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聞言立刻就急了,指着張祝的鼻子道:“大老張我告訴你,我是一城主将,我做的決定你必須執行!出了一切事由我擔着!可你要是一直有這種想法那就趕緊滾出我的隊伍,有多遠滾多遠!我不要你這種鼠目寸光的熊包!”
“行行行,你别急眼啊,我都聽你的。我保證把你交待的所有事辦的明明白白。總之别攆我走就行了。”
張祝頭一次見楊林對自己發這麽大的火,笑嘻嘻的道:“我就說你不能沾酒,你看看,這嗓門兒都比平時粗了好幾倍。老五啊,趕緊給你四哥再倒杯水......”
一旁的徐晉本來想說話來着,但是看楊林發火便把到嘴邊兒的話又咽了回去。
楊林卻看向他道:“平遠,我知道你對我給你安排親事心裏不痛快。不過你與其他人不同,多少能理解我這麽做的原因。方才你也聽到了我和梁有田說的關于你婚事的事,不管你心裏怎麽想。我還是建議你與梁家小姐先見上一面再說,要是感覺不行那就不行,我也不強迫你。總之不論是做爲上官還是兄弟,我覺得對大家是做得到位了。”
徐晉點點頭道:“大人,您做的這些都是爲大家好。尤其對我更是沒得說,就是把我當親兄弟一樣對待。所以我不是不願意這門親事,總是覺得守孝期沒過就相親,這有違孝道。一想到這個我就沒什麽心思了。”
“平遠,好兄弟,你能這麽想我非常高興。還是那句話,先相親,等守孝期過了再說成親的事兒。”
“你們心裏都認爲我給大家張羅親事是多管閑事,屬于瞎操心。可是我作爲一營主将不操心不行啊。咱們标營在整個遼東官軍裏确實能打仗,但也不知犯什麽說道兒。從我開始往下數,不管是當官兒的還是當兵的,沒爹沒娘沒家的光棍兒漢占了一半還多。”
楊林感慨的道:“我做爲上官,能看着大夥兒就這麽孤零零的過日子?發了軍饷不是吃了、喝了再就是嫖了。渾渾噩噩的過日子,那天死了連個給戴孝打靈幡兒的都沒有。所以趁着沒打仗的功夫,我趕緊給大家張羅成家。用咱們張守備張大人的話講,人這輩子在世上可以沒出息、憋屈窩囊的活着,可怎麽也得留個後吧?在這一點兒上啊,咱們沒誰比他看的通透!”
“嘿嘿嘿,過獎、過獎........”
張祝不好意思的摸摸後腦勺,道:“咱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所以弟兄們成親的事兒必須抓緊,等明天我挨個兒給他們‘過堂’。沒相親的先打二十軍棍再說.......”
“滾蛋。我先打你二十軍棍再說.......”
楊林瞪了張祝一眼,忽然張牙舞爪的在他面比量了一下,吓得他一激靈。差點沒把手裏的水杯扔出去,頓時引得其他幾人一陣大笑。
楊林這次與梁有田在酒席上的對話,通過綁定利益關系和聯通情感的方式,徹底将叆陽地主階級拉攏過來。他所做的這些舉措不僅赢得了部下更加的尊敬,也讓他在遼東地區的影響力日益增強。
當夕陽西下,楊林負手站在城頭眺望遠方。叆陽未來的發展藍圖已經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叆陽與鎮江不同,純是一個内陸小城。除了北面的天華山區,其他三面有着數不盡适合開墾耕種的土地。再加上繁榮的邊貿,這裏有着極好的商業基礎。如果不是因爲這一點,明朝也不能可能在此設立遊擊公署管轄。
楊林今後所要做的一切,就是要大力招攬人口、發展工商業和海外貿易。把這裏打造成遼西南地區最大的城市。進而以這裏爲根基,向東、向北不斷從腹側打擊後金。通過不斷消耗的方式使其衰亡。
五月末,叆陽春耕基本結束。軍民開始修建房屋、道路、橋梁和水利設施。“歸村并屯”等規劃也開始進行。
與此同時,古德雷斯在等玉米、土豆等農作物的種子試種成功後向楊林告辭。并且約定等再來叆陽時将帶來歐洲一些武器和民用商品,甚至還帶來一些相關的技術人員。
五月中旬的時候,叆陽各商賈大戶以泰昌号孫家爲首,籌募了一筆資金後在山東登州、萊州開始招募流民、饑民。招募标準是年齡十八歲至五十歲之間的男女。需要身體健康、家世清白并且勤勞肯幹。如果會些打鐵、泥瓦、木工等技能,那更是會被優先招募。
