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25日,聖誕。
世界另一邊,此時正飄着鵝毛大雪,許多小孩子拿着鐵鍬,嬉戲玩鬧地堆着雪人,而在東方的申城,則迎來最近少有的好天氣,自早晨第一縷金色陽光沖破海面,将這座城市籠罩在一片輝煌之後,萬裏無雲,碧空如洗。
人流如織的公園門口,三個女孩俏生生立着,就像一道靓麗的風景線,吸引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雄性生物,下意識地将目光投注在她們身上,随後又出慘呼,被身旁的女拌揪住腰間軟肉,咬牙切齒地抓走。
“怎麽還沒好啊,這些人的眼神讨厭死了。”樂樂哈出一口白氣,邊暖着手,邊抱怨道,旁邊面色也有些不自在的陳若若,勉強笑笑,隻有白白不爲所動,任别人怎麽看,她一直那樣正經危坐在公園門口的長椅上,呆呆愣愣。
若若依舊是那身棉連衣裙的公主裝,戴了一頂淑女帽,或坐或站,舉止皆優雅娴靜,配上她還略有些柔弱的氣質,整個人就像從童話裏走出的小公主。
這樣一靜一動,氣質反差極大的兩個女孩,站在一起已經夠吸引人注目了,更何況身邊還有更極品的白白,皮膚本就白皙的她,又穿上了一身白色羽絨運動服,陽光傾瀉下來,将她照耀的仿佛透明,筆直的黑垂到背上,泛着極爲光亮的色澤,精緻的臉蛋卻毫無表情,連眼神都空洞的如若漩渦,她以标準的坐姿坐在長椅上,人們乍一看,還以爲那是件栩栩如生的瓷人兒。
三個氣質各異的小美女,若分開來,頂多也就讓人啧啧贊歎一句生的漂亮,但若像現在這樣聚在一起,彼此容貌氣質對比,仿佛百花争妍一般,就很容易引起轟動。
離得遠遠的,正在排隊買票的林同書,無聊時回頭看看妹妹她們所在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見到,那裏已經被那群雄性生物,若有若無地圍成了一個圈兒,不少家夥甯願繞道,也要從三個小美女身旁走過一下,懷着忐忑的心理,希望英俊潇灑的自己能入小美女法眼——三個當然不敢奢望,隻一個也好吖!
唉,早知道就不答應她們出來了……林同書對早上的決定有點後悔。
事情還得從昨天說起,昨天從别墅三樓狼狽逃跑,少年不好意思再停留,想要先回家,但郁宏卻一個勁兒的不讓走,林同書拗不過,隻好又留了一會兒,這樣一留一直到十點多,節目都差不多了,郁宏才脫出身來把他送回家。
十點多的時間,實在太晚了,本來平安夜這種很新奇的時刻,樂樂很想學電影裏西方人的習慣,與哥哥切蛋糕吃,爲此還做了一番準備,誰知卻因爲林同書沒按時回家而夭折,小丫頭當然很不滿,一大早就把哥哥吵醒,逼着他補償。
少年受不了她纏磨,隻得答應她帶她們出去玩,反正光明中學不比老家那個爲了升學率,連星期天都被占掉的破學校,甚至聖誕還專門放了一天假——雖然要用星期天的時間補回來——與其讓幾個小女孩在屋子裏鬧騰,不如把她們都帶出去。
隻是他忽略了女孩們,對節日出去玩兒的重視,各自躲在屋裏狠狠打扮了一番,連從來不介意外表的白白,也老老實實地任由樂樂給她換上最漂亮的衣服,随後,事情就展成這樣了,直接的後果便是,三個女孩走在路上,造成的回頭率直線大增,他不過剛離開排隊買票而已,經過的路人就下意識地靠近她們,把那片地方圍的水洩不通。
好不容易排到自己,買了四張票,回到妹妹她們站的地方,費力護着三個小丫頭擠出人群時,那群似有若無圍在旁邊,好像餓狼一般的家夥,嫉妒、羨慕的目光仿佛一柄柄利劍,射向帶着三個小美女招搖過市的少年,令少年恍惚間有種如芒刺在背的錯覺。
低調!做人要低調啊!這下不知被多少人給恨上了……心中感歎一聲,所幸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也不理會那些複雜的眼神,與樂樂、若若、白白進了公園。
這個公園,是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大型公園,準确來說其實更像一個遊樂場,不但有遊湖與假山、攀岩等項目,還有旋轉木馬、海盜船、碰碰車、軌道火車這些遊樂設施,與一些大型遊樂場相比,也就缺少了摩天輪這種比較大件兒的東西。
摩天輪幾人以前去另一個遊樂場時已經坐過了,還是号稱大陸最大的摩天輪,升到最高天的時候,能将整個申城都一覽于眼底,不過一次過後,就沒人再想去坐,其中若若恐高,樂樂有點害怕幽閉,再加上那個遊樂場離的實在太遠了些,這次才來這裏。
小手被哥哥牽着,因爲進來之前,被人像參觀大熊貓一樣參觀了幾十分鍾,樂樂的情緒明顯很不好,嘟着嘴悶悶不樂:“那些人真讨厭。”
“誰讓你打扮那麽漂亮,招蜂引蝶也是活該!”林同書翻個白眼兒,旁邊若若噗嗤一聲笑了。
樂樂漲紅了臉,握着小拳頭,一拳擂在她哥哥肩膀上,惱道:“你才招蜂引蝶呢,讨厭!”
