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真陪那個老男人睡覺，還懷了孩子啊？”

有個男生湊過來，不懷好意的看着蘇軟。

蘇軟将那些圖片丢在桌上，收拾了書包往外走。

大家簇擁在一起，對着蘇軟指指點點，說的話很難聽。

不管多大年紀的人，對于講壞話這種事情，仿佛有與生俱來的天賦。幾個字組合在一起，就是一把利劍。

幾個男生擋在門口，有一個追求過蘇軟的男生，嘴臉難看的說道：“蘇軟，裝什麽貞潔烈婦啊，今晚陪老子睡一晚怎麽樣？”

周圍的人轟然一笑，多半是惡意。

也許在他們眼裏覺得自己沒錯，一個道德敗壞的學生，他們的圍觀與嘲笑是正确的。

蘇軟低斂着眉眼沒有說話，護着自己的小腹，冷冷淡淡的說道：“讓開。”

“呦呦呦，看她那個姿勢。”那個男生像是看到了什麽驚奇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還真想把這個小孽種生下來啊，惡不惡心那！”

蘇軟退後幾步，拿起了邊上的凳子。然後毫無預兆，劈頭蓋臉的砸過去，對方被她砸的滿頭是血，登時暈了過去。

不知道哪個女生尖叫了一嗓子，“殺人了！”

所有的人都慌了。

蘇軟冷冰冰的丢下凳子，再往前走，就沒人攔着了。

她這一路往外走，路上看見她的人都指指點點的。那些照片不單單在教室流傳，幾乎整個學校都是。

蘇軟去了派出所，将那些照片拍在桌上。

值班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看到那些照片登時就臉紅了，幹咳兩聲，這才問，“有什麽事情嗎？”

“報案。”蘇軟一張稚嫩又嬌俏的臉上是蒼白與死寂，漆黑的眼眸中沒有一點情緒。

派出所很快就立案了，把馮豐暫時拘留，然後起訴他。

蘇軟從派出所出去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她拒絕了民警相送。

“這個女孩兒太奇怪了。”

“一個女孩兒遇上這樣的事情居然是自己來報案的，她家人呢？”

“你沒聽到剛剛馮豐交代，蘇軟是寄宿在他家的。”

蘇軟回去之後，馮家燈火通明，她進去，馮豐的妻子沖上來要打她。

她冷眼看着她說道：“你想好了，這一巴掌下去，往後唐家再也不會寄錢過來了。”

一句話生生的阻擋了對方下來的手。

蘇軟回去把自己所有的行李收拾好，直接搬到了隔壁去。

唐家沒有人知道她在榕城發生的事情，她也沒有向他們求救的心思。

折騰了一天，蘇軟獨自坐在漆黑的房間裏，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面傳來淅瀝瀝的小雨聲。

她摸出手機，熟練的撥出那個電話号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機械的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如此循環。

蘇軟仰躺在地闆上，閉上了眼睛。

“蘇軟，你才十八歲，怎麽能背負起這樣的重擔。”

“老師不逼迫你做決定，但是希望你回去找你男朋友好好談談。”

“他如果真的愛你，就不會讓你懷孕。”

“蘇軟，老師真怕你被人騙了。”

被人騙了嗎？三哥，我不相信的。

此後的日子蘇軟都照常去上學，她答應過蕭清墨不逃課好好學習，就一定會做到。

懷孕的第三個月，她孕吐厲害，瘦的了一大圈，精神不濟。

高考前的第三天，回家之後看到一輛車子停在樓下。

她幾乎是狂喜的，沖進去卻看到一位陌生的女士坐在客廳裏。

對方氣質高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說道：“是蘇軟？”

“你是？”蘇軟皺着眉，說話沒有用敬語，甚至帶着敵意。

周羽打量了一下蘇軟，她穿着寬大的校服，遮掩了窈窕的身姿。但是一張十八歲的面容，已經看得出出衆的容貌，嬌豔又清嫩。難怪斂之留戀幾年，這孩子的确有那麽點資本。

不過聽聞她的母親就是做人小三的，一個私生女而已，骨子裏就帶着不安分的基因。小小年紀就不自愛，居然還有了孩子。

周羽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心裏一陣厭惡。

“我是清墨的母親，今天來料理這座房子，順便跟你說一些事情。”周羽輕描淡寫的說道：“清墨不日将在英國跟喬樂完婚，你肚子裏的孩子自己看着處理吧。”

蘇軟握緊了拳頭，隻說了一句話，“我不信，除非他來跟我說。”

周羽起身，輕蔑的說道：“女孩子要懂得自尊自愛，清墨不跟你聯系已經說明了一切。蘇軟，你那些不堪的照片都傳遍了整個榕城，你居然還能安安生生的在這兒生活，也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那我該怎麽樣呢？”蘇軟盯着她問，“我該去死嗎？”

周羽不喜她渾身是刺的模樣，“肚子裏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誰的，也配用這個語氣跟我講話。清墨現在看你一眼都覺得厭惡，你好自爲之。”

