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是美是醜


馬車裏的霧甯也聽到劉詢的鬼哭狼嚎了,她遲疑的看向春香,商量道,“劉詢的叫聲凄慘,用不用問問出了什麽事兒。”

霧甯想掀起簾子瞧瞧發生了什麽事,但謝池墨早叮囑過她,進城後不得随意掀開簾子,謝池墨的話她不得不聽,因而才詢問春香的意思。

春香嚴肅着臉,膚色偏黑的面色上波瀾不顯,四平八穩道,“世子爺盯着呢,不會讓劉詢出事的,夫人别擔心。”春香低頭整理梳妝盒,眼皮都沒掀一下,完了,從袖子裏掏出銅鏡,霧甯妝容精緻無可挑剔,她卻不同,風吹日曬久了,臉上沾染了風霜,皮膚粗糙了許多,下次回京,隻怕她娘都認不出她了,十幾歲的花樣少女,乍眼瞧着和二十幾歲的婦人沒什麽區别,想到這點,她煩躁的收起鏡子。

霧甯以爲她拿出鏡子要梳妝,見她照了兩眼鏡子略微惱怒,不由得往春香身側挪了挪,脆聲道,“春香,你可是要梳妝?用不用幫忙。”

對春香,霧甯心裏始終存着愧疚,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春香變成這副樣子,多有她的緣故,語氣不由得帶着些讨好。

春香擡起頭,對上霧甯愧疚的目光,怔忡了下,霧甯性子軟,好說話,做主的是謝池墨,那才是要命的主兒,她心裏未曾責怪過霧甯,因此,看霧甯面露愧色,她先軟了下來,輕聲解釋道,“軍營都是群大老爺們,奴婢做粗使活計的,犯不着妝扮得精緻,世子夫人美就夠了。”

這話乃她心底的實話,霧甯生得漂亮,濃妝有濃妝的妩媚,淡妝有淡妝的氣韻,謝池墨乃一方将領,霧甯身爲謝家媳婦,做個端莊穩重的賢内助才是最重要的,故而她爲霧甯化了個淡妝,眉目溫婉,氣質如蘭,看着和書香世家的大家閨秀沒有區别。

霧甯觀察着她臉上的神情,見她真沒有生氣,心底才松了口氣,笑着和春香說起邊溪城的情況來。

邊溪地處三國交界,爲鞏固江山,朝廷在邊溪城的地界修繕了道城牆,進入邊溪地界到邊溪城,總共有兩道城牆,而軍營駐紮于外牆内一公裏的地方,繞過邊溪城,再走半個時辰就到了,這些都是謝池墨和霧甯說的,霧甯一五一十的講給春香聽。

春香聽得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這些情況,早在謝池墨來邊溪的第一年她就知道了,從霧甯嘴裏聽來,沒有半分新奇,但也不曾露出不耐之色,時不時附和一兩個字,引得霧甯興緻高昂,又将謝池墨描述的邊溪說了遍。

至于劉詢的呐喊求救,霧甯自然而然忽略了。

馬車停在軍營,營帳内稍微有些官職又按耐不住都前去迎謝池墨他們了,這會兒看謝池墨身後沒有随行的人員,衆人不由得納悶。

遠處荒山後,一穿着铠甲的中年男子疾步而來,謝池墨挑了挑眉,跳下馬車,吩咐春香扶着霧甯回簾帳,他聲音低沉如水,男子身形微頓,和謝池墨打了十年交道,如何聽不出謝池墨這會兒的心情,溫光中面上冷靜,心底卻是波濤翻湧,暗暗回想自己數月來的所作所爲,心裏過了一遍才敢上前給謝池墨見禮,“莫将參見謝世子。”

謝池墨嘴裏輕哼了聲,沒爲難他,“起吧。”

這會兒,四周聚滿了人,近處的侍衛,遠處大樹下操練的士兵,無不揉着眼,盯着馬車内的動靜。

這麽多年,軍營總算有像樣的活着的女人了,能不讓他們好奇嗎?尤其從劉賢,劉輝,劉詢等人的反應來看,這位世子夫人生得花容月貌,傾國傾城哪,更厲害的是能把雷打不動的世子折騰得起不來床,放眼整個元周國,這種女人的數量少之又少,不知世子走了什麽運,二十幾年沒女人,一來,來個絕色,他們想不羨慕都難。

