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隻陪伴了她六年,從十六歲到二十二歲,人生芳華綻放如煙花,轉瞬即逝
一如既往的在康甯殿院子裏,那張二人最愛的躺椅上
他說:朕可能要走了,去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那時候,你就再也見不到朕了
她說:奴婢也要去,奴婢陪您一起
他說:你還太年輕,那邊不接收你,你還得在這世間生活很多年,你放心,即使朕走了,也會有人護你一世周全
她擡起頭來問:可是沒有太上皇,奴婢還怎麽活?
他笑笑,沒有說話,隻是把她擁的更緊了
尹修繼位後,也就是孝德二年,當康甯殿傳來高宗駕崩的消息時,天辛正爲批奏折的尹修研磨,像手中滑到地上的墨條一樣,她的夢“咣”的一聲,碎了
那段光華不切實際卻又在天辛的人生中真實存在過,像一場夢,說醒就醒,說沒就沒了
尹修、尹思林、藜問,北朝最尊貴的三個人,遠遠的立在卧室裏,隻有她,沒有尊卑的跪在床前緊緊握着他的手,盯着那張曾相伴六年熟悉溫暖的臉,從今以後永遠也不會再對着她笑了,她最後一次仔仔細細記住他漸漸變硬的面龐,那裏沒有任何表情但早已爬滿了一道道溝壑,她一遍遍摩挲着,卻無法延續它們的溫度
原來他真的老了,等不及她了……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尹思林走了,藜問讓尹修去忙政事,尹修偏偏請藜問回去歇息,堅持留下守着天辛
遺體安置到壽皇殿後,她獲準留在康甯殿,像幽靈一樣在他的寝殿裏遊蕩,讓身體每一處都沾染上他在這兒的感覺,走累了,便蹲在一個黢黑的角落裏,抱着他的舊衣,貪婪地尋着他最後的氣息
她,甚至沒有資格,也不能到他靈前哭
“要不要吃點宵夜……”
“朕讓人備了春卷,豆沙餡的……”
“又叮了這麽多包,過來朕給你擦藥膏……”
“下雪了,外頭冷,朕就在窗前陪你看看吧……”
……
可她再也喚不醒他了,聽不到他說話,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漫天大雪,康甯殿卻靜的沒有一絲聲音
而在那樣的靜谧中,她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喚,她忙跑出去找他,殿裏,殿外,冷飕飕的風雪無情的侵蝕着她的臉和脖頸
她才二十二歲,就把一生的歡愉都提前享完了嗎?可是她好不甘心!
是,她貪心,她舍不得,她想要他回來,再聽聽他滄桑而有磁性的聲音,再看看他關愛寵溺她的眼神,再繼續陪她度過一個個寒冬,溫暖她被凍得通紅的雙手,還有……凄涼的心
哪怕,讓她再多享受幾年
僅僅幾年,可是上蒼一點也沒有眷顧她
她是一名卑微的宮女,卻成了宮女中的特例,沒有起早貪晚的伺候主子,卻像主子一樣被供着藜問從未出言安慰她,也不再叫她做什麽,隻是不分白天黑夜在她醒着的時候坐在旁邊守着她
天辛以爲,誰都無法理解,她那種身魂兩處連呼吸都困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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