郉書墨很生氣,真的很生氣!
今早出門的時候,他特意跑到了一直躲在他家屋檐下以算卦爲生的老道士問道問道,老道士說他今天雙眼炯神,神經氣爽,運氣定是極佳完美的,出門必然遇良事,可能桃花運還會泛濫所以他一開心便丢給了老道士兩個銅闆,那可是他午飯錢的三分之一
可是,今天桃花運還沒有撞上,黴花運倒是先來了!
所以郉書墨很惱火,他發誓今天回家經過老道士攤子前的時候,一定要比以往多偷三個銅闆哼,誰讓你欺負我邢大少爺不懂事
書塾内有一條規矩,凡是行錯事者,都會被罰在書塾最角落的牆面倒立而看書朗讀郉書墨很喜歡這樣的懲罰,所以他經常會故意找一些女孩子的麻煩,雖說到後來他自己也會遭受懲罰,可這樣就可以看到那些女孩子倒立時候衣襟滑落的模樣了可是後來那些女孩子學聰明了,隻要郉書墨一靠近她們,她們便會繞道而走,若是郉書墨再次纏上,她們就會佯裝自己肚子痛趴在書桌上這樣即便郉書墨去逗她們,到頭來受罰的也隻有他自己
他非常喜歡和那些女孩子一起受罰!
但對于與圓通天這個胖子一起,郉書墨真的沒有一點興緻,即便他是被自己連累而受罰胖子的衣服寬松,在他倒立的時候,一團圓溜溜的肚皮就會在空中晃動,這讓郉書墨瞬間沒有了食欲再想到自己剛剛咬了圓通天那個肥嘟嘟的大手,他就有一種想吐的沖動
課堂依然繼續,老先生在學子之間走來走去,不苟言笑,激昂的朗聲依舊如初,偶爾擡眼看了看倒立在角落牆面形孤影孑的郉書墨和圓通天,再看了看其它正認真聽課的學生,隻是微微歎了一口氣便不再直視
老先生右手舉着厚重的書籍,左手負于身後,雙目炯然,說道:“企者不立,跨着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可有人知道其文意思?”老先生依舊往常的習慣,看着衆多學子開聲問道
“先生,學子知道”
一個梳着辮子,臉蛋嫩白得猶如天天傅粉的愛美女人,衣襟潔白沒有絲毫污漬,彬彬有禮的少年從坐墊上站了起來,他便是書塾之内老先生最爲得意的弟子逸安然老先生曾經說過,逸安然就像一隻文界嫩虎,待有他日,定然會在整個帝國大放光芒
老先生從來不誇人,即便是這些年來名上青榜的那些師兄師姐可這個逸安然是一個例外,老先生不僅僅是誇獎,而且還是大方言辭地評論逸安然爲未來的‘曠世逸才’
這一點上,讓郉書墨羨慕了好一陣子他心裏盤算着,老先生是不是可以被收買,若是能被收買,他一定偷偷塞銅闆給老先生,讓老先生大衆給他評價爲“救世之主”、‘濟世之才’這些高尚的詞語
怎麽樣也要壓逸安然那個白臉一頭才是
老先生看着逸安然,贊揚地點了點
(本章未完,請翻頁)頭,示意逸安然可以對文字進行解釋
逸安然把書上的課本合上,一臉輕松,輕聲說道:“其文譯爲踮起腳尖想要站得很高,反而站立不住;邁起大步想要前進得快,反而不能遠行自逞已見的反而得不到彰明;自以爲是的反而得不到顯昭;自我誇耀的建立不起功勳;自高自大的不能做衆人之長”
“從道的角度看,那些炫耀自以爲是的行爲,隻會讓人厭惡,所以有道的人絕不這樣做”
“解釋得很好”老先生很滿意地說道
逸安然微微昂起頭,對于老先生爲數不多的贊揚,他覺得十分的榮幸同時,他也感覺異常驕傲,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得到了老先生的認可老先生是竹城内地位崇高之人,聲望上甚至比現任城主的還要高,即便老先生在竹城内的政權管理上沒有任何的涉及,可每一次城内管理高層想要決定一些重要事情,都會詢問老先生一二
可以說,得到了老先生的認可,就是代表着得到了整個竹城的認可所以,逸安然沒有理由不驕傲
逸安然坐下,書塾内立即響起了響亮的鼓掌聲,逸安然的身世雖說不及郉書墨的大方之家,可在竹城裏面也是有着一定地位的他人性格溫和,模樣俊俏,自然受到了學子們的敬愛,相比于郉書墨這種總是喜歡抓弄他們的少爺,他們還是比較偏向于前者
“虛僞”倒立着的郉書墨看了逸安然一眼,吐了吐剛從牙縫中弄出來的果肉殘渣
