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很大,幾乎吸引了玉珠酒樓裏面的所有人,當然包括正如火如荼地争奪火珠的衆位學生。
夏侯疆腳尖立在長緞之上,眯着眼睛看着亂成玉珠酒樓内一團的現場,臉色平靜,眼神中卻是燃燒着一團團青色怒火。
這個晚上三番兩次發生的事情,已經啪啪啪地打在他的臉上,連續的扇來扇去,這讓他心中好不舒服。
殺人不見血,打人不打臉。
“老虎不發威,真當本王是任人蹂躏的病貓?”夏侯疆握緊了手上的扇子,扇子因爲強大的壓力,變形褶皺,不成樣子。
争奪火珠的衆人停了下來,紛紛看着長緞之上的夏侯僵,又時而将目光放在玉珠酒樓内,心中皆是有所律動。
玉珠酒樓内,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年昏迷在地,血紅般的斑紋染上他痛苦的臉龐,一直延伸到脖子,直到消失在衣裳之外。少年的雙手緊緊扯着自己的衣領,露出通紅的胸膛,青筋暴起,眉頭緊皺,看得出他昏迷之前所經曆了巨大的痛苦。
在少年的手邊,一個酒杯灑落在地,紅色的酒水流淌一地,令人驚詫的是,酒水中竟然不斷地有着氣泡冒出來,滾滾而動,仿佛就像是燒開的熱水一般,同時還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聲。
數人圍在倒下的少年周邊,目光死死盯着旁邊的酒杯。
顯然,那杯酒便是“殺人兇手”。
見狀,不少人紛紛将手中的酒杯急忙放下,甚至不少人都跑去一旁手指深入喉嚨深處令自己幹嘔,讓今晚吃下的喝下的都吐得一幹二淨。畢竟,他們也不知道自己今晚喝下的酒水裏面有沒有毒。
一時間,玉珠酒樓内大亂。
夏侯僵眼神陰沉,他從長緞上躍下,雙手負在身後,慢慢地朝着玉珠酒樓内走去。
“闵和。”夏侯僵冷聲喊道。
“奴才在。”闵和緊步跟來,走在夏侯僵的身側,低頭彎腰應道。
“召集玉珠酒樓内的所有護衛,維持秩序,切莫放走一人。若是有有眼無珠抵抗命令者——格殺勿論。”夏侯僵眼睛眯了起來,小聲說道:“本王今夜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要對本王的尊嚴如此踐踏。”
“是,殿下。”闵和急聲應道。旋即,他快步過去,進入玉珠酒樓,目光冷冽地朝着空曠的玉珠酒樓内尖聲高喊:“殿下有令,各位護衛維持秩序,關門守窗,莫要放走一個,若是有不聽命令者,格殺勿論。”
“是。”衆多雄壯的護衛高聲喊道,身上的煞氣随之擴散,氣勢昂昂。
這些護衛一直守在玉珠酒樓的暗處,若是平時,倒是很容易被人忽略,可此刻一旦皆是出現在衆人面前,卻是令衆人不禁大駭。
哒哒哒。
護衛們行動起來,上樓,下樓,迅速敏捷。
這些護衛身爲夏侯僵的貼身護衛,自然個個身手了得,鐵律冷血,令人不容小觑。護衛們僅用了幾個呼吸時間,便将整個玉珠酒樓的所有出口入口全部封鎖。而任何妄想逃脫此地的人,當他們擡頭看去,望着恐怖殘冷的目光,皆是忌憚無比的往後退去,不敢亂來。
那些方才争奪火珠的衆人落了下來,擠在玉珠酒樓的廣場内,盡管人頭湧動,但在場卻是鴉雀無聲。
空意雙手抱胸,立于一處偏僻角落,看了一眼身旁紅袍一身的竺舟,輕笑說道:“方才辛昊空的以下犯上,損三殿下的威名,三殿下也不讓這些護衛出來。而現在的中毒事件,便如此興師動衆,看來三殿下對于此事很是上心啊。”
竺舟冷笑一聲:“咄咄逼人,就是狗急都會跳牆,何況高高在上的三殿下呢。”
空意皺眉,多看了竺舟一眼,心中微微詫異,這家夥竟然将三殿下與狗作比較。不過空意的語氣還是平和的說道:“風雲湧動,今晚還真不讓人心安啊。”
玉珠酒樓内,闵和蹲在中毒少年的身側,手持銀針飛快的在其身上落下,幾個呼吸之後,闵和才輕歎一口氣,站了起來。
“殿下,奴才無能,救不活這位公子。”闵和朝着夏侯僵恭敬說道。
“不怪你。”夏侯僵低沉說道。