招募的待遇是到叆陽後每人分地五畝,種子、農具、牲畜、住所等免費提供。而且根據各家各戶表現,三年至五年可免稅賦。如果家中有人入營當兵,則按照軍屬的優待标準執行。應該說這個招募條件對流民具有極大的誘惑力。
爲了招募順利,叆陽商賈們以重金賄賂了當地的官府。正如梁有田所言,當地官府一邊收着賄賂一邊歡喜的不得了。因爲可算把這些“具有不穩定因素”的流民送走了,否則遇到什麽風吹草動激起民變那可就完了。
拿了好處的當地官員對招募流民一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叆陽商賈大戶們明目張膽的招募人口。其實他們哪懂得“人口就是财富”的道理。也正是他們的無知和短視,才讓這件事毫無阻礙的進行下去。
楊林爲何要在山東招募人口?因爲山東自古以來就是人口大省,隻不過土地有限養活不了太多的人口。到了現今的年月土地兼并極爲嚴重,社會矛盾極爲突出。再加上天災人禍不斷,導緻失地的農民無數。而這些農民又演變成了流民、饑民四處流動讨活,嚴重影響各府縣的穩定。
從登、萊兩地招募流民後可以從海路直達鎮江堡,接着就能到叆陽。一路上不僅能減少辛苦勞頓和運輸成本,也可避免路上匪寇襲擾和官府刁難。既省時又省力風險也小。而且後世“闖關東”中,山東移民就占了其中大部分。可以說遼東與山東兩地,不管是在地緣還是血緣方面,從明清兩朝開始就是有緊密聯系的。
叆陽商賈大戶們在登萊兩地設立招募點,就好比黑洞一樣産生了巨大虹吸效應。每天向這裏湧來的流民拖家帶口一波接一波。一開始商賈大戶們還怕招不到人,凡是來應招的一概收留。結果來應招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最後要求隻能招募有一技之長的人。短短的十幾天之内,竟然招到六百餘戶三千多口人。
這些人口中包括被招募人員的直系親屬。畢竟你不能隻招人家兒女不要人家爹娘吧。那樣招來的人會心裏不穩定,不利于他(她)們對叆陽的發展做貢獻。這一點後金方面就做的較好,否則那些蒙八旗、漢八旗爲啥那麽賣命?打勝仗得獎賞後能直接給家裏人享用。這就是根源所在。
本來按照楊林的計劃招募流民要分批次進行,今年招多少、明年招多少、後年再招多少這樣慢慢來。不能說爲了發展不管不顧一下子招幾萬人進來,畢竟叆陽現在能力有限負擔不起。所以招募了這麽多人後立刻停止招募,然後租賃船隻開始向鎮江方面運送人口。
爲了防止在運輸途中流民産生疫病,每艘船上都配有醫官随行。并且準備了足夠的糧食、淡水和藥品,以便确保途中無人病死餓死。畢竟這是移民,不是歐美國家從非洲販運黑奴那樣不管死活。
六月下旬,第一批一百五十戶共八百名山東流民,平安在鎮江堡太平溝登陸。這些人幾乎都是木匠、瓦匠、鐵匠、皮匠等具有一技之長的人,是最優先送往遼東的對象。當他們從船上下來的那一刻起,轉首回望山東的方向,許多人情不自禁的哭起來。他們知道自己今後就要在遼東定居了,而故鄉卻隻能在夢裏去見到了。
鎮江守備馬進忠早就接到了楊林的來信。信中他一五一十、毫無保留的将移民和要建設叆陽的打算,詳細告訴了這位昔日的上官。請求他能爲流民的通行行個方便。
馬進忠對楊林請求自是極爲支持。在他眼裏,楊林不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值得信任的好兄弟。他越是發展的好,那麽自己作爲昔日的上官臉上越是有光。證明他老馬當初沒看錯人。所以他命令手下不僅不得爲難流民,而且每隔十裏設置一座粥鋪爲流民提供飲食和補給。并且還派出官兵往來巡邏,避免有賊寇和野獸襲擾流民。
楊林對馬進忠的幫助自是感激不盡,他再次寫信給馬進忠表示感謝。同時爲了不讓馬進忠負擔過大,他還派人給鎮江送去了幾十車糧食。
第一批流民在鎮江、叆陽兩地官軍的護衛下,很快到達叆陽。在這裏他們受到了楊林的親自歡迎和款待。這讓不習慣與官員打交道的他們既感到驚訝又感覺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