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禁區上



第五章禁區

天很冷,特别是取了車,走出校門之後,校門外不遠處的十字路口,呼呼的風卷着淡淡的灰塵掃過,沒有高樓大廈的阻擋,它在空曠的路上肆無忌憚地宣洩着yin威。

自行車在風中前行,樂樂坐在後座,抱着哥哥的腰,微微側了小腦袋,臉蛋兒貼在少年背上,那背不算多麽寬闊,然而卻爲她遮攔住了最凜冽的寒冷,點點溫潤的氣息透過厚厚的衣裳,傳遞到緊貼其上的臉龐,溫暖的味道滲透了肌膚,流進心裏。

世界一時間都仿佛安靜了,這傍晚忙碌絢爛的城市,陡然在女孩的心裏化作一副巨幅的幕布,一排排由車燈組成的洪流,如同寫意派信手勾勒的河流輪廓,在路燈光暈下蜿蜒,映下燦爛,一棟棟高樓大廈伫立在昏暗的天光中,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仿佛山巒的影子。

他們就行走在這山巒之中,看着光芒的河流從身側穿梭而過,無聲無息。

一瞬間,這整個都化爲幕布的世界,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很孤獨,但卻莫名的有着安全感,就像寒冬之時,一個人蜷縮在小小的屋子裏,屋子厚厚的牆壁遮擋了外面的蕭索淩寒,雖然看不到風景美麗,但同時,外面的寒冷也無法撼動自己的單薄。

她緊了緊胳膊,突然在想:這時候,如果能下一場雪該多好啊

不明白爲什麽突然有這種念頭,隻是感覺由哥哥後背傳來的溫暖,似乎隻有皚皚白雪、寒冰刺骨的陪襯,才能被自己永遠記住,永遠不忘掉,每一次想起來,無論在哪裏,心窩都會暖烘烘的,被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塞得滿滿當當,再也沒有空閑去胡思亂想,去傷春悲秋

老天自然不會回應這樣荒誕的祈禱,隻有天光漸漸暗淡,給人一種陰雲又壓低了些的錯覺。

一張舊報紙打着旋兒,被風從遠方刮了過來,經過身側的時候,紙張嘩啦嘩啦抖動的聲音,使女孩從想像脫離出來,車流駛過、人群喧鬧的嘈雜,重新鑽入耳中,這無疑讓她很不滿,伸腳對着那張報紙狠狠踢了過去。

柔軟的報紙抖了幾下,被女孩小小的腳尖踢飛了起來,然而少女也因爲太過用力,身子一個趔趄,差點摔下車去,扭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子,那張報紙已随風升上半空,嘩啦嘩啦的聲音如同嘲笑。

後座的動靜,林同書自然感覺到了,在樂樂趔趄的瞬間,自行車也失去平衡,在擁擠的人行道上劃出s形的線條,車頭扭了好一會兒,才終于被少年扳正,他回手拍了妹妹一下:“别亂動”

“哦”女孩悶悶地答應了。

放學後擁擠的人流,在穿過十字路口時,已經消散了大半,就像一股潮水,在某個岔口分成三道,随後漸漸衰弱,最終融入這如同大地一般寬廣的城市中。

冬天騎車當然沒有春、夏時那樣惬意,無論快慢,冷風割在臉上顯然不是什麽舒适的享受,因此也就很少人說話,最多要面臨分離時,彼此熟悉的方才互道一聲晚安,然後多餘的說些明天見之類的廢話。

沿着大路一直駛到小區附近,在從大路下到街道時,樂樂與幾個同路的女同學擺擺手,大喊了幾句什麽,無非是關于作業以及女生的某些小話題,埋頭登車的少年也懶得注意,自行車呼呼的奔下馬路,順着街道的緩坡往下狂馳,再轉過幾個彎道,就看到了小區。

