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湖面的那一刻,阿花隻覺得有大量的湖水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她天性怕水又不會遊泳,在水裏撲騰了兩下,很快就沉下去了。陸皎見狀心裏一驚趕忙跑上前去,想要下水救人,卻不料阿花的身邊的牽引者已經一頭紮進水裏,潛了下去。
陸皎站在原地有些吃驚,她想,難不成阿花日日找他聊天還套了近乎?
阿花心中驚的厲害,想要張嘴求救卻被大量的湖水嗆入口中,已然就要窒息。她慌亂無助的掙紮着,卻什麽也抓不到。一片混亂中,她就看見有人朝着自己遊過來,那人雪白的衣袂在湖水中來回浮動着,像極了她心中的天神。
那白衣女子以極快的速度遊到她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腰,就把她往岸上帶。阿花側目看着女子的側臉,看得入迷,最後一縷神思也被勾去了。
她發誓,她此生從未見如此美麗的女子。
楚懷覺得自己是瘋了,整天被那傻瓜擾了心神不說,現在竟然直接瞬移出現在鏡之池水裏。她屏着呼吸,側目去看阿花,發現那人已經昏迷了,此刻正軟軟的靠在自己的懷裏。
傻瓜……
楚懷在心底歎了口氣,眉頭不自覺的皺起來。她收緊懷抱後,将阿花抱上岸了。
“醒醒。”楚懷挑了隐蔽的地點上岸。她單膝跪在地上,将阿花翻過身來架好,重重按壓着她的背部,讓她将大量的水吐出來。阿花倒是很配合的将水吐了個幹淨,卻并沒有清醒。她趴在楚懷的大腿上,直往上地上滑。楚懷見狀,隻得将她放平躺在地上,習慣性的伸手探探她的鼻息,卻發現那個人已經沒了呼吸。
“阿……阿花……醒醒……醒醒!”楚懷有些生澀的叫着阿花的名字。畢竟這麽長的日子裏,她都是隔着牽引者這個工具來看她。于阿花和她而言,她們彼此不過是一個陌生人。甚至,連名字也不曾呼喚過。可是就連楚懷自己也不明白,爲何她此時此刻,會在這裏。
阿花沉沉的昏迷着,無論楚懷怎麽叫,都不睜開眼睛。
楚懷握上阿花的手,發現那柔軟的指尖已經漸漸冰涼。
“啧!”楚懷心中亂極了,她不滿的啧了一聲,而後捏住阿花的鼻子,觸上她的唇,開始往裏面大口的吹氣。
楚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吹了多久的氣,阿花的眼皮才微微的動了一下。她停住,用手再探阿花的鼻息,發現已經有微弱的氣息流動,這才放下心來。
這一放松下來楚懷才低頭看自己,新換上的衣裙就這麽濕個透徹,已然是不能穿了。然這并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自己的嘴唇現在火燒火燎的,就跟腫了似的。她想,是不是自己方才吹氣的方式有誤,導緻了現在的不适?楚懷這麽想着,再低頭看一眼眉頭舒展安安心心躺在地上的阿花,心中霎時湧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怒火來。
這傻瓜……一天都在幹些什麽……連試個魂也能掉進池子裏……
這絕對是空前絕後的唯一一人。
惹得自己所有的計劃全都變了……
楚懷心裏憋火,想要找個地方發洩又發洩不了,正準備把阿花叫醒,忽然感覺身後有人。她警覺的護住阿花,回過頭去,竟是看見了昭楠。
楚懷就見正午的樹影下,那人依舊是一襲黑袍金紋的衣裳,看上去遙遠又寂靜。
“你怎麽來了?”楚懷問。
“你最近情況不是很穩定。”昭楠慢慢踱步道楚懷身邊,用眼角掃了一眼在地上躺的平平展展的阿花道。“因爲她?”
“也不是。”楚懷皺眉,看着阿花,自己也說不清楚。
昭楠見楚懷皺眉冥想,也不得解,便道:“想不清便不想了,我是來接手牽引者的。”
“是嗎……到你了嗎。”聽昭楠這麽說,楚懷才覺得有些疲憊了,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看了一眼阿花說:“那你……一會把她送回去罷。”
“嗯。”昭楠應。
“我先回山莊了。”楚懷見昭楠應了,便将雙手上下懸浮籠于胸前。昭楠就見立刻有柔軟的風裹在她周身,濕漉漉的衣服瞬間便幹爽了。
“楚懷。”眼見楚懷就要走,昭楠叫住她。楚懷應聲站在原地,就聽昭楠繼續說。“牽引者乃紙制而成,不可見水。切不可再爲她,觸犯其他。”
楚懷在原地站了好一陣子,終于應下:“嗯。”
陸皎跳下湖裏找了一圈,怎麽也找不到阿花的影子,心中焦急萬分。她濕漉漉的坐在岸邊上,看平日裏與阿花交好的幾位女子,卻發現她們絲毫不爲阿花的落水而擔憂,還在各自議論着試魂之事,心中不免有些悲涼。
“對不起……阿花……我沒有保護好你。”陸皎抱着膝蓋坐在嬉鬧的人群後,眼眶紅了。
她強忍住淚水,盯着地面看,卻看見有人走到了她的身前。
“在找她麽?”牽引者問陸皎。
陸皎擡頭,就看見了牽引者懷中的阿花,最後一絲忍耐也崩塌了。她從牽引者的手中接過阿花,趕忙道謝。
“莫要哭了。”牽引者道。“她渾身濕透了。得換衣服。”
陸皎這才想起阿花落入湖水裏了,再不換衣服,隻怕是要惹了風寒,便起身去包裹裏找在客棧備着的幾件衣服。牽引者見已将阿花歸還,便要離開,卻聽陸皎道。
“等等。”
牽引者停下腳步,就聽陸皎問:“跳下水去救阿花的那個人呢?去哪了?”
