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放學回家,燕芷蘭才回到卧室,将夾在《倉央嘉措》裏的那封信紙拿出,信紙淡藍,字體遒逸,内容卻亂七八糟,毫無章法可言。就像他小時候說的那般,喜歡雲間高山下落瀑的仙境,更喜歡站在那樣的高山上,順着瀑布潑下一盆洗碗水。
這般一想,仿佛那個眉眼間盡是機靈主意和搗蛋心思的小男孩,又活脫脫出現在自己眼前,不知他現在,究竟長成什麽樣子了呢……
她又從頭細細閱了一遍,嘴角挂着微笑。
張徹這封信,格式和叙事順序,大緻是按照她最後一封寄去的信仿的,内容則南轅北轍。雖然亂無章法,但其實想要表達的東西,已經清晰地通過這封信展示了出來。首先,略帶輕佻的招呼方式,熟人重逢的玩笑語氣,把她上次在信中表示的,略有訣别意味的氛圍,撕得一幹二淨;然後,故意提起她上次稱呼的梗,玩起了羞恥play,也就代表了,這一茬徹底過去,今後也不會再提;再後,述說自己現況,又回憶二人過往,大抵故人重逢,執手唏噓,就隻有這兩種話題而已,隻不過他寫得胡攪蠻纏,讓人完全無法生出愁緒,反倒隻能苦笑;至末,針對她之前所說,比較集中的愁緒,作了鼓勵與安慰,這封信的目的,就已經完全達到了。
倒的确是他的風格,作不來假。
不過,他怎麽會突然去日本留學?
她輕輕将信紙放下,望向窗外蔚藍的天空。
……
2006年十月八日,蓉城二十七中,國慶節後第二天。
三屆超級女聲,從張含韻到李宇春張靓穎,又到今年的尚雯婕譚維維,中國的選秀節目沖上了新的高峰,在這以後,各類選秀節目便層出不窮了。
而在這股熱潮還沒過去的高一三班,大家都還餘韻未消地讨論着。入學已經一個月了,新生們由剛開始的生疏,漸漸變得熟絡,現在已經可見小圈子的雛形。剛升上高中的新鮮感還未褪去,作爲學生,自然更關心的,是學校裏的話題。
“喂,剛剛聽見别人在讨論呢,咱們這屆的級花,有可能落在我們班的周曉绮身上哦。”
“她啊?不太可能吧,你是沒看見咱們的校花,聽說是姐妹雙姝,我昨天在籃球場邊看到了燕語霖,根本不是周曉绮能比的。”
“可以啊你,有這種好事都不叫我?不過我看啊,周曉绮确實差了一點,那天十三班有個女的,挖槽那才叫漂亮!走,課間操的時候,我帶你過去看看。”
說到興奮處,男生們的聲音,不由得就大了一些,引來周圍同學的陣陣側目。
“孫小良,咱們可是一個班的同學,你不幫着本班同學說話也就是了,還吃裏扒外。行行行,這三年你别想在咱們女生這兒讨什麽好果子吃了,大家說是不是?”