此時小區是人流最多的時候,老師們都下班,若有不主持晚自習的,這大冷天沒誰喜歡呆在學校冷冰冰的辦公室裏,有閑情逸緻的會買點菜,回家下廚做頓好吃的犒勞自己,懶惰的就幹脆跑小賣部買幾袋速食面,喝點面湯總也能讓身體熱起來。因此,小區對面的小賣部這時也還開着,那個總是到處亂晃,從來不正經營業的小賣部老闆,很罕見地坐在櫃台後面。

“哥,停一下,我買點東西。”

經過小賣部門口的時候,樂樂跳下車,颠颠兒地跑了進去,林同書沒有跟着進去,隻是将車子軋在門外,自己則趴在車把上,歪頭望着裏面那個胖嘟嘟,滿身都是肥肉,小眼睛看着很奸詐,但笑起來其實特别豪爽的老闆。

這老闆林同書認識,當然不是因爲對方在小區大門對面開了家小賣部,而是在某次特事局巡邏隊行動的時候。當時胖老闆就在那個巡邏隊裏,一點也沒像現在這樣,趴在櫃台上一遍又一遍數錢的市儈,他當時的表現很兇殘,打着赤膊,叼着一根雪茄,兩手提着一台加特林,槍管猛烈抖動,火舌噴吐間将一個二階進化者,連車帶人掃成了馬蜂窩。

那副殺氣騰騰的悍勇架勢,連電影裏的蘭博兄都比不上。

林同書那時才驚訝的發現,原來這個光明中學,并不像他猜測的那樣,隻是安置特事局成員家屬的地方,恐怕還有着安置退役成員的功用,畢竟許多加入組織的進化者,組織方面更多的是訓練他們的作戰技能,一旦年齡到限,或者心理出現問題退役,這些一直由組織安排生活的進化者,恐怕很難在社會上以正當的手段生存下去,于是退役人員安置點的建設,也就順理成章了。

這樣想來的話,當初洛紫嫣把他安排到這裏,未嘗沒有繼續招攬他的意思。

但現在,即便不算上次聖誕時兩人的尴尬,最近發生的事,估計也忙得洛紫嫣沒那些心思了,事實上,由這件事,林同書也看出了特事局力量的薄弱。

不過是組建巡邏隊,特事局連退役成員都重新拉回戰場,顯然在武力方面極度缺乏,難怪他們從上到下,都變着法兒的想招攬進化者加入。

也許是感應到了林同書審視的視線,那個還在數錢的胖老闆,扭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就着從店鋪裏投射出來的燈光,見到是他,胖老闆露出一絲微笑,向他點點頭,不知道是禮節性的打招呼,還是本來就認識他。

全文字o少年懶得想那麽多,這時,樂樂已經買好東西,付完錢抱着一隻大紙袋跑了出來,被書包和紙袋夾在中間的女孩,小的好像一隻芭比娃娃,林同書忍住笑搭了把手,把紙袋放在後座上,推着車子向小區裏走去。

“這麽重,你買了多少東西啊?”

“嗯,很多吧……”女孩掰着手指,一樣樣算着,“家裏辣椒醬沒了,索性一口氣買了兩瓶,反正都愛吃,唔……還有幹黃醬,胃口不好的時候,用它炒青椒下飯不錯,不過吃了容易上火,隻買了一瓶。五斤貢面,哥,沒想到這邊也有貢面诶,我就多買了點兒,好久沒吃了……哦,還有還有,肥皂、洗潔精——這東西我聽同學說的,據說刷碗特别好用,以前在家裏沒賣的,居然都不知道,害我們每天刷碗好累哦……”

清脆的聲音在小區安靜的小道上不斷回響,林同書默默聽着,偶爾回首,女孩被路邊樓層裏射出的淡淡燈光,映照得嫣紅的側臉,滿是認真的味道。

關于柴米油鹽的話題,本來不應該是她這個年紀就沾染的,她應該像她那些同學一樣,過着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般的小公主生活——也許會有很多人鄙棄這種生活,認爲孩子應該盡快成熟獨立起來,但林同書卻不以爲然,讓還沒有16歲,沒有身份證,連社會都沒有接觸過的孩子,去接觸這些成*人世界的瑣事,用所謂“成熟”取代未完的童真,并不一定是好事。