一時之間,周圍忽然寂靜得針落可聞,衆人翹首企盼,見車簾子掀開,一碧綠色衣衫劃過視野,隻見女子利落的跳下馬車,驚鴻一瞥,偏黑的臉毫無遮掩的映入眼簾,忽然,衆人激動期待的心情涼了半截,無不露出失望之色,脾氣火爆的甚至小聲罵了句髒話。

劉詢誇世子夫人乃月中仙子,妩媚清麗,封京城第一美人也不爲過,此時來看,這也太他媽吹牛了,他們就說嘛,怎麽可能有人美到慘絕人寰的地步,劉詢的話,往後是萬萬不能信了,劉輝的話也是。

衆人心情複雜,打從聽到謝池墨會帶霧甯回邊溪的消息傳來,全軍上下,無不期待着看看霧甯的容顔,爲此,繞着世子夫人的話題談論了一個多月,結果,卻是這麽個平凡的人,真是太失望了,論起來,劉賢估計早知世子夫人姿色平平,所以沒當他們打聽世子夫人模樣性情的時候,他才唉聲歎氣,欲言又止,想來是爲世子感到不值。

他們世子豐神俊朗,英姿勃勃,果真哪,鮮花最後還得差在牛糞上,否則的話,古人爲何說男才女貌而不是男貌女貌呢?

不由得,他們爲謝池墨感到不值。

火急火燎的劉賢劉輝追上來,察覺衆人情緒不對,循着目标望去,一抹桃紅色長裙的女子低着頭入了簾帳,劉輝拍着胸口邊順氣邊抵旁邊士兵的胳膊道,“怎麽了?”

那人還沉浸在失落中,沒看清來人,如實道,“還能有什麽,本以爲老天爺念世子爺守身如玉二十幾年,會指一門好姻緣,誰知,哎,一言難盡。”

劉輝擰眉,怒斥道,“說什麽呢,世子夫人品行端莊,氣質出挑,和世子爺乃天作之合,你的話傳到世子爺耳朵裏,看他怎麽收拾你。”

說話之人反應過來,看是世子爺身邊的劉輝,急得咬到了自己舌頭,着急解釋道,“輝侍衛,我,我亂說的,你可别告訴世子爺。”

劉輝不是爲難人的性子,點了點頭,隻聽周圍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他屏住呼吸,細細一聽,眉心擰成了川字,随即揚唇一笑,一大群活人是瞎的嗎,竟然說霧甯長得醜,平日見到隻母雞都恨不得絞盡腦汁稱贊兩句美的,如今眼前有活生生的美人卻視而不見,看來,謝池墨要驗兵是對的,再不把他們拉出來溜溜,腦子都生鏽了。

他側目看向劉賢,見他皺着眉頭,像有化不開的愁緒似的,他伸手捶了拳劉賢,“怎麽了?”

劉賢低低歎了口氣,搖頭道,“沒看見他們吵起來了,都快爲世子夫人的容貌争執得打起來了,傳到世子爺耳朵裏,咱都得遭殃,你勸着他們。”

霧甯是美是醜和他們有什麽關系,她是謝池墨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們的世子夫人,這就夠了。

劉輝想想也是,這麽多年,謝池墨身邊也就一個霧甯,平日在他們跟前和玉面羅刹似的,在霧甯面前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丈夫,在客棧劉詢是如何遭殃的他可記憶猶新呢。

“我看見世子夫人側顔了,美得無話可說,你們别瞎嚷嚷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爲了巴結世子,竟然睜眼說瞎話,那種膚色和身段,再美能美到何種程度,哼,阿谀奉承的小人。”

“你他媽才是小人,那麽個美人在眼前你看不見嗎,你生的是雙假眼不成?”說着,男子伸手掐住對方肩膀,擡腿一踢,将人扛在肩頭摔了出去。

“你才生的是假眼,美就是美,醜就是醜,老子有一說一,不像你......”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牙呲欲裂的要還手,周遭的士兵跟着動起手來。

眼瞅着要鬧出動靜,劉輝大聲呵斥一聲,“給我繞着營帳跑五十圈,跑不完,不準用午飯。”

頓時,吵鬧喧嚣煙消雲散,不過人人臉上都帶着不忿,邊上的溫光中不動聲色,他心知謝池墨的性子,回來第一天遇着這種事,沒準整軍将士都沒個好下場,念及此,他沉聲道,“七十圈......”