夏侯僵臉色凝重起來,蹲了下來,用手翻着中毒少年緊閉的雙眼,看了一眼蒼白的眼球,眉頭微微一皺。
闵和不僅僅是夏侯僵的貼身太監,宮内宦官,更是一代醫師闵隆的傳人,因爲小時家破父母亡,流落荒地,被夏侯僵的母親所救,爲了報答救命之恩,闵和從小入宮爲太監,伴夏侯僵左右,爲其鞍前馬後。
闵和身懷醫書,又有夏侯僵母族董氏的大力栽培,自然也習得一身的醫術,即便是當今的宮内禦醫,怕也比不上闵和。而如今就連闵和都治不好的毒,可想而知,此毒是有多麽險惡厲害。
闵和跑到少年屍體的身側,手拿銀針,探着灑落一地的酒水,右手穩着,輕輕地旋轉着銀針。過了片刻,闵和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左手也持着一根銀針,雙手同時旋轉。
一呼一吸。
闵和雙手間的銀針冒着一團團白霧。
終于,闵和臉上露出輕松的臉色,他将手中的銀針收起來,朝着三殿下恭維說道:“殿下,奴才已經探出此公子所中之毒。”
“講。”夏侯僵冷聲說道。
在場的衆人同時也是将目光聚集在闵和的身上。那位少年突然中毒身亡,而原因至今未詳,他們同爲玉珠酒樓内的客人,跟這位少年一同吃肉一同喝酒,此刻的他們自然十分擔心自己是否也中了此毒。
他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想知道此毒的源頭,至于地上冰冷冷的屍體,他們可沒有任何的興趣去擔憂、悲傷。雖然這樣的想法有點兒冷血,可是在自己的生命面前,有誰會考慮那個死了的家夥?
人都是自私的。
闵和看了一眼夏侯僵,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回禀殿下,這位公子中的正是大楚帝都林家的秘毒——七心散。”
此言一出,在場的衆人臉色大變,特别是一處角落内的林詩晴與林動兩人相視一眼,頓然臉色鐵青,十分難看。
“林家——”夏侯僵右手指撫摸着左手手指上的翡翠戒指,輕聲說道:“林家的七心散向來不外傳,非重視族人不能使用,本王幾番欲求此毒,卻遲遲未得,沒想到居然在此處遇到了它。莫非,林家的人膽子也變得那麽大了?”
夏侯僵的聲音很弱,可在場的衆人耳力不俗,自然将其全部聽入耳中。于是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都各有所思。
“三殿下!”林動心中大駭,急忙上前,跪下拱手,顫聲說道:“三殿下,林家向來對于皇室忠心耿耿,肝膽相照,無論是政壇中還是軍團内,林家皆是充當着先鋒,任勞任怨,無一異心。闵和公公所言,卑職自然不敢質疑,但林家傳承千年,雖然七心散保護嚴苛,但也沒有洩露的可能性。”
“在場的除了卑職以及其妹,再無林家人員,而其妹未曾見聞七心散,屬下也能發誓此事并非屬下所爲。事情蹊跷,怕有隐情,還望三殿下還林家一個公道。”
林動語氣恭維,帶有絲絲祈求,可在場的衆人都聽得出來,林動是在拍着胸脯說自己林家并非嫌疑人。
夏侯僵眯着眼睛,居高臨下的看着地上跪着的林動,說道:“本王記得,數年前,因爲你二叔濫用職權,貪污吳國交往示好的禮品,被本王打入牢中判了死刑。本王也記得,數個月前,你的族兄背叛于大楚,投靠蠻族,被我西北軍當場斬殺于荒地——看來,你們林家可不像你所言那般忠心耿耿啊。”
“三殿下——”林動欲要再辯,可看到夏侯僵冷冽的眼神,隻能輕歎一聲,閉上嘴巴。
“闵和。”夏侯僵冷喝一聲。
“殿下。”闵和彎腰應道。
“可查出七心散的源頭?”
“回禀陛下,雖有難度,不過隻要給奴才半個時辰的時間,奴才有七成的把握。”
“好,本王依你。”夏侯僵掃視了玉珠酒樓内的衆人一眼,冷聲高喊:“護衛何在?”
“屬下在。”護衛們高喊,回蕩酒樓。
“半個時辰内,不能出入任何人,若是有違背者,格殺勿論,無論是誰。”夏侯僵高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