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看着陸皎的背影歎了一口氣,受到欺負不吭聲,有人想要幫助她卻一再逃走,也許正是因爲這個才總是被欺負的吧。但轉念一想,如果陸皎坦白了自己的處境,自己一定就會卷入這場紛争中,這也是她不想看到的吧。
想到這,阿花整理好心情,就回到葉思忘那邊去了。
回去的時候葉思忘已經醒了,正在書房看書,阿花本想回到房子裏再補一覺,卻被葉思忘一起叫到書房裏。
“阿花,想要讀書識字嗎?”葉思忘捧着書卷,看着阿花問。
“也……也好啊。”阿花端正的坐在葉思忘對面,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字體發呆。她不确定自己能學到什麽程度,畢竟她現在開始學的話,總是有點晚。
“那……我先教你幾個簡單的。”看到阿花沒有拒絕,葉思忘的唇邊露出一絲微笑來。“你坐在我身邊。”
阿花聽話的坐過去,卻發現葉思忘的耳朵紅了。然而她家的小姐并麽有表現出什麽異樣,耐心的給阿花講解着紙上的文字。
阿花努力聽着,卻抑制不住的打瞌睡,就在眼睛要合起來的時候,卻聽葉思忘問自己:“阿花,你覺得我的名字好聽嗎?”
“好聽啊。”阿花應着,可比自己的名字好聽多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葉思忘垂眸,淺淺的念出這一句話來,阿花雖然聽不懂,卻覺得别有一番韻味。“我名字裏的思和忘,便取自于這裏。”
“這句話是何意?”阿花側過臉去問。
“大概意思便是……兩人相隔生死,十年之久,不想讓自己去想念……卻又難以忘懷。”葉思忘解釋着,眉頭皺起來,她側過頭想從阿花的眼中讀出些什麽,卻發現阿花已經沉浸在這句話裏,無法自拔。
葉思忘就見阿花拿過自己桌頭的竹扇,一展而開,有模有樣的輕輕扇動,一面念着這一句話:“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想,自難忘。”然後,便睜着亮晶晶的眼睛問自己:“怎麽樣小姐,我有沒有一種文人墨客的感覺?”
葉思忘笑,點點頭。
文人墨客便文人墨客罷。葉思忘想。阿花還小,若盼她跟自己一個想法,還早得很呢。
阿花一直跟葉思忘待在書房裏,轉眼間天就黑了,葉思忘要阿花跟着自己去用晚膳,卻碰見了剛從集市上回來的老嬷嬷。那老嬷嬷一看見葉思忘便神神叨叨的靠過來,在她耳邊小聲的說着:“小姐啊,老奴剛從外頭回來,聽說咱們鎮最近又失蹤了好幾個人了。”
“是麽。”葉思忘皺眉。
“是的。”老嬷嬷回答:“我還聽人家說這是妖孽作祟……官府已經拿這件事情沒轍了,特意請了流雲山莊的人來除妖。大抵再過兩日便可到達。”
“流雲山莊?”葉思忘問:“就是流雲峰山頂的那個山莊?聽說裏面竟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對,就是那裏。”老嬷嬷聽後點點頭。“流雲山莊已除妖爲己任,專門爲朝廷所用,對付軍隊所不能對付的奇異現象。隻是……他們每次行動都會收取數量龐大的俸祿,所以要是情況不嚴重的話……就連朝廷也不會驚動他們。”
“這爐魚鎮是怎麽了……竟要動用那群怪物。”阿花見葉思忘的表情不太好看,用詞也升級到了怪物這樣的字樣。
“所以說……小姐這幾日還是别出門的爲好。”老嬷嬷看了看葉思忘,又拍了拍阿花的肩膀說道:“小花啊,你也一樣,保護好小姐知道嗎。”
阿花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好像肩負重任。
“要是這次咱們都能平安的挺過去就好了……老天保佑……”老嬷嬷一邊碎碎念着走遠,一邊還在說着什麽,阿花努力去聽,但由于距離太遠已經聽不見了。
晚上的時候,阿花睡不着,就爬到院子的牆頭上看月亮。她發現今晚的月亮烏蒙蒙的,一點也不透亮,好像真的有怪物會出現似的。
陸陸續續的……是失蹤了不少人,這點阿花也知道。隻不過平日裏她覺得這件事情離自己很遠,今日一聽,卻又像近在身邊。阿花不禁設想他們是失蹤了……是被困在某處……還是已經死了……?
爲什麽官府不直接派士兵去處理……反而要請那些怪物來……
不對。
不是怪物。
阿花暗地裏糾正自己,與其他們是怪物,倒不如說他們是很強的人。強到超出極限,因而被稱之爲怪物。
是什麽樣的人呢?阿花想見一見。
後天?還是大後天?他們就會出現,那個時候……
阿花蹲在牆頭上盤算,又在那一瞬間,忘記了已然潛伏在自己身邊的危險。
“阿花,蹲在上面很危險的。”正在阿花胡思亂想之際,有一個聲音幽幽的提醒她。阿花一驚,差點從牆頭上掉下去。那個提醒阿花的人顯然也被吓了一跳,趕忙道歉道:“對不起……我隻是害怕你掉下去……”
“我知道啦。”阿花換了個方向蹲下,低頭看,正巧看見陸皎站在庭院裏的大樹邊上,一臉擔憂的望着自己,便問道。“你怎麽還沒睡?”
