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見面下



嗡——

在門被敲響的刹那,如同陡然發現了危險的獵豹,站在女孩身後的人,伛偻的腰猛地直了起來,無形的波紋蓦地擴散開,空氣在劇烈的波動,一股無形的力量于虛空中快速衍生、膨脹,随後,那人的眼睛陡然亮起了幽藍的光澤,擡手往身後一按,膨脹的無形力量奔突而去,身後的門扉瞬間轟然破碎,無形之力如同咆哮的洪水向前方沖擊、碾壓。

然而這股狂暴洪水般的力量,夾雜着木門碎片,沖出門框的刹那,卻像遇到一堵巍峨高山,猛地停滞、潰散,門外的空間在沖擊下蕩漾起一圈圈漣漪,一層透明的薄膜顯露出形體,看似脆弱,卻巋然不動,然後,一個由無數呐喊彙聚,又隐隐約約仿佛來自世界盡頭的尖叫驟然拔升——

“啊————”

沒有任何聲勢、光效,尖叫之中的空間如同任何事都沒有發生,但那個站在盲眼少女身後,發出無形力量的人,卻猶如一隻乒乓球,砰的一聲被拍飛到牆壁上,雙眼一凸,眼耳口鼻便流下血絲,帶了些許皺紋的臉青筋暴突,面目猙獰,似乎在承受着極大的痛楚。

随後,門扉處的碎片被一股勁風掃開了,暗淡的光線下,提着兩個人的林同書施施然走進來。

“你的手下真不友好。”少年額頭閃爍着微光,就像又長出了一隻眼,新生的“眼睛”緊緊盯住被按在牆上的中年人,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從他身上散發,空氣都仿佛沉重許多。

輪椅轉動,一直面向窗戶的少女,緩緩轉過身,一雙沒有聚焦的眼眸望着少年,“放下他吧,剛剛,你已經把我的手腳都砍去了,還要讓這最後一個可用的人也消失麽?”

“看來你都知道了?”

林同書随手将自己提着的王淑清和小米扔到地上,自己坐上旁邊的沙發,正對着盲眼少女,面露微笑,看起來很是随意親熱,就像朋友間普通的閑聊。

但眉心的微光卻一直未停止閃爍,被莫名力量“按”在牆上的中年人,臉上青筋像蚯蚓一樣扭動,整個腦袋都因爲充血而變得通紅。

甯童舒皺了皺眉,卻沒有發作,隻是默然看着他。

一方微笑,一方沉默,視線相互撞擊間沒有多麽激烈的沖突,但氣氛卻在這樣的不言不語中漸漸沉澱,沉重,如同灌了鉛,又帶着隐隐的騷動,似乎在醞釀着什麽。

幾分鍾後,當房間裏的氣氛沉澱到底點,當被按在牆上的中年人,再也承受不住腦海裏一波*襲來的劇痛,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嘶聲嚎叫出口的時候,隐藏在沉重氣氛下的騷動,立刻爆發了。

“呼——”

肩後的長發揚起,飄飄如黑色火焰,少年背後的牆壁仿佛被狂風吹散的拼圖,斑駁的顔色以極快的速度在背景上剝離,牆壁消散後露出的天空并非是黑夜,而是赤紅如火,碩大的太陽猶如洪爐烘烤着蒼穹,漫天都是火焰的顔色,穿過少女的肩頭,外面的大地一切都在燃燒,滾滾黑煙沖霄而上,火星與灰燼雪花一樣漫天飛舞,巨大的熱量扭曲了空氣,仿佛整個世界都籠罩在火海之中。

下一刻,那火海就蔓延了過來,龐大的,凝成實質仿佛岩漿一般的火焰,撲打着浪頭,躍過少女瘦弱的身影,咆哮着就向坐在沙發上的少年席卷而下。

炫目的火光充斥了林同書的瞳孔,眼看着火海即将撲下,他歎息一聲:“這就是世界會出現的某個未來麽?”

随後,他額頭散發着光芒的“眼睛”微微轉動,莫名的力量轉移,那邊慘嘶的中年人掉下,蜷縮在地上不斷抽搐,同一時間,轉移了力量的“眼睛”,在鋪天蓋地的火焰将他淹沒的刹那,光芒大放,身周的空間在這光芒中陡然泛起細微的波紋,如同數面無形的盾牌,将高溫與烈火阻擋住,然後,他站起身

“啊————”

像是來自世界盡頭的,隐隐約約的尖叫呐喊,再次從虛空響起,他面前的空間陡然打出一個旋渦,随即猛力一舒一張,從扭曲收縮到鋪展,就像壓緊的彈簧突然迸發。



空間震顫,漫天席卷而來的火海猛地一滞,随即潑天般倒卷,瘋狂向輪椅上的盲眼少女狠狠壓了下去。

但下一刻,在倒卷的火海撲上少女的刹那,這一切都消失了,一切光影猶如被清水洗去,光線再次暗淡下來,周圍的環境瞬間從那末日般的景象退出,返回之前黑暗的房間。

房間裏任何設施都沒有移動過,斑駁的牆壁依舊聳立,窗外還是黑暗,隻有開始被按在牆上慘嘶的中年人,在地上蜷縮顫抖,證明剛剛确實有什麽事發生過。

林同書眨眨眼,似乎有點不适應光線的突然轉變,随後便笑了,但那望着甯童舒的眼睛裏,卻委實沒有半點笑意:“很好,很好,對未來的調用爐火純青,一段來自未來的影象,連我都分不清,它究竟是真還是假。”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無論現在還是未來,一直都是這樣。”

