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有田聞言一拍胸脯:“大人,還是那句話。隻要你在叆陽一天,您就不用爲官軍的糧食發愁。我老梁不敢說一直用大米白面供着官軍,但是沒有細糧咱還沒有粗糧嗎?另外我老梁要是支撐不住,這叆陽大大小小的幾十位地主也不能袖手旁觀不是。至少我老梁說話他們還是能給些薄面的。”
“再說了,徐中軍官要是成了我老梁的姑爺,咱咋也都算是軍屬啊。這一家人能看着自家人受委屈嗎?說句有私心的話,徐中軍官跟着大人您前途一片大好。我這當老丈人的怎麽着也得鼎力支持不是?”
看看、看看,這和地主家結親的好處現在立刻顯現出來了。聽聽人家說的話,甭管真假聽着就是舒坦。
地主階級,在中國漫長的曆史中始終占據着主要地位。在明末時期,因爲李自成、張獻忠等農民軍領袖不分青紅皂白的殺戮和打擊,最終迫使這一階級的大部分人投向了滿清,改變了中國曆史的走向。
而楊林打算做的,就是先拉攏和依靠叆陽、鎮江的的地主階級,爾後再逐步擴大到整個遼東的地主階級。利用他們的勢力和實力,全方位的剿(絞)殺後金。而在曆史上,後金統治階層敏銳的發現了這一問題,他們沒有好的辦法,隻能以全面屠殺來消除這個威脅。以緻遼東地主階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屠戮殆盡,未能發揮出應有的曆史作用。
楊林想到這兒端起酒杯與梁有田碰了一下道:“梁老爺,說句額外話。你就不怕我再給百姓分地嗎?這可是我獲得人心的好手段。到時候他們的地多了可就不能給你當佃戶了。你名下這些地可就租不出去了。”
“哎呦,我的遊擊大人,咋能讓您與我碰杯呢?真是折煞我老梁了!不過聽您這麽說就是沒把我當外人,我老梁既高興又惶恐。這杯我幹了,您随意。”
梁有田放下酒杯吃了口菜繼續道:“大人,我老梁看您面相就知道您不怎麽熟悉農事。這地啊,不是說建起壟撒下種子就能結出糧來。至少從開荒算起到秋天收成,至少三年才能從荒地變成熟地。否則别指望着能多打糧食。”
“哦,原來如此。你詳細說說。”
“大人,您給百姓們分的那些地我都知道,荒地和熟地各一半。就叆陽所有的地什麽樣都在我老梁心裏裝着呢。荒地頭三年肯定産量不高,不歉收就不錯了。這還得看老天爺賞不賞這口飯吃,否則來個災荒啥的一年全白幹了。”
楊林坦誠道:“确實。本遊擊自小到大過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确實沒種過地也沒伺弄過莊稼,僅有的一點兒農田知識也是從書本和旁人哪裏得來的。”
“不過你别認爲我是纨绔子弟,從小至大每天天不亮我就被我爹逼着練武,一直到晚上天黑才能歇下來。這種辛苦我感覺都沒種地來的輕松。”
“怪不得大人您這麽能打仗,看來這辛苦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了的。”梁有田奉承了一句。
楊林吃了幾口菜道:“此次給城中軍民分地,感覺應該事先多聽聽你們這些地主大戶的意見。否則本遊擊還真不清楚這田地還有生熟之分,真是贻笑大方。”
梁有田道:“大人過謙了。說句賣弄的話,這田地不僅有生熟之分還有上下之别。在咱們遼東,上等地都是那種黑土地,那可都是好地。種水稻、種高粱那是種啥啥都有好收成。可惜,咱們遼東這種黑土地少。但是女真人那邊越往北走黑土地越多。油黑兒油黑兒的黑土地就跟那黑緞子似的一眼望不到邊。用沃野萬裏來形容都不爲過。”
楊林表示贊同梁有田的話,地主階級可并不都是影視劇裏的反派。這個階級從古至今可謂是人才濟濟、英傑輩出,曆朝曆代官僚大部分都是出自這個階級。就是後世天朝衆多的開國元勳裏面,也有很多人也是出自他們。所以凡事要辯證的看,不要武斷下結論。
正如眼前這位梁大地主,看着不起眼實際上也是見多識廣之人。否則何以能說出這麽多個人見解?在這個交通和信息并不發達的時代,他竟然知道越往北走黑土地越多。往北走不就是後世的吉林、黑龍江兩省嘛。那兩省的黑土地有“土地中的大熊貓”之稱,其肥沃程度不言而喻。這兩省更是後世中國的産糧大省。
