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登依然背對着浴房的門,即使剛才命令侍女去刑房領罰,背影也紋絲未動,仿佛那幾個字,是從他的身體裏飄來,而不是他開口說出來的br />
天辛發現,他負在身後的手逐漸握成了拳頭,而手指的關節處,已經開始泛起了因用力而變白的印迹,那應該是——
憤怒!
本來因爲自己,連累了兩個重情義的侍女,她心裏就很過意不去,而她,曾經也是這樣的身份,隻不過她們在外面,她在皇宮裏,一樣聽命于主的人生,都是稍有行差踏錯便會受到責罰,甚至付出更大代價的命運,若非親身經曆,又如何能感同身受?
于是,天辛定了定神,緩緩走到他的身後,輕輕叫了他一聲
“瀚王——”
“天辛,”
或許已經預料到她會替她們說清似的,天辛還沒開口說什麽,尹登就轉過身來,雙手放在她的肩上,略微低下頭說,“她們認不清自己的身份,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尚且都摘不清,怎麽能服侍好主子?”
“……”
“所以,你不用爲她們說情好在你現在無礙,萬一真的傷到了你,本王可要悔恨終生了”
他眉心蹙起了懸針紋,深深的眼瞳透着害怕失去的光,好像很緊張她出一點點事,令天辛不知如何應答
而他沒有等她的回答,繼續說道:“最近一段時間,你已經很累了,誰,都不可以驚擾到你”
天辛立在原處,任由他的手指伸進她柔軟的發絲裏,憐愛地看着她,溫柔的目光讓她生生咽下,她原本要說的話
“你已經很累了”
他說的對,她最近,确實很累
而且,并非身體上的勞累,而是心累,是無形的重負壓在脆弱的心上,那種長期累積卻無法言表的憊倦
無論是當初從京府到晉州府的途中被劫去萬山别苑,還是第一次出逃遭遇季孜綁架,或是重回晉州府和潇王府面對暴民
無論是知道身世後,尹宸的寵愛,還是胡軒的出現,或是尹修的不信任
樁樁件件,沒有一件事,不在她的心裏沖擊一番
她的生活向來是被安排好的,周圍的人待她好,疼她,甚至是極度的寵愛,可是,從來沒有人問過,她覺得好不好,她想要什麽,她快不快樂,累不累……
雖然不能說,她的生活被某種東西牽制着,但這些年,她确确實實,有如行屍走肉般,遊蕩在這個世間
尤其是,自那個人仙逝後,她幾乎失去了快樂的本能,但突然間她被告知,那一切,隻是一種蒙蔽她雙眼的假象
原來不止受傷能假,感情也可以
隻不過感情的傷口愈合,需要的時間要久一點
日有所思夜夢更甚,好像在湖裏泛舟,轉轉停停暈暈乎乎,又像被扔進了海裏,整個人随着潮水高低起伏,忽然一個大浪打來,撲到臉上,天辛一個激靈驚醒
帷帳下,床邊,一張關切的臉映入眼簾
尹登眉宇間現出毫無掩飾的緊張,而他的手,正心地撫摸着她的面頰,低聲問:“睡得不踏實?”
“瀚王……”
一說話,天辛就感覺,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喉嚨腥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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