一個短發齊耳的女生站了起來,雖比不上她身邊坐着的女生五官明麗,卻也清秀幹淨,頗有幾分清純和靈氣。她這站起來一喊,周圍的女生都笑嘻嘻地說了聲好。
孫小良聞言,心裏一下就咯噔提了起來,忙苦笑告饒道:“哪有哪有,芹姐姐,芹大神,我錯了,給我一次機會,保證下次不再犯!還有……”他看向坐在莫芹芹身邊的那人時,臉上也不由得一紅,縱然嘴裏說得有多看不起對方,但這樣的漂亮女孩子,如果能僥幸當上她的男朋友,他也是十分樂意的,“周同學……剛剛我純粹說着玩兒的,你别放心裏去啊……”
那個坐着笑吟吟的女生,似乎并沒有真的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原諒你了。芹芹,别管他,咱們坐下繼續說。”
短發女生這才瞪了孫小良一眼,猶有些氣不過地坐了下來。孫小良心有餘悸地轉過身,暗自腹诽道,又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這麽說,隻是他聲音大了一點罷了……
“曉绮,你幹嘛這麽好說話呀,這幫男的,越看你好說話,就越會欺負你的。到時候,一不小心碰到你肩膀啦,撞到你啦,借隻筆啦,什麽理由都能拿過來的,你初中又不是沒遇到過……”
名爲莫芹芹的女孩子,還有些不能放下這事,埋怨她道。
“好啦……不是總有你在嘛,不生氣了不生氣了,咱們繼續,唐文欣,你剛剛說到哪兒來着?”明顯比周圍人都要明麗一些的女生吐了吐舌頭,輕輕拍了一下她。
“曉绮說的對,咱們都是剛認識的新同學呢,得饒人處且饒人嘛,别把同學關系搞僵了……”旁邊的另一個女生也跟着勸了一下,聞聽周曉绮問自己,才反應過來般,接着道,“哦,說到那個遲到生……我今天去辦公室抱作業本的時候,才聽到物理老師在問文老師呢,這請假這麽久,課程進度拖下一個月了,再不來可就跟不上了。”
“确定是男的?”話題被轉移開,莫芹芹也很快放開了小小的不高興,提起了興緻。
“那當然咯,你看那些男生的樣子,要是女的,他們肯定會整天讨論會不會轉過來一個大美女。”叫做唐文欣的女孩子笑嘻嘻道。
“哼,他們就隻想這些,男生真無聊。”莫芹芹不屑一顧。
“得啦得啦,尾巴都翹天上去了,上次誰跟我讨論校草來着?”周曉绮調笑了一句,女生們一陣追打嬉笑。
“嗨,反正這麽久才進來,多半是走後門的差生吧,咱們别管他了,我給你們說,昨天我看到《聊齋聶小倩》結局啦,胡歌真的是好帥的,那個女主演,好像是叫楊幂來着……”
興緻勃勃談論着的女生們,沒注意到身邊撿筆的男生,花的時間尤其長。
……
“怎麽樣,她們沒說我吧?”孫小良問向走過來的男生,顯得有些着急。
“瞧把你緊張得,放心吧,沒呢,她們在讨論那個請假的人。下次記得聲音别那麽大了。”男生笑着擂了他肩膀一拳,說道。
“嗨……那就好……那個請假的人?這都一個月了吧,今天國慶都放完了,他應該要來了……文老師還讓我們把那副桌椅空着,肯定是走後門進來的!……沒事,我上次去辦公室看見名兒了,叫張徹,肯定不是女的……反正到時候他來也隻能坐最後一排,不說這個了,昨天的球賽……”孫小良安下心來,疑惑地看了看空在教室最後的那個位置,無所謂道,很快就轉移了話題。
似乎班上已經開始熟絡起來的新同學,潛意識裏對這個後來者的觀感,都不太好。
……
“你先進來吧。”
上課鈴聲打響,班主任文麗華老師站在講台邊,卻沒有着急翻開教案,教授課程,而是對着教室外招了招手。
四十多雙眼睛的注視下,一個可以看出原本相貌不錯,而現在身軀和面容都有些清瘦疲倦沒有精神的男生,從教室門口走了進來。
“同學們注意了,這位同學叫張徹,因病請假了一個月,今天開始報道上課,張同學課業拉下已經很多了,大家在這裏的時間畢竟要久一點,多幫助一下他,一定要好好相處。好了,下面你給大家作個自我介紹吧。”
教室裏一時靜靜,二十七中的課堂紀律作得極好,沒有人竊竊私語,衆多眼睛隻是盯着這個男生,打量觀察着他,看他接下來的表現。
“大家好,我叫張徹,來自南安。希望今後的日子,能與你們好好相處。”
少年面上公式化地帶起一個微笑,朝着講台下鞠了鞠躬,細心的人卻可以發現,他的眼裏卻極其平淡,隐藏着一股深深的倦色。(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