楊林捋了捋思緒道:“今日與梁老爺暢所欲言正和我意,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大人過獎、過獎。咱老梁也是與大人您投緣,這才說了這些話。”梁有田繼續道:“大人,我再說句額外的話,也不知當講不當講?要是有冒犯的地方您還得多擔待。”
“梁老爺這話說的就見外了。方才你還說自己要是成了軍屬,自家人不能看着自家人受委屈。怎麽這快就忘了呢?有什麽話旦說無妨。”
楊林說着爲梁有田把酒盅斟滿,道:“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就當是在教誨晚輩,有什麽說什麽。要是藏着掖着倒是顯得假假咕咕極爲生份了。”
“哎呦,多謝大人擡愛給滿杯,教誨可不敢當。大人這是要折煞我老梁了。”
梁有田對楊林的話很受用,但還是知道官民有别,急忙欠身向楊林拱了拱手表示謝意。
“大人,實不相瞞我看您這段時間的陣仗,胸中謀劃可是不小。不管您要幹什麽,肯定是要花銀子的。叆陽這地兒雖然富庶,但與關内的城池相比還是差了不少。這裏日照充足、水源豐沛,不僅僅适合種糧食也适合養蠶和種梨樹。您要是想多賺錢,我看您不如在這兩樣兒上多下功夫。”
“養蠶和種梨樹?”楊林眉頭一皺。他在另一個世界知道東北地區也是能養殖這種小昆蟲的,但具體怎麽養就不知道了。而且蠶蛹可炸、可煮還能剝下蠶繭織成絲綢。
這種小東西看着不起眼經濟價值極高。尤其現在百姓普遍缺少肉食,蠶蛹可以替代肉類爲人體提供大量的蛋白質。民間有“三個蠶蛹頂一個雞蛋”的說法。
至于種梨樹,後世遼東地區出産的各種水果很有名,暢銷全國各地。其中海城的南果梨、綏中的白梨、蓋州的蘋果、朝陽的大棗、營口的葡萄、八虎山的山楂等等,這些遼東特産水果都是相當有名的。但是現在的技術和方法能否大面值種植還是個問題,不過還是可以試試的。
其實梁有田哪知道楊林已經與葡萄牙方面達成了協議,今後打算主要靠貿易來賺錢。囿于自身對這個世界認知的局限性,他隻是把自己能想到的賺錢方法說出來。
楊林點頭道:“這個法子倒是不錯。但水果保存時間短,要賣也賣不到遠地方去,收益恐怕有限。另外蠶蛹剝下來要紡織成絲綢,需要大量會技能的人手。咱們叆陽不一定能提供這麽多的人手。”
梁有田聞言一樂,滋了一口酒道:“大人,這有何難?水果保存的時間是短,但咱們可以把水果做成水果幹兒來賣。比如在冬天向關内賣凍梨、凍棗兒啥的。别的地方不說,僅是京師一地,咱們賣他個幾萬斤凍貨和蠶蛹絕對不是問題。您算算,一斤隻要掙個十文二十文那得多少錢?另外您也别擔心人手的問題,我聽說關内現在人多地少還總有災荒,吃不上飯的人家老鼻子了。隻要咱們派人去招募會紡織的人手,那都得排到天邊兒上去。”
“你說的有道理。”楊林知道如今明末時期民生那是相當凄慘。關内的流民、饑民數不勝數。如果真要派人去招募,絕對會象梁有田說的那樣應者無數。
“大人,我看招募人手的事應該讓孫掌櫃他們去做,他們家數代經商人脈廣泛,這事兒他們來辦最合适。如果您要是出面來辦這事兒,别的不說,民間不得謠傳您販賣人口?畢竟他們家在京師那邊有鋪面,在各衙門裏面還有些關系。不知大人您意下如何?”
“梁老爺,方才你還說能到關内招到大批人手幫你種地,現在卻說要孫掌櫃家去幫着招人手。你這算盤打的噼啪直響,主打一個不吃虧、不擔責啊。”
“大人明鑒,這不是我老梁怕擔責。而是與孫大掌櫃他們比起來,我這點兒能耐實在是不夠看的。我就是想要去内關招人手也都得依仗他們幫忙。說句不好聽的,我就是個土包子。孫掌櫃他們才是見過世面的人。”
梁有田尴尬的笑笑,接着話題一轉道:“您現在戰功赫赫的一城之主,不知有多少人暗地裏眼紅您呢。他們巴不得您出點什麽岔子。所以這種事兒就和您讓我們大戶參股采礦和辦錢莊一樣,您不能露在外面。什麽事讓孫掌櫃他們去辦就好。萬一上面查起來也能把自己撇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