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4

先不去管查到的資料真實性，就丁乙目前查到的内容來說，伊邁·别裏科夫和喬伊·施耐德兩人所說過的内容沒有什麽區别，

這個時代的人類，在文明重建的過程中，因爲時不時能從廢墟中找到舊時代時的一些技術資料，所以他們的重建過程比預計要快得多，但也因爲這樣的原因，獲取的技術資料并不完整，反而還影響到他們原本在重建文明過程中重新産生的新科技樹，使得整個新文明出現了一種畸形發展，各層科技與人文風俗上有着重大的差距，能夠外星殖民，甚至都飛去三千光年了，民用科技和一些生活習慣上卻并沒有超出丁乙想象太多。

比如說在一些稱謂上，火星這個名字，是舊時代人類所取，但是新時代的人類一開始是稱火星爲馬沙，之後發現了一些舊時代的天文資料後，又強行将名字改回了火星，這就使得整個文明的數據庫相關數據都需要重新更改内容。

隻是一個名字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其他影響更大的地方就更不用提了，當初爲了重新啓用舊文明時代公制計量單位都差一點發生人類文明重建後第一次内戰，但這個時代的人類似乎對這樣的事樂此不疲，一點也不覺得麻煩，反而認爲這樣能讓他們與古代人類文明更加親近。

就好比丁乙找到的一些關于他的消息，就不泛有人建議提取他身上的古代人類基因，植入現代人類體内，讓現代人類的基因更像古代人類——盡管就外表上來看，丁乙覺得這個時代的人類看上去和自己所在時代人類沒多大不同。

還有一些建議更加離譜，像是建議把丁乙“供”起來，“圈養”起來，以保護丁乙這個可能是絕版的古代人類——這種建議丁乙覺得比送他進博物館還離譜，等于是送他去動物園。

就丁乙自己的感覺，那些分|裂出去的人類勢力，說不定就是因爲不滿這種混亂才要獨|立的。

諸如此類的消息實在是太多太多，單是與丁乙有關的就是海量的上千萬條，巨大信息量給了丁乙一種遠超過發前接觸過的垃圾新聞的數量，讓他沒看完多少條，就出現了一種疲憊不堪的幻覺。

摸了摸肚子，雖然還沒有感覺到饑餓，但從時間上來看，也應該吃點什麽才對。他打量着房間内部，不知道應該如何呼叫人來讨要些東西來吃，而且——

丁乙看了看自己身上，還穿着一套不明材質的白色寬松連體服——也許是這個時代的病号服——他也想順便更換一下衣服，那連體服穿着雖然并無不适，卻不太讓讓人滿意造型。

那衣服總讓他覺得很像是精神病人才會穿的束縛衣。

當然他也知道，别看别人現在比較客氣，但他眼下依舊屬于寄人籬下的狀态，甚至有可能被人當成小白鼠也不無可能，畢竟看到的一切，都讓他懷疑到自己究竟是不是在真實世界了，所以他也隻能借一些與别人交流的機會，來試探這個世界。

【如何判斷這世界是真實的還是虛拟的呢？】翻身下床，地闆很幹淨，也不冷，就算沒有鞋子走在上面也很舒服，丁乙一邊思索，一邊走向之前兩位博士離開時出現的房間門位置，【話說如果這真要是一個虛拟世界，那麽我現在所思所想，隻怕也能被别人看到吧？】

他剛走到房門位置，房門旁牆壁滑開，露出一扇更小的門，一台和丁乙差不多高的人形機器人從中走了出來。

這台機器人全身被塗成白色，整個身軀、肢體、關節都被完全包裹了起來，沒有一絲内部結構暴露在外，頭部被打造成人類臉孔的模樣，如果不去看那些活動縫隙，這台機器人的仿生人臉還是相當逼真的。

機器人走出小門，站在房間門旁，用一種中性的電子合成音發聲詢問道：“你好，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雖然機器人站的位置并沒有擋住房間門，但丁乙還是被小小吓了一下，後退了一步，這才反應過來，向機器人表述了自己需要食物和更換衣物的要求。

那台不知應該算是醫療型還是服務型的機器人沒有爲難丁乙，隻是回複了一句“明白”後，便從那扇小門離開，爲丁乙準備需要的東西去了。

被機器人吓了一下，丁乙也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出門，畢竟他現在還是比較懷疑這個世界是真是假，對一切都持有一定的不信任感，他還不知道如何驗證世界的真實性，畢竟如果虛拟現實技術很高超的話，很難隻憑眼睛看出問題來——當年預測虛拟科技時，不少人都是這樣認爲的。

