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慌亂,是他們府上的常态。久而久之,人心渙散,思緒不甯,辦事常常出錯,糜珍的富商丈夫因此丢失了很多機會,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不僅如此,長久的恐慌讓人的情緒也開始失控,越來越暴躁。糜珍的丈夫經常喝得爛醉來麻痹自己,而原本和藹的婆母也開始指着她的鼻子說她是禍害家門的妖孽,甚至不讓她自己養兒子。
然而就在兩個月前,糜珍的婆母再也沒法指着她罵了。守夜的丫鬟聽到她的驚呼闖入房中的時候,她已經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從此便中風了,平素裏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那以後一個月沒到,人就沒了,竟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糜珍此來,就是請牽情閣查出府宅不甯的原因。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大多是現世報,或是有鬼怪妖邪作祟。糜珍已經排除了第二種可能,但是冤有頭債有主,若是天道降下現世報,也不至于累及一府上下。
“你們爲什麽不搬家?”良棋問道。
糜珍苦笑:“我們當然想過外出避禍,夫君曾經在友人家借住了一段時間,照理來說情況應該好轉,誰知道精神卻越發不濟,還不如住在自己家的時候。”
“那你呢?”樓半夏看着糜珍的眼睛。
糜珍是妖,總該有些旁的方法。孰料,糜珍隻是搖頭:“我也不行,一旦離開家太久,身體就會變得虛弱,就好像有什麽東西牽引着我回去。事實上,已經不隻是我們一家人了,附近的幾戶人家似乎也有類似的情況,隻是不如我們家嚴重罷了。”
隻是大家都忌諱着這些事情,不肯讓外人知曉,隻得自己承受着而不敢說與旁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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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珍是富商之家的夫人,居于城西陌柳巷,附近的人家也都是差不多的身份。曾經這裏是被百姓豔羨的豪宅府邸,家家戶戶不說雕梁畫棟、金碧輝煌,也絕對差不到哪兒去。
如今,陌柳巷卻是一片死氣沉沉。家家戶戶門庭冷落,雖然門戶設計得精緻大氣,門匾高懸,但總讓人覺得蒙着一層浮灰。路邊的柳樹也病歪歪的,葉片無精打采地垂着,如同日薄西山的老者,全然沒有别處柳樹的活力。
走進去不多深,一戶人家的高牆之内傳出婦人的驚呼之聲:“你不要過來!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過來啊!”随即便是仆婦們兵荒馬亂的聲響,然而死寂的氣氛卻沒有因此而松動。
見樓半夏駐足,糜珍也停下腳步,解釋道:“這家的一個姨太太瘋了。”
樓半夏點點頭,随着糜珍的腳步繼續前行。這裏的氣息讓人難受,明明沒有接收到任何的信息,心緒卻開始波動。良棋悄然握住聽書的手,偷偷深呼吸一口。
糜珍最終停在挂着“梁宅”門匾的宅院前停下,此時,夜色已經很深了。樓半夏擡頭看天空的月亮,朦朦胧胧,如同被霧氣籠罩。
進入梁宅,如糜珍所說,宅中并沒有屬于鬼怪妖魔的氣息。從大門走到堂屋,路上沒有遇見任何的仆婢,這對一個富賈之家是十分不正常的。糜珍也有些尴尬:“自從府中出了這樣的事情,沒有簽賣身契的仆婢我就讓他們走了。”
樓半夏點點頭,糜珍這樣做也算是一件好事。隻是不知道那些離開梁府仆婢,有沒有出現和糜珍夫婦出現一樣的症狀。
目前開來,受到影響最嚴重的就是梁府已經身亡的老夫人,故而糜珍首先将樓半夏等人帶到了老夫人生前居住的院落。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梁府,甚至是整個陌柳巷,那就是死氣沉沉。在這裏,連植物都蔫兒哒哒的,除了人之外,連隻活物都看不見。
老夫人的居所并無不妥之處,風水上也沒有沖撞,更沒有邪煞之氣,不該出現驚擾主人的情況。
看樓半夏等人搖頭,糜珍更是愁容滿面。讓樓半夏四人奇怪的是,他們鬧出的動靜不算小,卻始終沒有一個人出來查看情況。對此,糜珍解釋說,爲了讓他們在府中查看不受拘束,所以她在府中施了昏睡訣,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之中,不會來打攪他們。
聽這個解釋,似乎也說得通,但總有哪裏讓人覺得怪怪的。
糜珍是梁府正兒八經的女主人,要讓别人不要打攪他們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嗎?而且,爲什麽她要在入夜之後才去牽情閣?她似乎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們的到來,是爲了掩飾她自己的身份,還是另有原因?
“夜色已深,幾位不如今日就在府上住下,也免得奔波。”臨近告辭,糜珍留幾人住下,竟然連廂房都已經準備好了,看來是早有這個打算。她想要把他們留在府中,爲什麽?讓他們身臨其境,親身體驗一番嗎?
樓半夏吹滅燈燭,和衣躺下,眼中卻沒有睡意,神思清明。
不多時,一股伴着海腥味的淡紫色煙氣從門窗的縫隙中湧入廂房之中。樓半夏警覺地屏住了呼吸,在自己身上布下了一層結界,讓自己免受其影響。表面上卻是閉上了眼睛,裝作熟睡的樣子。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一股陰冷的妖氣鋪天蓋地而來,樓半夏瞬間緊繃了起來,強忍着維持熟睡的姿态。
令人不适的氣息迅速逼近床邊,就在來人即将碰觸到樓半夏的身體的時候,樓半夏蓦地抓住了他的手。來人一驚,當即後退,卻爲時已晚。聽書、姽畫、良棋破門而入,斷了他的退路。
當糜珍察覺到動靜“匆匆趕來”的時候,廂房内已如暴風過境,一片狼藉。
意圖偷襲的妖物被聽書和良棋合力拿下,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是怎麽了?”糜珍詫異地瞪大了眼睛,走到樓半夏身邊,“他是……啊!”
糜珍話音未落,樓半夏已然掐住了她的手腕。糜珍吃痛,松手扔下了匕首。
“你大費周章将我們引來此處,究竟有何目的!”樓半夏的語氣冷得能撒出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