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彥春一想也對,事情好不好得看看效果如何才能下結論。那就先從自己這邊找個小地方,以“勞務派遣”的名義讓百姓到大明來開荒種地。這買賣怎麽算自己這邊都不會吃虧。那就試試再說!
其實金彥春哪裏會想到,楊林這是采取的“溫水煮青蛙”的策略。先把你們的人弄來,等過個三五年之後,這些朝鮮“雇工”怎會舍下自己親手創造的勞動成果?又怎會輕易離開有優待條件的大明?而對于吃慣了“勞務費”的朝鮮當地官府來說,又怎會拒絕繼續吃下去?
到時候再簽訂個十年或二十年的長期“勞務派遣合同”,這些朝鮮百姓名義上是朝鮮人。實際上已經是明朝人。再把他們在此期間生的孩子編入大明戶籍,嘿嘿,這人口數量不就升上來了嘛。
至于這些朝鮮人會不會鸠占鵲巢,賴在大明不走。完全可以用“隻要遵紀守法就有可能成爲天朝子民”的誘惑來瓦解他們。如果他們敢武裝抗拒,那麽叆陽标營不介意拿他們賺取軍功!有何可擔心的?
楊林又對金彥春說:“金大人,我知道在你們王廷内當個好官不容易,當個忠君爲國的好官更不容易!這種事不僅僅在你們朝鮮存在,在我們大明又何嘗不是這樣?古往今來,忠誠良将可得安好?即便青史留名萬世景仰,可又留下多少遺憾在人間?”
金彥春聞言爲之動容,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心裏對楊林的這些話卻是贊同的。
楊林歎了口氣道:“金大人,我的情況你也知道。年方二十出頭就被萬曆爺器重,恩寵有加。被委以重任戍守一方。若是論背景、出身和人脈,我甚至都不如京城中一個普通的勳貴子弟。但你可知我爲啥能達到今天的地位?”
金彥春在官場中浸染這麽多年,是老成持重之人。他方才雖然認可楊林的那番話,但不代表能轉變立場和身份。
他微微一笑不無奉承的道:“參将大人戰功赫赫,建夷聞風喪膽。自襲取雅爾古寨和堅守叆陽後扭轉遼東戰局,僅此一點就可跻身名将之列。能得天朝大行皇帝陛下的青睐和器重,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楊林點點頭,道:“這隻是其一。其二,也是最主要的,我有一顆爲國爲民不惜身死的赤誠之心。爲此我不惜破壞官場的潛規則和得罪同僚,獨樹一幟甘當孤臣和異類。隻爲剿滅建奴還遼東一個太平之世!這就是我被萬曆爺器重的主要原因!試問這大明的文臣武将,幾人能與我同道而行!?”
狂,傲!又摻雜着幾分心酸和孤獨!
這是金彥春給楊林這些話的基本評價。他默默的向楊林一拱手:“參将大人爲國爲民之心日月可鑒。下官在叆陽居住多時,多少也能明白大人的心思。”
楊林道:“所以金大人,你我作爲愛國之人就要做好一生都是孤臣的準備。而且隻要目的是爲國爲民,那麽即便是做了違反常規的事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呃,這個嘛......”
金彥春表情一窒。你發感慨爲了國家和百姓願做忠臣和孤臣,怎麽還把我捎帶上了呢?我倒是想做忠臣和孤臣,但我們那邊的情況比較複雜。這個有難度啊。
金彥春想了想道:“下官爲大明藩國之臣,眼界學識肯定不能與天朝上國的大人們相比。大人所說的這些話對下官來講,簡直是醍醐灌頂茅塞頓開。不過下官認爲恪守綱常之道,上對的起朝廷下對的起黎庶才是爲官本分。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楊林一擺手道:“金大人你想偏了。你我之間應坦誠相待,傾心相談。我敬重金大人你的爲人和爲國的忠心,所以才有感而發對你說這些話。我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此次勞務派遣一事辦成,絕不虧待你金大人!如果需要上下打點,你盡可以和我直言!”
金彥春聞言差點兒一拍自己大腿。看看,人家在這兒等着呢。話說了半天原來是這個目的啊。這不就是要給我錢嘛,這個還真得慎重。
金彥春忙道:“不敢不敢。大人是爲了兩國人民才提出此提議。下官要是借此發财,不僅辜負了天朝大行皇帝賜予下官的評語。也辜負了大人你爲國爲民的赤誠。下官活了大半輩子,要是連這種是非曲直都分不清,那還有何面目位居下國的廟堂之上?大人盡可放心,下官一定向王上說明其中的利害,竭力促成此事!”