摸了摸自己現在連發茬都沒有，異常光滑的腦袋，丁乙突然想到，自己的頭發一根都不剩了，之前是以爲那是爲了方便治療才被人剃光的，但是既然他們并沒有進行治療，隻是爲自己提供了營養物質加刺激喚醒自己，照對方的說法，就連解凍這個過程都沒有，那麽自己現在頭頂光滑如鏡，會不會是因爲是這些虛拟技術，還不能完全模拟比較複雜的物體，就像是他的頭發，因爲原本太過濃密無法模拟，隻能弄成光頭，否則手一摸就能摸出問題？

但是這種猜測并不怎麽靠譜，實例太少，必須有更多信息才能判斷出更多東西。

好在丁乙不是看起來那麽急迫，那怪病一消失，他也算是沒了最大一塊心病，耐性也好了很多。他知道，就算自己在這座醫院裏找不到什麽能夠證明世界真實的東西，喬伊·施耐德博士之後也會帶他離開這個地方，他還有更多機會去驗證自己的猜疑。

于是他回到了床邊，在等待機器人拿東西回來的時候，他又再次拿起那支筆形終端，查找起一些資料，不過這一次他沒再去看那海量的新聞标題，而是去查找一些關于這個時代常識性的東西，既然現在沒有辦法解惑，那就有點耐心去研究更深一些的信息，說不定真相就隐藏在那些常識性的東西裏呢？

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小心、謹慎。

沒過多久，那台機器人推着一個小推車返回了房間，上面放着兩個盒子，一大一小，應該就是丁乙需要的食物與更換的衣物。

放下手上的終端，機器人已經打開了那兩個盒子，大盒子裏裝的是包括鞋子在内的一套衣物，小盒子裏裝得卻是半凝狀的白色濃湯。

“别裏科夫博士認爲你太長時間沒有進食，即使檢查中腸胃沒有什麽太大問題，但初期最好還是隻食用少量清淡流質食品，之後複檢沒什麽問題後再恢複正常飲食習慣。”機器人先将那個小盒子拿起，遞到丁乙面前，“另外，這裏是綜合醫療站，事先也沒有準備什麽合适的服飾，隻能爲你準備一般工作人員的服裝暫時使用。”

“有用的就行，多謝。”丁乙接過那個裝着流質食品的小盒子——病床中央自動升起一張小桌便于他擺放物品，所以他随手将食盒放在上面，然後拿起大盒裏的衣服。

這套所謂工作人員服裝，主體也是一套連體服，不過比起病号服要更緊身一些，還多了一套類似白大褂模樣的淺灰色長外套，附帶的鞋子也是類似短靴樣式，最後還有一雙手套，全套穿上，除了頭，全身都給包得嚴嚴實實。

“雖然隻是工作人員的制式服裝，但功能還是比較齊全，除了生命檢測功能，還有維生系統和密封功能來保護工作人員安全。”見丁乙先檢查衣物，機器人便爲他簡單介紹了一下服裝——這一套并不隻是衣服，穿戴好後，甚至還有一隻由某種聚合材料制成的簡易密封頭盔從後背升起罩在頭上，讓這套服裝能充當某種惡劣環境下的防護服。

“醫療機構的工作人員會經常遇到需要防護裝備的情況嗎？”看到那從折疊模式展開的頭盔，丁乙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還是說這個時代人們生活總是充滿危險？”他想起來，之前那兩位博士身上的衣物似乎也具備同類似的功能。

“并非如此，隻是因爲此醫療機構位于空間站上，這樣的環境下總會遇到一些比如碎片擊穿外殼導緻空氣或危險物質洩露一類的意外情況，爲每一位長期工作于此地的工作人員配備安全裝備是極爲必要的措施。”

“這裏是在空間站上？那就是說我現在是在太空裏？”已經放下衣服，拿起食盒準備吃東西的丁乙又吓了一跳，他怎麽想也想不到自己現在正身處一座太空站裏，因爲完全沒有那種失重或低重力環境下的感覺，“這裏有人工重力？難怪房間裏沒有窗戶。”

“因爲地球環境惡化，人類難以在母星上長期生存，所以大多數往來地球的旅客，都是居住在軌道空間站上。本空間站位于地球高軌道，距離地面約3000公裏，采用空間站中軸自旋方式獲得标準重力環境，方便人類可以長期居住。”

“對了，地球資源枯竭，環境惡化，之前施耐德博士也有提到過。”聽到機器人的解釋，丁乙連忙拿起筆形終端，查找到相關資料——一張張太空拍攝的照片上，丁乙記憶裏原本蔚藍色的地球，雲層已經是灰蒙蒙一片，海洋大面積縮小，沒有一絲生機，顔色也是灰黑色的，地表看不到一絲綠色，能看到的隻有黑色的地面，一些就算是在太空中，用肉眼也能看到的巨大坑洞随處可見。

【這樣的環境人類還能有幸存者？這樣的環境人類還可以重建文明？這真的不是什麽虛拟世界嗎？】翻動那些照片，丁乙懷疑之心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