立即,衆人作鳥散狀跑開,七十圈,别說午飯,晚飯他們估計都趕不上了。

春香收拾好行禮,走出簾帳,留謝池墨和霧甯在裏說話,聽着遠處傳來士兵們整齊的喊聲,不由得納悶,溫光中撣了撣胸前的灰,向春香抱拳道,“世子夫人缺什麽東西春香姑娘盡管提,我讓人去城内買。”

春香福了福身,禮貌道,“溫副将客氣了,劉輝他們在,奴婢托他們走一遭就成。”

溫光中眼裏閃過一瞬的訝異,很快恢複了平靜,不愧是國公府出來的丫鬟,哪怕素未謀面,她一眼就認出自己是何人,這等眼力,不是誰都有的。

他若有似無多打量了春香兩眼,不怪下邊士兵爲世子夫人是美是醜打了起來,春香穿的是女裝,走路做事英姿飒爽,和男子無異,身段不好不壞,一張臉平平無奇,管中窺豹,以小見大,奴婢的行事作風能看出主子的品行,世子夫人,沒準真不是美人。

方才匆匆一瞥,世子夫人又低着頭,估計不知他,許多人都沒看清世子夫人的容貌......

日頭偏西,很快縮成火紅的球掉落山頭,片刻的功夫,隻留下整片紅。

霧甯睡了一覺,精神好了不少,聽到外邊有喧鬧聲,問春香發生了何事。

春香邊伺候她穿衣邊說了白日發生的事兒,“夫人可要出去轉轉?溫副将說有晚宴,爲您和世子接風洗塵的。”

霧甯點了點頭,道,“時辰還早着,你陪我轉轉如何?”

往後,她和謝池墨就要在這住下了,她不像像以往關在院子裏哪兒也不去,她想出門走走。

“好哪。”春香應得輕快,爲霧甯穿衣的速度更快了。

而營帳外,一臉不情願的劉詢和劉賢湊在一起,嘀咕道,“說吧,爲什麽阻止世子夫人參加晚宴,你小子搞什麽鬼?”

劉賢望着漸漸黯淡下去的天色,愁眉不展道,“近日邊溪城有異動,下邊人什麽德行你還不清楚?世子夫人參加晚宴,不知多少人會犯紅眼病,男人一犯病要麽灌别人酒要麽灌自己酒,若有人今夜行刺怎麽辦?爲了大家的安危着想,不喝酒是最好的。”

如何才能不喝酒?隻有霧甯待在營帳,謝池墨心系嬌妻,定會提早回來,如此一來,大家醉酒的機會就沒了。

誰讓謝池墨霸道,他一離席,管你吃喝是否在興頭上都得散,這樣的話,晚宴持續不了多長時間。

劉詢盯着劉賢,臉上東一塊青一塊,斜眼道,“你說的倒是實話,但你會這麽好心?”

劉賢翻了個白眼,他也不想好心,但總好過謝池墨在宴會上殺人吧……

他隻盼着,新的避火圖早日送來,消去某些人眼中霧甯的痕迹,否則的話,事情就棘手了。

“你翻什麽白眼?”劉詢白日受了羞辱,對人的眼神神情正是敏感的時候,見不得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翻白眼,總覺得他們是在議論他大街上丢臉的事兒。

若不是他和布莊掌櫃有幾分交情,沖他捂着褲裆進布莊,掌櫃能報官将他抓進天牢,判他個侮辱良家婦人之罪了。

“明知故問。”劉賢本意是指擔憂士兵們安危之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爲整軍将士考慮乃情理之中,翻白眼乃單純的嘲笑劉詢無知罷了。

誰知,劉詢會錯了意,以爲劉賢指的是他被扒光了扔大街上的事兒,立即炸毛了,“好啊劉賢,你也嘲笑我是不是,大家都是兄弟,你竟然見死不救,還幸災樂禍,你給我等着。”

“……”劉賢心裏苦,他先擔心謝池墨那方面不行,後來又擔心霧甯被人識破,眼下要操心新的避火圖爲何沒有蹤迹,哪有心思擱在他劉詢身上啊。

長長歎息一聲,回過身,看劉詢怒氣沖沖走遠了,他搖搖頭,無奈的回眸望了眼緊閉的營帳,更加發愁的,若新來的避火圖仍然是他們家世子夫人的圖冊,他該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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