牽引者沒想到陸皎會問這個問題,微微怔在原地。
“不……因爲你的衣服沒有濕……我在想,你可能不是之前那個。”陸皎察覺到了牽引者的疑慮,趕忙解釋道:“我……隻是想問,他是否安好。”
“安好。”聽完陸皎的一番解釋後,牽引者才應道。
“如此……便好。”陸皎安下心來,卻見牽引者一揮手,便有一道水幕将她與阿花籠在其中,霎時一驚。
卻又聽那牽引者說:“換衣服方便。”
陸皎隻覺得心中變得溫暖,再一擡頭想要多看一下那牽引者的模樣,發現他早已經消失在水幕中。
阿花做了一個夢,夢見白衣天神從天而降,正在給自己脫衣服。她的臉頰有些燒紅,一下捉住天神給自己脫衣服的手,緊緊的攥在手心裏,深怕她一轉身就又回到天上去了。
陸皎被阿花捉住手,抽也抽不回來,便叫她的名字:“阿花……?”
阿花昏昏沉沉的,不回答,隻是手上确實是下了好大的力氣。
“你抓着我的手,我怎麽給你換衣服?”陸皎柔聲問,像在哄一個小孩子。
“懷……”
“你說什麽?”陸皎聽阿花低聲喃喃自語,便湊上前去聽,想要聽個明白。果然,阿花又繼續開始說夢話了,陸皎就聽她說:“楚懷……别走……楚懷……”
“楚懷到底是何方的天神,就這樣住在你的心裏。”陸皎笑,然後又替阿花脫起衣服來。
陸皎廢了好大勁才把阿花的外衣脫了,手指才剛一放上她裏衣的衣領,阿花就醒了。陸皎就見阿花迷蒙的睡眼一下變得犀利,一手就将自己打開了。
“陸……皎?”過了好一陣子,阿花才清醒一點,有些迷糊的問。
“嗯……”陸皎被阿花方才的反應吓得有些回不過神,隻能勉強的應着。
“對……對不起啊……”阿花很顯然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趕緊跟陸皎道歉。
“沒關系。”陸皎很快便斂起情緒,唇角挂上一絲淡淡的笑容。
“其實……我很怕别人動我的衣服……”阿花解釋:“幾乎别人一動我就會變成這樣……所以你不要放在心上。”
“爲何?”陸皎問。
“……”阿花沉默着,不知道該從哪解釋。
“那……你跟小姐……那個的時候……也穿着衣服嗎?”陸皎想了想,決定還是換一種方式問。然而這話一旦問出口後,氣氛就更尴尬了。
陸皎剛想收回問題,卻發現阿花已經幹脆的回答了。
“嗯,穿着衣服。”
“小姐也願意?”陸皎聽後吃了一驚,問道。
“不願意也沒有法子啊……”阿花苦笑,神色更加黯淡了。
“好了,不說這個了。”陸皎見阿花神色失落,便伸手晃晃她的肩膀道:“快換衣服,惹了風寒,我可不管。”
“好好。”阿花說着,背對着陸皎準備換衣服。陸皎見她剛一解開腰帶就回頭,正巧對上自己的視線:“那個……陸皎……你能不能轉過去,不要看我?”
“都是女孩子,怕什麽。”陸皎笑。
“女女也是授受不清的。”阿花也笑。
陸皎想,阿花畢竟特殊,她與女子也是可以……
想到這,陸皎自覺地轉過身去道:“好了,你可以換了吧?”
阿花雖然是換好衣服,但還是病了。陸皎将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給她圍上,想讓她暖和一點。阿花籠住披風,心中感動。
“啊……對了,我的試魂結果呢?我過了嗎?”兩人換好衣服,又重新走回人群中,便見還有很多人依舊在排隊試魂中。
“過了。”陸皎道。
“什麽顔色?”阿花期待的問,卻發現陸皎怔住了,尴尬道:“不……不是好顔色啊?”
“沒有顔色。”陸皎回答。
“沒有顔色?!”阿花的臉色鐵青好像被雷劈中了似的。“怎麽可能……牽引者說了……人的靈魂分爲五種顔色……莫非……”
陸皎也皺着眉,點點頭:“對……很有可能……”
“不……才不是呢。”阿花哭喪着臉說:“我絕對不可能不是人啊!”
“……”陸皎其實早就覺得阿花的腦回路跟平常人不太同,如今聽到她這番話就更加肯定了。她歎了口氣拍拍阿花的肩膀說:“放心……你應該是人沒錯……我隻是懷疑你的靈魂被封印了……阿花?”
“靈魂……還能封印啊?”阿花抹淚問。
“……”陸皎默默在包裹裏翻了一本書出來塞進阿花的手裏,語重心長道:“閑的時候别去玩了……多看看書吧。”
阿花接過書,反着拿,委屈的說:“可是我不識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