那一天，蘇軟才知道有個詞語叫做寂滅。

就好像那麽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色彩都褪掉了，所有的畫面都成了雪花點。

寂滅無聲，萬籁俱消。

喬深冬千裏迢迢的回來，本來想抱抱自己的小阿軟，順便調侃一下她跟蕭清墨之間的感情。

可是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蘇軟躺在地闆上，手邊散落的全是安眠藥。

“阿軟？！”他一個健步沖過去，把人抱起來。

蘇軟沒吃那些藥，她揪住了喬深冬的衣物，低聲說道：“小喬，帶我走，我想忘記這裏的一切。”

那一年，蘇軟十八歲，很快十九歲。

她肚子裏懷着一個孩子，她的豔照滿天都是，她心愛的男人要跟别的女人結婚了。

如果沒有喬深冬，也許蘇軟的一生也隻有十八年這樣的短暫。

……

蘇軟已經昏睡三天了，絲毫沒有醒過來的迹象。

蕭清墨守在床邊，低語道：“而今我終于明白，那一年她是懷揣着怎樣煎熬的心情，絕望又期盼的等我回去。”

那年等他回去的時候，蘇軟早已不見了蹤影。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傳播的到處都是，他去了學校，蘇軟的老師跟他說，兩個月前就退學了。

他走的時候，那個老師問他，“你是蘇軟孩子的父親？”

蕭清墨的心好像從幾萬尺高空墜落，他轉身，艱難的問，“你說蘇軟懷了孩子？”

“算算，該有五個月了。”老師歎了口氣，“你要真是孩子的父親，那你可真夠渣的。她每天都來上學，好幾次看見她孕吐的厲害。勸她把孩子拿掉她也不停，蘇軟是個好姑娘，可惜被毀了。”

喬深冬在一邊慢吞吞的剝桔子，一瓣吃下去，酸的他直皺眉，“我帶阿軟到美國待了幾個月，那一陣子她沉默寡言，時常發呆。後來我才發現，她對你的記憶漸漸模糊。蘇櫻出來的時候告訴我，她把所有的記憶都藏起來了。”

孩子八個月的時候，蘇軟已經忘記了關于蕭清墨的一切。

她傻乎乎的問，“小喬，我怎麽就有了孩子呢？”

“還不是你，被個渣男騙了。”喬深冬這樣回她。“你呀你，我一不在就闖禍。”

蘇軟一陣郁悶，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竟然問，“孩子爹長的怎麽樣？”

喬深冬蔑視的說道：“其醜無比。”

蘇軟憂心忡忡的說道：“是嗎？那孩子生下來一定要跟我才好啊。”

快要生産的那些日子，蘇軟天天散步，念念叨叨的就是孩子要跟她的長相，喬深冬哭笑不得，卻也欣慰與她的遺忘。

下午的時候，周羽出現在這裏，還帶着蕭然。

蕭然長高了不少，他走過來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蘇軟，一臉茫然的說道：“祖母說蘇軟就是我媽媽，生我的媽媽。”

喬深冬十分平靜，他當然知道，因爲當年就是他把孩子交給周羽的。

蕭清墨一臉震驚看着周羽，“你說過蕭然是舅舅的孩子！”

“你舅舅是有個孩子，但是在那場車禍中也死了。”周羽毫無愧色的說道：“我以爲你會放棄找尋蘇軟，跟喬樂結婚，怎麽能讓蘇軟的孩子影響到你。”

周羽有個弟弟，在一場車禍中喪生。她把蕭然交給蕭清墨的時候，說這是在車禍中心存的孩子。蕭清墨一直沒有懷疑過，因爲周羽恨透了孩子的母親，真是因爲對方要來着舅舅私奔，才導緻了那場車禍。

沒想到蕭然真是他跟蘇軟的孩子，這麽算來，蕭然其實才五歲多，硬生生的被周羽虛報了兩年。

當年把孩子生下來之後蘇軟就暈了過去，周羽找上門來要帶孩子走。喬深冬爲蘇軟着想，這個孩子跟着周羽總歸更好一些。

等蘇軟醒來之後，喬深冬直接跟她說，孩子沒活下來。

她也沒說話，半夜自己躲在被子裏哭。喬深冬看在眼裏，知道她終究會遺忘。

再後來喬深冬把蘇軟送到常州，徐清把她養在身邊。

時光倒退到一年前，蘇軟半醉之間被蕭清墨的車子撞到，時隔多年兩人重逢。一個失去了一切記憶，一個克制住擁她入懷的沖動，繼續這場中斷的愛戀。

蘇軟昏睡的第五天，靠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

他們已經搬到了新的住所，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過去，他們的未來會在這裏生根發芽。

晚上蕭清墨幫蘇軟擦洗好身子，在她身邊靠着看書。

寂靜的夜晚，輕柔的月光。

蕭清墨聽到有人叫了一聲。

“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