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軒輕輕地把天辛的手放回去,給她蓋好被子
而眉上的淺紋久久未曾散去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上次比這一次還要兇險她的身體……已經受不了了,我們——不能再耽誤了”
尹宸眸子一閃,宛若一條悲傷的溪流,轉瞬間落入深淵,跌進萬丈之下奔騰咆哮的江河,随即被吞沒,混爲一體
“不能再耽誤了”
不能再耽誤了——他當然知道胡軒的意思
孩子在她的身體裏待得越久,越會拖累她的生命
在尹鴻那裏産生的精神崩潰,還有那兩次出血已經擊垮了她,緻使連正常的睡眠,也變成了昏睡
睡得那麽沉,好像深陷在夢境中一樣,使他們無時不在擔憂,她不會再醒來
事實總是這樣心不由己
她知道了真相,卻偏偏,該失去了
外面很冷,可它是冬,隻能冷着
有些東西誰都不想要,卻誰也拒絕不了
即使再傷心,她也總要接受現實,接受他的死亡
就如那個冰涼的冬季,漫天的雪花飛揚,皇宮的哀号在深夜裏敲響
那也是他們所有人終生難忘的一天
從那天起,她就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溫暖
康甯殿裏,康甯殿外,一樣的寒氣徹骨
就像所有人被凍結的心情一樣
他在的時候,她的眼裏隻有他
他不在了,她依然看不到别人
父皇,母後,已經繼位的皇兄,還有他,都靜悄悄地守在床前,看着她跪坐在愛人的旁邊,撫摸他漸漸冷去的屍身
這麽些人都在,而她的背影,卻顯得那樣孤寂落寞
仿佛世間就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相愛相離,不顧一切,連送行都不需要第三個相伴
旁的都化爲了泡影,在某一個瞬間破裂,消失
相愛到白頭,是他們觸及不到的奢侈
長相厮守,隻能相約來生
雪花落在手上,忽的,化了,剩下一灘沁骨的雪水
仰起頭來,淩亂狂舞的雪充斥着視覺,隻看到大片大片兇猛的白,草原的藍天早已躲了起來
“這裏的冬天一直如此,下雪,就瘋狂的下,下個不停從來不管别人喜不喜歡,想不想要因爲裝點寒冬,就是它存在的使命”
“……”
“就像她的愛一樣,一旦認定,就義無反顧她骨子裏的執着是誰也扭轉不了的酸楚”
“……”
“你們,和我,早在她第一眼見到老頭子的時候就敗了,敗得一塌塗地了”
“……”
“真愛就是這樣,不需要任何理由”
“皇叔——”尹宸哽咽
“宸兒,這就像——你的額娘愛着你的父皇,而你的父皇卻深戀你的母後”
“……”
“但是他們,誰都沒有錯”
“……”
“藥快好了,該進去了”
胡軒一個輕轉身,留下尹宸在這孤寂的大雪之中,越發的渺,清冷
藥快好了
她的痛苦就要減輕了
待會兒,這裏會發生一件大事——
經過商量,他們最終做出決定,要送走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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