“反正我沒被人圍觀。”
“哪有你這樣當哥哥的,妹妹不高興也不知道哄哄,就知道嘲笑,以後不理你了。”
“呼——不理才好,不理我我就不用操那麽多心了。”
樂樂怒了,擡起小腳,對哥哥鞋子上猛踩,眨眼的功夫,那雙新買的白色運動鞋就被踩成了花貓臉,少年心疼的大叫一聲,追在見勢不妙,拔腿就跑的樂樂身後,張牙舞爪的說要讓她付出代價。
兄妹倆旁若無人地打鬧着,女孩先是奮力反抗,接着沒多會便尖叫求饒,被哥哥撓着胳肢窩,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本就精靈古怪的漂亮臉蛋兒,浮上興奮的酡紅,更顯一種青澀的妩媚。
不過比剛才好的是,進了公園之後,許多人已經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遊玩上,對小美女也沒那麽多關注了,否則必定又吸引來一群餓狼圍觀。
“他們兄妹感情真好……”打鬧的那對兄妹後面,慢慢跟着的陳若若,有些羨慕有些落寞的自言自語,她也想像樂樂那樣,和那個救過她兩次,有着神奇能力的男生毫無顧忌地玩耍,可每當鼓起勇氣,想要行動的時候,擡眼一看到那張令她午夜夢回時,臉蛋燒,心髒撲通撲通亂跳的臉,腦袋裏頓時一片空白,所有的想法念頭全都不見了,隻會怯怯地叫一聲同該說些什麽。
這種臨陣的怯弱,讓她痛恨卻又無可奈何,最終依舊隻能沉默寡言地跟在他身後,看着他高興,看着他煩惱,情緒也随之轉變,卻總也無法加入進去,如同一個不相幹的局外人。
就像白白,不過與她不同的是,白白無論在哪裏,都表現的像個局外人,女孩總是面無表情的自顧着自己的事,就像一個幽靈一樣穿梭于人群間,卻留不下一絲痕迹。
想着,她看向身旁,随後驚訝的現,往日隻會直視前方的女孩,正偏頭愣愣看着什麽,她順着視線看去,接着便釋然了——旋轉木馬,相處這些天,陳若若也現到,白白對一切顔色鮮豔的東西都有非同尋常的興趣,遠不像其他時候那麽冷漠。
但是這種興趣,在若若看來并不好,因爲白白現任何一樣沒見過的,顔色鮮豔的東西,第一反應就是把它放進嘴裏咬一咬……
……她不會想把那個旋轉木馬……
一個不好的念頭竄上來,若若嘴角抽了抽,随即拉住白白的手,驚訝地覺她手很涼,不過現在天氣寒冷,若若也沒多想,隻是問道:“白白,想要那個彩色的旋轉木馬?”
