空已然绯紅一片,那樣的可愛,那樣的讓人舒心。
不久之後,東邊的雲層後面似有東西欲出,爲那一片淡淡的绯紅鑲上了金色的邊紋,仿若一襲華美的衣服上用金絲繡上的花紋,美得讓人忘言。
林戚于甜美的夢裏醒來,覺得渾身的骨頭的懶洋洋的抗議着要再多睡一會兒,可是林戚知道不能再睡了,她要去縣衙看看那縣令今天會搞什麽把戲。
剛走了沒幾步,肚子咕咕咕的叫着,林戚翻了一個白眼站在原地,腦子裏面開始想辦法。
現在天已經亮了,家家戶戶此時此刻恐怕都已經醒來做飯了,她要是現在再去人家家裏面偷吃的,那麽是等着呗抓的,顯然,這種情況是她所不願意看見的,所以這條路行不通了,她隻能夠找些别的辦法來伺候這已經罷工的肚子了。
她擡頭一看,這是一片林子啊,那麽有樹林的地方想必是有吃的的,她朝着林子深處望去,奈何林子太深了,完全看不出哪棵樹上有果子,哪棵樹上沒有果子,所以林戚索性就朝着裏面走去,她想着再找一會總是會找到果子的。
越走越深,林戚甚至是能夠看見裏面還沒有散去的霧霭,就那樣漂浮在幽綠的林子中,像是舞女旋轉之時漂浮的裙擺,那樣的曼妙多姿,讓人無限的遐想。
林戚走了一路,肚子也叫了一路,她左看右看,都沒有看見長果子的樹,肚子一直在咕咕咕的叫着抗議,林戚無奈,想要後悔,心裏盤算着要不就等着人家吃完了飯出去的時候跑進他們家裏面偷點剩菜剩飯也是好的,總比得上在這裏漫無目的找果子強吧,萬一這片林子裏面真的是連一顆長果子的樹都沒有,那她要是走到了頭才發現,豈不是白受罪了。
意念一起,就馬上的控制不住了,人家都是心如平原走馬,易放難收,看來果然是這樣啊,沒想到她堂堂的林戚,在上面什麽酷刑都受過了,可是一到人間,就連這麽一點點的餓都挨不住,真的是讓她覺得有些丢人啊!這麽一想,她有收回了這個念頭,她覺得是不應該這樣的,畢竟已經走了這麽遠的路,而且這麽大的一片林子,要是沒有一棵結果子的樹,那也說不過去啊,于是她一咬牙,再狠狠地跺跺腳,繼續朝着前面走去了。
她就不信了,怎麽會找不到一顆長果子的樹呢?
今天要是找不到,她就不回去了!
于是下定了決心,林戚繼續走着,誓要找到一棵能夠結出長有果子的樹來。
初晨的陽光破雲而出,在天空中飛翔着的白鳥雪白的羽翼上留下金色的痕迹,如同是歲月的饋贈一般,那樣的讓人沉醉。
天上的陽光在白鳥的翅膀上留下痕迹之後,又穿過那茂林修竹,穿過它們那或密或疏的枝葉,然後被那些枝葉粉碎成星星點點的金色光斑照在林戚那藍色的衣服上,看起來像是個從光明中走來的女神一般。那樣的令人向往,那樣的讓人想要親近。
她腳步輕緩,但是還是驚醒了那些在林子中睡懶覺的鳥兒們,它們發覺有人路過,撲簌簌的一個接一個的飛起來,那聲音交疊在,像是一個來自清晨的問候,那樣的自然。
林戚看着那些在空中重疊的羽翼,看着那些自由自在的叫着的鳥兒們,不由得笑了出來,那臉上的梨渦像是一個小小的水渦,看起來尤其的惹人喜歡。
小的時候,族裏面的老鳳凰婆婆說,酒窩的孩子尤其的可愛,也尤其的幸運。
這句話像是一個祝福一般,可是這句話似乎随着那老鳳凰婆婆的去世而跟着消失了,後來的後來,那麽多人對着她刀劍相逼,她再也不知道那所謂的可愛和幸運到底和她的人生有什麽樣的關系。
每次想起那句話,林戚就覺得莫名的心酸,一方面覺得那句話和她的現狀相比有些諷刺,一方面,想起來那句話,林戚總是會想起那個永遠對她慈祥的老鳳凰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