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陰暗，寒風怒号。

郁新尋頭腦昏漲的醒來，睜眼便見入目的青色。

眼前的是繡着浮萍的蚊帳，看着有些熟悉，隻是突然想不起在哪見過。

閉眸按了按自己疼痛的太陽穴，然後掙紮着想要起身，一雙手從背後輕輕的托起自己。

郁新尋擡頭，便見一身青色棉袍，面容沉靜溫和的馮氏。

見滿屋簡單又不失典雅的擺設，才想起原來這是馮氏的住處。

任由馮氏扶着自己坐起後，郁新尋才皺眉開口：

“我怎會在你的院子裏？”

馮氏走到一旁的木盆前，從木架上拿下一條臉巾，沾水濕透擰幹。

然後走到床邊，将臉巾遞給郁新尋後才溫聲開口：

“昨晚老爺和大小姐回來時，老爺已經喝醉，睡的不省人事，大小姐便叫我負責照顧老爺”

郁新尋胡亂擦了把臉，然後将臉巾遞給馮氏。

“喔，是蔓兒吩咐的？”

“是的”

“那……”郁新尋本想問葉氏呢，但看着眼前溫柔沉靜的馮氏，便改了口：

“那你昨晚照顧我辛苦了”

“這都是妾身應該做的”

郁新尋看着身上換過的寝衣，出聲問道：

“我的衣服呢？”

“昨日老爺穿的衣服都已吐滿穢物，妾身便到老爺的院中，取來了幹淨的衣裳，把寝衣也替您換了”

聞言，郁新尋心中一暖，看着馮氏溫聲開口：

“辛苦你了”

“老爺言重了，妾身已經備好了醒酒湯和清粥，此時正用熱水溫着，老爺起身用點吧”馮氏恭敬道。

“好，正好我也餓了”郁新尋點點頭。

馮氏見狀，便向屋外的小廚房走去。

見馮氏走了，郁新尋便起身穿上衣袍，靜靜的坐在桌邊等候。

不到片刻，馮氏便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将兩碟小菜放在桌上，端出一碗醒酒湯遞給郁新尋，然後拿起托盤裏一隻空碗盛粥。

将醒酒湯一口喝光後，郁新尋接過馮氏手中的粥碗，見馮氏安靜的站在一旁，便溫聲開口：

“你也坐下一起用膳吧”

聞言，馮氏眼眶一紅，微笑着搖頭：

“不了，妾身等老爺先用完後再用”

“這大冬天的，趁熱一起用吧”

“老爺，這不合規矩。妾身是妾，是不能和老爺同桌用膳的”

“無妨，現在隻有我們兩人，不必太過拘束，坐下吧”郁新尋沉聲開口。

見郁新尋都這樣說了，馮氏便紅着雙眼點頭應道：

“诶，妾身謝過老爺”

坐下默默給自己盛了一碗粥，見郁新尋動筷以後，才跟着用膳。

兩人安靜的用完膳，郁新尋便要離開。

馮氏細心的替郁新尋整理着衣領，郁新尋看着眼前溫柔沉靜，個性淡然的馮氏，不覺道：

“今夜我再來看你”

聞言，馮氏手中一頓，看着郁新尋眼裏閃着震驚：

“老爺，你說…你說今夜要來？”

“嗯，有問題嗎？”郁新尋皺眉。

“沒，沒，妾身隻是高興，老爺已經很久…很久不曾來妾身這了……”馮氏聲音哽咽。

郁新尋見狀，眼裏閃過一抹疼惜，好像的确很久未曾來萍園了。

看着眼眶通紅，溫和恬靜的馮氏，一如當年在侍郎府初見時，身上安靜恬淡的氣質，總是不知不覺的吸引着自己。

心下微動，不禁一把将馮氏摟入懷中，喚着馮氏的閨名：

“綠萍，這些年委屈你了”

聞言，馮氏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無聲的流下濕了面龐，靠在郁新尋的懷中搖搖頭：

“妾身不委屈，隻要能陪在老爺的身邊，妾身便知足了”

“…………”

郁新尋拍着馮氏的後背，不知該如何開口。

想到這些年來，馮氏一直生性淡然，安分守己，對自己的冷落毫無怨言。

想到這裏，郁新尋眼裏便流露出爲數不多的柔情。撫着馮氏的後背，輕聲道：

“日後我會多來看你的”

聞言，馮氏從郁新尋胸前擡起頭，淚眼婆娑的開口：

“老爺，您說的都是真的嗎？”

“嗯，都是真的”

看見郁新尋點頭，馮氏不禁露出一抹清淡如菊的笑容，迷了郁新尋的眼。

一直都知道馮氏是美的，應是說自己的每個女人都是美的。

徐薇如薔薇般幽雅嬌柔，姚媚兒如牡丹般張揚嬌媚。馮氏淡雅如菊，葉氏清麗如蓮。

郁新尋不經意間又想起姚媚兒，當時爲了讓皇上滿意，将她送去庵裏後，便狠心不曾過問一句，也不知如今在庵裏怎樣了。

想到這裏，郁新尋便又出聲安慰了馮氏幾句，便大步離開向樂安院走去。

樂安院中，郁蔓蔓坐在窗前獨自彈琴，琴聲婉轉悠揚，輕快盈動，仿佛正經曆着美好的事。

郁新尋剛踏入院中，就聽到一陣琴聲，令人不由自主的心情明朗。

走進郁蔓蔓的屋裏，看着一身白衣，清冷絕美的郁蔓蔓，輕聲開口：

“蔓兒”

聞言，郁蔓蔓停下手中撥動的琴弦，擡起如蝶翼般的長睫，看向門邊的郁新尋，淡淡道：

“爹爹”

“嗯”

郁新尋走到郁蔓蔓身邊，扯出一絲笑道：

“蔓兒，爲父前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噢？爹爹竟然還有事是需要同女兒商量的？”郁蔓蔓眼底染上一絲趣味。

郁新尋仔細觀察着郁蔓蔓的神色，試探着開口：

“是啊，如今已将至年關，爲父是想去庵裏将姚氏接回來，一家人團聚，你看這……”

“爹爹已有了決定，與女兒又何須商量？”郁蔓蔓冷笑。

“爲父這不是想跟你說一聲嗎？你若答應爲父就接她回來，畢竟她被爲父關了四月，想必心性已經收斂了許多…”

“若我不答應呢？”

聞言，郁新尋皺眉，咬了咬牙最終道：

“那便一直關着吧”

郁蔓蔓聽言，面上随即綻放出一抹笑容：

“爹爹既然想讓姚氏回來，那便讓她回來吧”

“當真？”郁新尋心中一喜。

“嗯，隻不過若是她還……”

話音未落，郁新尋便已懂得郁蔓蔓的意思，忙接過話道：

“爲父定會看好她，不再讓她惹事”

“既如此，那爹爹便去吧”

聞言，郁新尋喜道：

“好，真是我的好女兒，那我這便去了”

“嗯”郁蔓蔓淡淡笑道。

待郁新尋離去之後，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笑容清美冰冷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