“嗯!”白白用力點頭。
“好,不過不可以咬它哦,它是坐的,不能吃。”
白白表情空洞地擡起頭,看着她,似乎無法理解。若若揉揉額角,想要解釋,卻現對這個孩子來說,無論怎麽解釋,都隻會讓她更迷茫,便熄了心思,拉着她走到近前,找管理員買了票,待木馬停下,就準備帶她上去坐一坐,親身體會一下,比任何解釋都好。
沒多會兒,木馬旋轉的度漸漸變緩,那邊打鬧完,現她們倆不見的兄妹,找了過來,樂樂拉着她哥哥也要坐一坐。
“随便玩,今天你們想玩什麽都可以。”少年很有氣勢的一揮手,答應下來,随後小丫頭歡呼着,木馬剛停下,她就拉着若若和白白上去了。
不過樂樂對玩這方面,從來都是三分鍾熱度,之所以感興趣,也不過是種從衆心理,就像在家用那台可憐的筆記本,通常時候若筆記本不在她手裏,她千方百計的想要霸占過來,真要拿到了,她頂多玩幾分鍾大富翁,之後就扔到一邊,興緻勃勃地去看她的言情劇了。
林同書隻不過去買了幾杯熱飲,再回來的時候,就見到樂樂和若若已經下來,正等着他,接過那杯熱牛奶的時候,樂樂撒嬌着說道:“哥——,木馬轉的不快,一點都不刺激,去玩别的好不好?”
林同書看了看上面,白白還正坐在一隻木馬上,随着木馬起伏,随便女孩表情很淡,很空洞,但他依然從其中現到女孩的興緻勃勃。
相比起樂樂的要求,少年覺得遷就一下白白似乎更有必要,那個冷漠的女孩,很少見她從某樣東西上感受到快樂。
想着,他正要開口讓樂樂再等等,就聽到小丫頭說:“哥,要不這樣,你陪白白,我和若若自己找東西玩,好不好?”
“呃……”看了看希冀望着自己的妹妹,林同書考慮了下,随後點點頭,最近自己是把她們看的太緊了,反正是在公園裏,大白天的,放她們自個兒找地方玩也沒什麽,但還是叮囑道:“不準亂跑啊,還有,一些比較危險,注明需要大人陪同的東西别碰,不準随便離開公園,想要回家的話就打電話給我,知道嗎?”
“耶——哥,你真好!”小丫頭大叫一聲,撲到他身上狠狠抱了一下,随後拉着若若,嘻嘻哈哈地跑了。
林同書摸摸鼻子,哼哼兩聲:“剛才還說我讨厭呢,這會順着你意了,我馬上就變得‘真好’,小壞蛋!”
失笑搖搖頭,繼續等在下面,不多會兒,轉盤慢慢停下,白白戀戀不舍的從木馬上下來,走到林同書面前時,臉上還帶着淡淡的快樂。
遞給她一杯熱牛奶,見她還望着旋轉木馬,少年問道:“還想玩?”
“嗯?”白白看了看他,又看看木馬,随後搖搖頭,“……不想!”
“呵……”林同書笑笑,看女孩的表情就知道,她怎麽會不想,這個“不想”,大概是不想她在上面玩,而他在下面等着吧!
女孩總是以自己獨特的方式關心着别人,少年對此很明白,也就沒做堅持,帶着她離開旋轉木馬,繼續走着,随口問道:“那還想玩别的什麽嗎?”
跟在後面,小口小口抿着熱牛奶的白白,聞言擡起頭,小腦袋晃着,四處看了看,接着伸手指向不遠處一個擠了不少少男少女的小店,林同書順着看去,然後便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
那是一個打氣槍得玩具的店鋪,大約是整個公園裏,最受大人小孩青睐的地方了,攤子上一般會有幾把氣槍,多數是情侶或帶着孩子的父母一人拿一把槍,射擊店内作爲槍靶的牌子,射得越多分越多,最後能換到的玩具也就越好。
相比起用錢去買玩具,這種依靠自身能力去換的方式,無疑更受歡迎的多,特别是一些想要在女友面前或者孩子面前出風頭,樹立高大形象的男人,爲了能換到心愛人想要的玩具、布偶,拼了命的買子彈、放槍,站在攤子旁那個胖乎乎的老闆,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白白選那裏,大概是看射擊可以一起玩,不至于再把他晾在一旁。
心下暖暖的,林同書撫摸着白白軟軟的頭,她眨着眼睛昂望來,少年暗歎口氣,随後就笑道:“好,打槍去。”就拉着她向那邊走去。
找老闆買好了塑料子彈,又排了一會兒隊,方才輪到兩人,一共四把槍,店裏的作爲槍靶的小牌子,也被木闆隔開四格,除了林同書與白白之外,還有一對大學生情侶,那個男的在上來時,一副“我很強”的樣子對他女朋友說:“小薇,想要什麽東西?嘿嘿,當初參加軍訓,我打靶成績是系裏最好的,盡管說!”