楊林卻是笑道:“金大人,你該不會是認爲我要賄賂你吧?你要是這樣想,就隻能怪我話沒說明白!”
金彥春忙微微躬了下身子,道:“大人,下官明白您的意思。但是下官隻想爲國爲民做點實事,怎可接受大人的酬謝呢?這也違背了下官入仕時的心願。”
楊林道:“你我也别互相推讓了,更别說什麽場面話了。我的意思就是,我們作爲愛國之人爲何不能掙錢?難道隻有賣國禍國才能過得好?這簡直是不可理喻之事!”
金彥春聞言一愣,暗道年輕人的腦袋就是不一樣,這是什麽邏輯?便回到:“大人這話下官實在是不懂。愛國是偉大之舉,若是沾了銅臭和利益豈不是有違諸多先賢和聖人的教誨?況且世人也會多加批駁!”
“迂腐,迂腐至極啊.......”
楊林道:“金大人你說的沒錯,沒毛病。但是如果愛國不能掙錢那麽誰願意來愛國?難道都去當那賣國禍國的奸徒才能掙錢?正因爲讓愛國之人掙錢掙大錢,才能帶動其他人更加愛國。愛國不是生意也不是寫文章,是要用行動去實踐的一種行爲。你說的那些先賢和聖人,那個不需要吃飯穿衣?如果連吃飯穿衣都解決不了,試問誰會去愛國?”
“不過也難怪世人認爲愛國若是沾了銅臭,就變得低級卑劣了。因爲自古以來書上就是把愛國行爲寫的無比高尚,是最高的精神升華。在一些人的眼裏,愛國就不能掙錢、不能喝水吃飯,甚至不能有七情六欲?可在我眼裏,這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難道愛國之人就不應該吃飯不穿衣,就應該孤立于人群之外?這是哪家的道理!?以屈原爲例,他投江後老百姓爲何紛紛往江裏扔食物?還不是怕這位愛國者在那邊餓着嗎!”
“這說明愛國者也是凡人之軀,也是要吃飯喝水的。如果有人偏偏要把愛國者掙錢的行爲以各種話術來進行定義,并加以污蔑和诋毀。那他要麽是非蠢既壞、要麽是居心不良、要麽是羨慕嫉妒恨。其目的就是要愛國之人變成少數,并爲之套上各種大義的帽子,迫使他人想愛國也要三思而後行。其心可誅!”
金彥春從沒聽過這種觀點,一時之間有點兒懵。他緩了緩道:“大人所言觀點奇特很有道理。但是下官愚鈍,還是沒理解其中精義。”
楊林笑道:“就是說,金大人你這樣的愛國之人,爲了達成勞務派遣這樣利國利民的好事。進而接受了我的酬謝,那麽你不要什麽心理負擔。這是作爲愛國者應得的!”
“就是說,我拿了大人您給的酬謝,這與接受賄賂是兩碼事。是我作爲愛國之人應得的?”
金彥春還是有點兒懵,他在極力捋清楊林這些話中的邏輯關系。先不說對錯。其中有一點他是極爲認可的,那就是自己是愛國之人。
楊林見了金彥春陷入沉思的樣子憋着笑,道:“就是這樣。金大人,如果你今後遇到以此事彈劾攻讦你的人。你不用和他們客氣,理直氣壯的告訴他們,這是愛國之人應得的酬謝。是天朝上國楊林楊參将贈予的,來路光明正大、無可指摘!若有誰不服,讓他來我這裏待上個一年半載再說!”
“那倒不至于,下官會處理好這些事的。”金彥春忙道:“不過我總感覺怪怪的,好象哪裏有些不妥當.......”
楊林道:“金大人,君子愛财取之有道。你爲國爲民抛家在外這麽長時間,試問你們國中那個大臣能做到?所以你不要多慮,把這件事辦好就是最大的政績!”
金彥春道:“這是下官分内之事。隻是事成之後下官還是按照聖人和先賢的教誨行事。因此大人要給的酬謝下官心意領了,财物就不用了。還望大人成全!”
楊林歎了口氣道:“金大人既然如此堅持,那麽我也不能強人所難。就按你的意思辦。另外關于鄭昌珉的事還請金大人多上上心。”
金彥春躬身道:“大人放心,下官早已給國内去信。我想不出多久,這個奸徒必定會被押到您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