教導孩子成熟,還是有足夠的心理年齡爲好。

然而現在,本來無憂無慮的女孩,跟在自己身邊之後,自己不過偶然的疏忽,她就被迫的,或者順理成章的關注了家務,脫離單純,以令他驚愕的速度成長了起來,并且還做得有模有樣,如同一個掌管着家庭許多年的主婦。

少年沒有欣慰,心髒隻有淡淡的揪痛,他從來不介意承認自己溺愛妹妹的事實,也因此,看到她現在一件件數着家裏缺少的,然後由她采購的東西,内心便充滿了自責。

然而看着妹妹一件件數好了,發現自己沒有遺漏什麽東西沒買時,那翹起嘴角的滿足樣子,許多話便哽在喉頭,再也說不出口。

飽含着這樣複雜的情緒,漸漸穿過小區的小路,來到居住的單元樓前,上樓打開門的時候,樂樂忽然叫道:“壞了……才想起來,牙膏也快沒有了,剛剛居然沒買,不知道夠不夠明天早上用的……不行,我還得回去一趟”

她說着,扔下書包就準備回小賣部去,林同書連忙攔住她,苦笑着:“好啦,明天不夠的話,大不了再下去買,這都已經到家了,跑來跑去你不累啊?”

“可是那個胖老闆不一定什麽時候在呢萬一他明天不開門怎麽辦?”

“那就把門撬開”少年堅決地把她推進屋裏,然後在女孩的抗議聲中,指了指碗櫥,“真想忙的話,就把碗燙一燙,我開始熱飯菜,肚子都要餓扁了……咦?白白呢?”

說着話的時候,他才發現,從進門開始居然一直沒見到白白,按照那個小家夥的習慣,平時應該早就撲出來迎接的。

正說着,卧室的門突然打開,穿着白色繡花兒睡衣的小女孩,雙眼朦胧地出現在門口,小小的身子有些搖搖晃晃的,在熒光燈的照射下,明顯可以看到,她潔淨的臉頰浮着不正常的酡紅。

看到林同書站在玄關望着自己,白白幹澀的嘴唇翕動幾下,似乎要說什麽,但發出的卻是極爲沙啞的“嗬嗬”聲,腳步軟軟地挪動了下,似乎想走過來,然而身形剛動,整個人就兜頭往地上栽倒。林同書心中一驚,連忙上前抱住她,女孩隔着一層睡衣的肌膚,觸手一片燥熱,像火爐似地。

樂樂也發現了她情況不對,跑過來摸了摸她額頭,頓時驚呼:“好燙,發高燒了?”

“嗯”林同書眉心緊蹙,點點頭,凝神通過皮膚的接觸感應了下,說道:“至少有38°”

“那……趕快送她去醫院,我打電話……”

樂樂話還沒說完,林同書就阻止了她:“别,她不能去醫院”

白白的體質很特殊,能夠吸收寒氣,而且異能的威力也很詭異,他沒辦法保證在高燒、神智昏聩的狀态下,白白是否會誤傷别人,再加上她還是個黑戶,若非必要,少年一點都不想她出現在公共場合,特别是公園那次的事故之後。

面對妹妹對自己決定的不解,林同書并沒有解釋什麽,他抱起白白進了書房,關上門,取出萬能注射器一針紮入小女孩的頸動脈,抑制藥劑淡黃色的液體,緩緩注入血液。

抑制藥劑可以抑制所有由病毒、輻射等引起的病變,雖然效果很短暫,但每次抑制之後,病情的惡化就會暫時停止,除非出現誘因,否則就可以憑借這樣一支針劑,将病情控制在一個穩定的程度上,雖然無法一次治愈,但卻爲後續其他手段的治療打下了安全進行的基礎。

發燒是免疫系統抗衡病毒無效時,免疫系統自動迫使人體釋放熱量,進行高溫殺毒才會出現的現象,無論白白是得了什麽病,隻要藥劑發揮效果,将病毒的擴散抑制,高燒自然會緩解。

