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在風源之地一待便是一個月之久,但那于她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的事情。樂文。她已認識了大部分的文字,摸清了楚懷的基本習性,更是練熟了每個動作都要舉兩刻鍾的劍法,唯一不變的就是她那連天神也拯救不了的……東倒西歪的字迹。但是阿花不在意那些,她更喜歡她手中的那把劍,喜歡揮動它時那淋漓盡緻的感覺。
楚懷也沒想到阿花那麽喜歡練劍,本來隻是想随手教他打基礎的劍法,卻沒想到她一天能舞上幾十回且每一次的舞動都要比上一次更加精準絕妙,進步的速度已然超出了想象。
萬靈鳥從早上睜開眼睛起就一直心慌慌的,果然,在阿花吃過早飯後便來到了自己身邊。萬靈鳥就見阿花一腳踩着自己所處的石台邊緣,另一隻手用先爵劍撐着地面,痞裏痞氣的說:“小白,打一架怎麽樣?”
當下萬靈鳥就決定不理會阿花,三個頭分别歪到三個方向,就是不看她。
“我不用劍還不行?”阿花見萬靈鳥表态明确,将劍丢到一邊扁嘴道。
“既然這麽想找人對打,就打我罷。”楚懷見阿花躍躍欲試的樣子,便負手立在她的面前。
“你是我師父,我怎麽好打你。”阿花不好意思的抓抓頭發。
“無礙。”楚懷答:“隻要你碰到我一分一毫。今日便可不用念書了。”
阿花一聽,來了精神。她放棄萬靈鳥,看着白袖輕揚的楚懷道。
“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
“到時候被我打到,可不許生氣,不許反悔啊。”阿花笑。
楚懷望着阿花的笑容,竟隐隐的看出一絲英氣來,氣定神閑的回道:“好。”
阿花在原地沉了一口氣,微微向前邁了一步,舉拳做出進攻的手勢。
卻聽楚懷道:“拿劍。”
阿花心裏一震,她想那先爵劍是何等鋒利,楚懷又沒有武器……若是一個不留神……
“你是對自己太有信心,還是對我沒信心?”楚懷顯然知道阿花心裏在想什麽,便挑起眉梢問。
“我是對自己太有信心。”阿花認真回答:“對你沒有信心。”
楚懷的臉黑了。
阿花總覺得氣場不太對,具體怎麽又說不上。
“師父?”阿花試探的叫了一聲,卻見楚懷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那就讓我摧毀你的自信。”楚懷冷聲道:“樹立自己在你心中的信心。”
阿花一聽覺得沒毛病,便放手攻了過去。
然這一攻,阿花便立刻就感覺到了力量上的懸殊。自己用盡全力進攻着,楚懷卻依舊負手立在那裏,隻是微微側身。她不得不承認楚懷的速度非常快,快的已經用肉眼無法辨别。
“還分神?”阿花隻覺得額頭一痛,被楚懷一指彈到兩米開外去了。
她用劍撐着地才停下來,一摸額頭火辣辣的疼痛。阿花輕微的啧了一聲,提起劍又朝着楚懷攻過去了。阿花隻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周圍所有的景物都已經模糊,視線中定格着楚懷的身影,卻怎麽也打不着。她大口的喘着氣,舉着劍瞄着楚懷,一點也不敢輕舉妄動。
“信心呢?”楚懷唇角一揚。阿花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覺得額頭一痛,飛出去五米遠重重摔在地上。
“信心……增強了不少……”阿花不敢摸自己的額頭,覺得頭都有點暈眩。她從地上爬起來,飛快的意識到一點。
絕對,絕對,不可以惹楚懷生氣。
她……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記仇。
“增強?”