“我剛洗完衣裳,遠遠看見牆頭上不知蹲着什麽東西,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是你。”陸皎說着,露出一絲笑容來。
“不知什麽東西……”阿花的臉色垮下來,問陸皎:“你也聽說了吧?咱們鎮上有人失蹤的事情。”
“嗯。”陸皎點頭。“所以我剛剛也有點害怕蹲在牆頭上的……說不定是什麽怪物……”
“……”
“你說,咱們全府上下,有誰會半夜裏蹲在牆頭上的。”陸皎說着,又淺淺的笑,心情看上去比白天好多了。
“被你這麽一說我都不好意思蹲了。”阿花輕輕一躍,從牆頭跳下來。“我也不看了,咱們都早點睡吧,明天一早我還要砍柴呢。”
“嗯。”陸皎點頭,就想走,卻又被阿花叫住了。
“你的手,今天是不是被人踩了?”阿花問。
“也不是……”陸皎有些困擾的把手藏起來。
阿花一看她這個反應就心知肚明了,将自己腰間的藥膏拿出來塞在陸皎的手裏跟她說:“都是府裏的丫鬟,互相之間照應一下是應該的。”
陸皎接過藥膏,朝阿花行了個禮,然後便退下了。
阿花望着陸皎,覺得這個人還怪見外的,便也回自己房間睡覺去了。
隻是在進屋的時候聽見圍牆外面有嘎嘎的怪聲,再駐足去聽,就什麽也聽不到了。她想,或許是今天老嬷嬷說的話讓她的精神太過緊張了,以至于一有什麽事就會往不好的地方去想。
晚上阿花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不再是葉府的小丫鬟,而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自己手持一柄銳利的長劍,站在爐魚鎮的長街上迎風而立,與怪物面對面的交鋒,保護了爐魚鎮的百姓。
然而夢終究是夢。
天還沒有亮,阿花就被一陣嘈雜的尖叫聲吵醒了。她從床上坐起來,又聽見了昨夜睡前那種“嘎嘎”的叫聲。而且那個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好像就在窗外。
“阿花!!快走!!有怪物啊!!”小翠大哭着背着包袱跑進來,一把拽住阿花就要跑。
阿花一下懵了,問道:“什麽怪物?”
“别問了!快走!”小翠一把拉過阿花的手腕,就往門外沖:“馬車就停在院子裏,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阿花立刻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二話也不多說,拽着小翠就跑。這不出門還好,一出門阿花連呼吸都要停了。黑蒙蒙的天幕裏,跳動着各種各樣的……魚。對……爐魚鎮有個大湖……因裏面的魚因肉質地鮮美而得名,隻是如今這些魚身上的鱗片已經全部炸起,每一條魚仿佛長了無數的尖腳一般行動快速,跳來跳去的。隻是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魚的體型幾乎都在膨脹,變得越來越大……
他們吃同類……也吃人類……
它們……瘋狂了……
小翠吓得哇哇大哭,蒙着頭就朝着馬車沖。
阿花就見葉思忘早就全副武裝的坐在車上,隻等自己一上車,便要立馬逃離這個地方。
“流雲山莊的人沒來?”阿花一上車,就急匆匆的問。
“沒來,該是明後天才到。”葉思忘下令開車,車夫一揮鞭就聽馬兒一陣嘶鳴,撒開蹄子狂奔起來。
“後天……等他們後天來……這爐魚鎮還能有活人麽?”阿花隻覺得背後發涼,冷汗一道一道的流下來。
“有沒有活人不知道……但是爹說,過幾日等風波過了……還要遣人回來,把剩下的财務運走。”葉思忘似乎也被吓到了,說話有些斷斷續續的。
阿花沒心聽她的什麽錢财,細細的在馬車裏看了一圈,沒有看到陸皎。
“陸皎呢?”阿花問。
“大概在哥哥那邊,也出發了吧。”葉思忘回答。
阿花聽了,心裏有很不好的預感,陸皎在葉家少爺那邊過得本來就不好,天天被欺負。這樣生死攸關的時候,被丢下的可能性很大的。
“小姐,你等一會,我去看看她。”阿花越想越不對勁,這樣跟葉思忘說。
“阿花,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全車的人都會有危險的。”葉思忘皺眉,不同意阿花的想法。
阿花顧慮到車上人的性命,咬牙不吭聲,一雙眼睛在飛快進行的葉府間搜索着。卻在刹那間看到了陸皎的影子。這家夥,果然沒有上車!
還不等葉思忘反應過來,阿花就一下跳下馬車連打了幾個滾才站定,葉思忘見阿花跳下去了,趕忙讓馬車停了下來。阿花連滾帶爬的跑到陸皎身邊,一把拉過她就跑,卻發現陸皎跑的很吃力。
“你怎麽了?”阿花問,頭上掉下大顆的汗珠。
“那天扭到的腳還沒好。”陸皎大口的喘着氣,阿花能感覺到她已經拼盡全力了。
“馬車就在前面,我們很快就到了!堅持住!”阿花不再多說什麽了,隻是奮力的奔跑着。眼見就要到馬車邊上的時候,阿花就見葉思忘的臉一下變得煞白,盯着自己的身後看。也就同時,阿花聽見葉思忘尖聲叫道:“開車!!!”
開車?
阿花怔住了。
她和陸皎還沒上去……
可是不等阿花反應過來,馬車已經飛速的駛離了自己。阿花隻覺得時間變慢了,所有的東西都在凝固。她緩緩地回頭,看到天光在那一刻乍現,那些零散的魚已經彙聚在一起,變成了一股碩大的浪潮,就要從她跟陸皎的頭頂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