林同書看他那樣子就偷笑,這樣的打氣槍得玩具,看似簡單,其實要想打中目标,比用真槍還難,要知道,這隻是道具氣槍而已,槍時即便手再穩,過輕的槍身也會顫抖,再加上用的子彈還是塑料子彈,扳機一摳,就算神槍手都不知道子彈會飄哪兒去。
玩這東西,就是花錢買開心,指望能靠它得到玩具,除非當天鴻運當頭,否則還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
果然,一輪下來,林同書憑借着手穩眼明,以及基礎技能的熱武器掌握,也隻打中一個公仔牌子,白白的運氣比較好,托槍亂射,居然打到一隻手掌大,毛茸茸的龍貓挂墜,而那個吹噓自己打靶成績全系第一的仁兄,牌子的邊兒都沒擦到,臉紅得猴屁股一樣,在圍觀人群的嘻嘻笑聲,以及女朋友戲谑的表情下落荒而逃。
從胖老闆那裏拿來打到的東西,林同書看着手裏得到的這個,長相很像ki心翼翼地抱住,眼睑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麽。
“還想繼續玩嗎?”
“不……”抱着kitty,她搖搖頭,似乎已經很滿足了。
“那想玩别的什麽嗎?”
“……”白白四處看看,接着又指向遠方,一個兩面是玻璃牆的大廳,裏面幾十輛車在光滑的地面瘋狂沖撞。
“碰碰車……行!”
兩人去到那裏,大概是來得比較早,那裏人還不多,隻等幾分鍾,兩人就各占了一輛車子,在圓形的大廳裏橫沖直撞起來,林同書對碰碰車并不在行,上次陪樂樂和若若玩時,就被兩個女孩夥同幾個小孩子撞的很慘,這次也不例外,剛下場,一個青年就開車撞過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撞進角落。
好不容易從角落脫身,剛剛開動,那個青年又撞過來,把他又撞了回去,這下林同書才現,對方似乎針對他呢!
他向那個青年看去,有些愕然,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人家了,随後就見到,那個青年已經開始去追逐白白,似乎感覺到他的視線,青年轉頭看了下,沖他挑了挑眉毛,然後吹着口哨,繼續追逐白白。
少年算是明白了,這家夥在挑釁呢,他不由有點憋氣:“nnd,拿我當泡妞的墊腳石,太惡劣了吧!”
憋氣歸憋氣,他也沒什麽辦法,确實撞不過人家嘛,比不過就是比不過,他還沒小氣到,對這種小事斤斤計較,于是也不管那個青年,繼續努力想從角落脫身,費了好大功夫才出來,然後……
“砰!”
他又被撞回去了,錯愕轉望去的時候,正看到那青年擦身而過,沖他豎起大拇指,然後慢慢朝下。
“哈,還真被當軟柿子捏了。”
少年哼哼兩聲,旁觀的一些人在指指點點,弄得他也不好意思再這麽繼續下去,就準備下車走人,當然,雖然青年針對他,但他一點都不生氣,無非是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普通人罷了,不值當他火。
然而,他不生氣,有人卻生氣了。
還沒從車上下來,圓形的大廳裏,忽然響起一聲砰然大響,接着圍觀的人驚呼,林同書回頭看去,隻見之前一直對青年不理不睬,隻到處亂撞的白白,此時抿着嘴,披頭散,一雙眼睛死死盯着那個青年,手裏方向盤飛快打着轉,一下,一下,狠狠撞過去。
那副執着的模樣,仿佛是一個偏執狂,不斷的自我催眠:撞死你撞死你撞死你……
青年花容失色
謝謝海天一鷗、丹佛、劍神沈孤雲三位同學的月票,鞠躬緻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