“對師父大人的自信心增強。”阿花立刻捂着額頭,補充道。
“還不夠。”楚懷眨眼之間已經到阿花面前,阿花聽她道:“再來。”
來來回回,十幾輪,阿花覺得自己的額頭已經腫起一個小包,卻還是沒有碰到楚懷一根汗毛。
“今日便到此結束。”楚懷收手,用眼角看阿花頭上的紅包道:“過來。”
“不。”阿花用劍撐着自己站起來道:“再來。”
楚懷見她一副不甘心模樣,便沉下眸子道:“好。”
楚懷就見阿花還是如同前十幾輪一樣的方案,并沒有什麽新意。她也不知道阿花是不是累了,速度比起剛才來減半了不少,力度也輕了。兩人就這麽一直纏鬥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懸崖邊上。楚懷見狀,便想結束本輪戰鬥,卻不料阿花腳下一滑被一塊巨石絆到。楚懷就見那個傻徒弟的身子不穩的向後仰,就要墜入那滾滾的浮雲中。
“小心!”楚懷心中一急,趕緊三步并作兩步的飛馳過去,可是阿花還是掉了下去。
她踏着風,在阿花急速墜落間,一把将她攬住了。
然下一秒,楚懷就覺得脖頸冰涼,已然被阿花拿劍頂住:“你輸了。”
“你騙我。”楚懷皺眉道。
“我是不是動了你一分一毫?”阿花持劍不放,等着楚懷回話。
“這等把戲也可作數麽?”楚懷腳下乘着風,不甚在意道。
“我見書中有句成句。”阿花笑:“叫兵不厭詐。”
“那你可有聽到過另一句成語?”楚懷輕輕松開抱着阿花的手,就見阿花以極快的速度從浮雲中墜落下去:“叫樂極生悲。”
“師——師父!!!”阿花一路墜落,就看見楚懷已經變成雲端的一個點。
阿花這麽喊着,忽覺背後一軟,已然被接住。她剛想道謝,卻發現身下的正是剛剛被自己挑釁完的萬靈鳥。
“啊哈哈……小哥,謝啦。”阿花尴尬的笑了笑,趕緊抱緊了萬靈寬厚的羽毛。
等萬靈載着阿花回到風源之地的時候,楚懷已經在閉目吸收元神了。她将一壇醋端到楚懷面前道:“師父。”
“嗯。”楚懷也不睜眼,淡淡道。
“師父……說好了我若是碰到你也不生氣的……”阿花将醋壇的蓋子掀開,讓醋味飄到楚懷鼻尖道:“我一會去打些野味來,你息息怒好不好?我保證,保證下次絕對不使詐,好不好?”
“你說的沒錯。”楚懷睜眼望着阿花道:“兵不厭詐。若是以後你可以将這招用在敵人身上,一定是事半功倍。”
“那你就是不生我的氣咯?”阿花見楚懷肯跟自己說話,眼睛瞬間彎成月牙。
“打隻山雞來吃。”楚懷又閉起眼睛道。
“好嘞您内!”聽到楚懷的吩咐,阿花速速的撸起袖子對身後的萬靈鳥道:“小白,咱們去捉山雞吃。”
萬靈鳥嘶鳴一聲,算作應答。
然阿花忽然想到一件事,便轉身看着萬靈鳥确認道:“你吃同類嗎?”
萬靈鳥:“……”
楚懷覺得,出關後不但得帶阿花去看看鼻子,還得一并連腦子也看了。
晚上的時候,阿花逮了三隻山雞回來,她烤了一隻,還留了兩隻待宰。
楚懷一手拿着雞翅,一面看阿花端了一小碟的醋放在自己面前。她見阿花把醋放在自己面前,便拿雞翅沾了沾,吃了。
“看我作甚。”楚懷連吃三口,發現阿花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臉上,扯都扯不下來,便問。
“看你吃雞。”阿花笑,啃口雞腿問道:“蘸着醋好吃嗎?”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楚懷答。
然後她就見阿花很自然的拿起咬過的雞腿在自己碗裏輕輕一蘸……然後仔細品嘗着。
說好的潔癖呢。
楚懷橫着眉頭,覺得自己的理智說不定哪天斷線了就再也接不回去了。
“不好吃。”阿花一面吃雞腿一邊道:“酸酸的,把雞腿的香味都遮住了,不愛吃。”
“那你以後便少吃。”
“說得是。”阿花點頭。
楚懷覺得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又來了,也說不上什麽時候冒出來的。
吃飽喝足後,阿花照例靠在石柱上看楚懷,卻發現楚懷不再在法陣中央吸收元神了。便問道:“今晚不用回神嗎?”
“不用。”楚懷道:“今夜把東西收拾一下,明日我們就要回穹之華了。”
“回去?”阿花一時間沒法接受這個晴天霹靂。
“一直待在這裏不悶?”楚懷問。
“一點也不悶。”阿花問:“什麽時候我們再來?”
楚懷想了想後回答:“等我們其中一個人元神盡失的時候。”
“還是不要再來了罷……”阿花默默起身去收拾行囊道:“既然以後沒什麽機會來了,不如我們再多住幾天?”
“不可。”楚懷道:“再過兩日便要舉行元神分裂儀式。屆時山莊所有上層均會到場,火之禦座,土之禦座也會前來,我們得好好準備一下。再來,你的衣服上回在神器閣已經破的不成樣子,我也得給你重新縫制才行。”
“對啊,我一直好心痛,陸皎居然把我的衣服抽成那樣。”阿花扁嘴道。
“你的重點是不是錯了?”楚懷皺眉問。
“嗯?”阿花眨眼道:“什麽重點?”
“……”楚懷用手撐住額頭道:“算了,收拾東西去吧。”
“師父……”阿花不肯走,就賴在楚懷身邊,抱住那纖瘦的腰肢道:“我的額頭今天被你彈得好痛,道現在也沒好。”
“所以?”
“所以……你要不要補償我一下?”阿花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看着楚懷,楚懷覺得阿花背後那無形的尾巴已經要飛到天上去了。
“怎麽補償?”楚懷耐着性子問。
“其實親一下的話……”阿花這麽說着,便感覺楚懷的吻輕柔得落在額間。阿花覺得呼吸都停止了,腦海裏全是楚懷溫柔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