果然,十多秒後,白白火燙的臉蛋兒,紅色漸漸退去,重新恢複白皙,伸手摸上額頭,溫度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可怖,林同書方才舒口氣,把小女孩四肢放平,蓋上被子,才慢慢退出房間。

房間外面,樂樂正急得團團轉,白白雖然平時少言寡語,而是行爲很怪異,但長時間相處下來,樂樂也很喜歡這樣一個乖巧聽話(至少樂樂是這麽認爲)的***,驟然看到她那副高燒虛弱的樣子,女孩差點沒心疼地哭起來。

見到哥哥從書房出來,樂樂連忙問道:“哥,怎麽樣了?”

“沒事,高燒退了”林同書笑了笑,說道。

“她到底怎麽了?得的什麽病啊?”

“不知道,一會兒你先喂她幾片感冒藥,我準備準備,需要出去一趟。”

邊說着,少年邊去樂樂卧室取出一套暗色調衣服,飛快換上。

樂樂在旁邊看着他,眼裏掩不住的擔心,她不知道哥哥要出去幹什麽,但顯然和白白突然生病有關,這讓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她腦海裏總是回憶起,早上在垃圾桶裏翻出的帶血的藥棉,以及那些沾了血迹的衣服。

她不清楚哥哥每次出去,是不是都是如此危險,但她不想哥哥再冒險了,可是……可是又拿不定主意,自己是不是該阻止他

在女孩怔愣中,林同書又回了一趟書房,拿出那支注射器,稍微調整一下,在底端彈夾裏壓入一支空玻璃瓶,然後針頭對準白白細細的胳膊,一針紮入,抽了滿滿一小瓶血出來。

就像前面說的,白白的體質很特殊,大冷天即使穿着單薄的衣服,整個人縮在冰箱裏都沒事兒,他可不認爲,她會是感冒之類的原因才導緻這次高燒,想要治療她,就必須找到她犯了什麽病,去醫院檢查當然不可能,但卻不代表沒辦法了。

“我雖然沒接觸過醫學,不過我有信息收集系統,随便找一間醫院,用顯微鏡觀察一下白白的血液樣本,信息收集系統會自動标出血液裏一切内容物的名字,包括可能會有的病毒……隻要知道是什麽病毒,就好辦了”

看着手中充滿了粘稠液體,閃爍着赤色光澤的瓶子,林同書拉開門,向樂樂招呼一聲便匆匆離開。

樂樂站在客廳裏,手伸了伸,嘴唇張合一下,似乎想叫住他,可他的腳步聲已經快速遠去了,留下女孩呆立原地,眸中是濃濃的擔憂……

……

“該死的,你不是說可以遠程操控,破壞她的免疫系統麽?爲什麽她的生命指數忽然恢複正常了?”

一間暗室裏,一台台儀器的指示燈,在黑暗中幽幽亮着,放射出冷色調光芒的某台儀器屏幕前,一個中年男子狠狠一拳捶在儀器的合金闆上,巨大的力量,使屏幕一陣抖動。

坐在他旁邊,戴着一副黑框大眼鏡的另一個中年人,蓬亂着頭發,看着幀數亂跳的屏幕,心疼得直咧嘴,這台儀器是他花了大價錢訂做,好不容易才搬到這裏來,要是報廢了,這次任務就别想再完成。

但他又不敢對旁邊的人發火,隻能忍着心疼,期盼它結實一些。

“我也想知道怎麽回事,當初研究她的時候,我确實植入了一些小東西,雖然隻是爲了有備無患,但我敢保證,它們在三年内不會失效,你也看到了,剛剛已經成功,她的免疫系統已經癱瘓了,而且到目前都沒恢複……我也不明白,究竟是什麽力量,居然把病情控制住了”

撫着儀器表盤,戴着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一邊苦惱地說着,一邊緊緊盯住屏幕,見它終于穩定下來,方才暗暗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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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眼朦胧地凝視着你們:嗚~都沒月票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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