“老大,你是不是在羨慕逸安然?”圓通天扭動了一下脖子,倒立了近乎十分鍾,這讓他肥胖的脖子十分辛酸,一臉苦不堪言地看着郉書墨說道:“雖然我看着逸安然那個白臉有時候也不舒服,可是不得不承認,逸安然白臉确實有着他的不俗,這一點不僅僅是老先生開口贊揚過,就連前一任的城主都曾經上門拜訪過逸安然的祖父呢”
郉書墨冷哼一聲,可圓通天說得沒有錯,前任的城主确實上門拜訪過逸安然的祖父雖說是見訪逸安然祖父,可前任城主是何許人也,即便逸家在竹城内有些分量,但還遠遠不夠能讓前任城主上門拜訪大家看得都很清楚,逸家這般的受從若驚,還不是因爲托了逸安然的福
圓通天偷偷瞄了老先生一眼,見到老先生沒有将注意力放在他們的身上,這才降低語調繼續說道:“前幾日的大考,我從道消息那裏得知,逸安然似乎上了青榜中的龍榜龍榜啊,在我們這個竹城内,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的,可是偏偏讓那個子撿到了個正着我還聽說,一向滴酒不沾的逸家老頭子跑到了酒巷大喝一天一夜呢,那可是把伺候逸老頭子的侍女吓得臉色煞白”
“所以說呢,老大你也不用這樣仇視逸安然大家畢竟同窗十年嘛,多少也應該交流交流改天買幾斤牛肉,提兩瓶酒去逸家上門找他喝幾杯,這不就成好朋友了嘛!以後要是去了帝都,大家也好有些照應不成?”
郉書墨瞪了一眼
(本章未完,請翻頁)圓通天,怒斥道:“你覺得老大我可是那種人嗎?這種低聲下氣、逆來順受的事情我郉書墨可做不來”
“再說,他逸安然能夠上得了青榜龍榜,憑什麽我郉書墨就不可以呢大考那天,我可是做足了準備的,區區青榜龍榜,我還看不上眼呢哼——”
“是是是”圓通天爲了不被郉書墨敲腦袋,急忙連聲應道反正我又不是逸安然,說你最厲害我也不會掉一斤肉
“對了,問你一個問題”
“老大,什麽問題?”圓通天疑惑地問道
“現在牛肉在哪條街最便宜,還有酒,你能不能從你家裏偷偷拿出來兩瓶?我最近有點嘴饞了,想喝點酒陶冶陶冶情操”
“——”
在牆角倒立着的兩人交談得不亦樂乎,聲音也是愈發不受控制地響徹起來,徒然兩人意識到時間好像靜止了
一定是老大的話語太過于淵博,讓自己受益匪淺,以至于讓自己沉醉其中,所以才會不受到外界的影響圓通天心裏不禁對郉書墨的形象提升了許多,他堅信,郉書墨老大将來一定會比逸安然那個白臉更有出息
隻是,怎麽自己感覺到好多目光彙聚在自己身上呢?還是那種不善的目光而且這時候怎麽也聽不到老大的聲音了?
“郉書墨,圓通天,你們兩人背誦一下《天工開物》,其餘人可以先行放學了”
圓通天松了一口氣,終于有聲音了,他還以爲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了,都吓得他的肥肉一顫一顫的呃——等等,怎麽這道聲音怎麽熟悉?
扭動着肥大的腦袋,圓通天終于看清楚說話的人是誰了,心裏咯噔一聲,脊背瞬間冒出了如洪流的冷汗,聽清問題後,雙唇哆嗦地說道:“先生——我能不能背《弟子規》啊,《天工開物》真的太多了”
郉書墨聞言雙眼明亮,堅聲說道:“讀就讀,誰怕誰,我郉書墨可是讀書百篇的男人,既然先生讓我讀,那麽我就依先生罷了”
蔑視的眼神瞄了一眼圓通天,身體向前一翻,從牆面上落在了地面上,爾後看了一眼老先生,開始朗誦起《天工開物》
“宋子曰:上古神農氏若存若亡,然味其徽号,兩言至今存矣生人不能久生而五谷生之,五谷不能自生而生人生之“
“土脈曆時代而異,種性随水土而分不然,神農去——”
書塾外的光線逐漸暗淡,五彩布谷鳥終于落在了歪脖子果樹上的巢穴,隻是因爲巢穴内少了幾個珍蛋,布谷鳥的叫聲有些凄涼書塾内傳出陣陣讀書聲,自信而有力,響徹整個天空,萦繞在朦胧樹林之中
老先生猶如古蠟站在講台上面,雙目如炬地望着郉書墨,心中頗爲感慨
“龍虎伏臣,日月傾仰”
心中這般評論,老先生從始至終,甚至在他油盡燈枯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他都沒有對任何人言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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