“這是你的處世道理?”望着面無表情的少女,林同書問道。

少女點點頭。

随後她便見到,林同書大步走來,那眸中的冷漠,仿佛一直能夠刺到她靈魂,少女垂下的長發下意識揚起,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這刻無限延伸,就像那短短的空間,被兩隻無形的手如拉面條一樣用力拉長了一般。

這是下意識的保護行爲,但她的動作,顯然令少年很不滿,在空間延伸的刹那,察覺到異動的林同書,眉心的光芒一縮,一手插進虛空中猛力一拽,肌肉虬結,茲啦一聲,兩人之間的虛空竟被他像卷畫布一樣揪了起來,遠處的輪椅少女,頓時被這一揪扯到他身前,随後,他掐住她的脖子,提起

少女很瘦、很輕,束腰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卻仿佛寬松的睡衣,随着少年把她提起,衣服自然下垂,裙擺遮住了光潔的赤腳,筆直的長發恹恹地搭在肩後,下巴被鐵鉗一樣的手扣住,揚起,灰色眼眸盯着天花闆,整個人就像一隻毫無生氣布娃娃。

柔弱的格外惹人憐惜。

這讓林同書眉頭微蹙,但随即那一點點的同情,便被冷漠取代,他瞧着甯童舒那張熟悉的,卻又有着陌生高傲、漠然的精緻臉蛋兒,嗓音低沉森冷:“當初給你邪惡原力,我囑咐過你什麽,你又是怎麽回答的?也是虛虛實實,故意敷衍我麽?那麽,現在你告訴我,到底什麽才是真,什麽才是假?”

甯童舒瞳孔下移,望向面沉似水的少年,艱難地說道:“我……我沒有敷衍你……”

“沒有?”

“咔咔”

卡住柔弱脖頸的手,用力收緊,少女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的痛楚令女孩努力擡高下巴,讓白皙的脖頸更顯修長,和着呼吸困難發出的絲絲哀鳴,如同一隻凄美的天鵝。

但她卻沒有掙紮,也不敢反抗,其實反抗也沒有用,之前的遭遇告訴她,目前的她,面對這個還算不上男人的男孩,她的一切都像一張紙般脆弱,隻是努力地辯解着:“我……沒有……”

聞言,少年的瞳孔頓時一縮,身周的氣氛陡然變得冰冷刺骨,嘴唇翕動幾下,似乎想要說什麽,但還未開口,旁邊卻突然傳來一聲雖然虛弱,卻極爲堅定的怒喝:

“放開小姐”

林同書轉頭望去,不久前剛剛被他差點殺掉的中年人,滿臉蒼白地掙紮着站起身,雙手虛空一握,呼呼幾下,輪椅、桌子在無形力量的作用下幽幽浮起,劈頭蓋臉的就向他砸了過來。

林同書陡然伸出手,砸來的桌椅頓時停滞在半空,随着他怒喝一聲“滾”,翻掌,握拳桌椅瞬間爆散成碎片,與洶湧的氣流夾雜着卷起中年人,“砰”地撞進了房間角落。

正當他眉間幽光大盛,準備一舉将中年人殺掉的時候,被他掐提着的甯童舒忽然開口:“别……别殺他……求你……”

“嗯?”

少年有些意外,雖然隻見過兩三面,但甯童舒在他的印象裏,可一直是個性格高高在上,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的驕傲的人,甚至已經傲到了無藥可救的程度,這種人,就算把她骨頭一點點敲碎,也别指望能讓她服軟。

今天他過來,也從沒想過能讓甯童舒屈服,一方面不過是施展些嚴厲的手段,讓她體驗一下違背他的囑咐,會得到怎樣的懲罰,另一方面也是想把這個盲眼少女的左膀右臂都砍去,省得鳳凰還沒蘇醒,她就帶着手下到處煽風點火。

隻是沒想到,她居然服軟了,甚至用上了“求”這個字,有那麽一瞬間,林同書甚至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過下一刻他就知道,說話并不是甯童舒

這種說話時,柔柔軟軟,好像病美人兒一般的語調,雖然隻聽過一兩次,但少年卻一直記憶猶新,他轉過頭,遲疑地瞧着露出哀求神色的少女,“……甯婷靜?”

女孩連忙吃力地點頭,“是……是我……”

“呃……”

少年滿心的殺氣,在那哀求的表情下頓時消散了,他有點尴尬的撓撓頭,随後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掐着人家脖子,連忙松手,女孩的輪椅已經與屋子裏不多的擺設一起毀掉,隻有身後的沙發幸免于難,他連忙抱着女孩,把她輕輕放到沙發上。

一前一後,少年面對同一個人卻不同性格的态度,差異委實太大。

但這也很正常,雖然和甯婷靜也不怎麽熟悉,但當初查看資料的時候,林同書對這個承受着失明、殘疾,卻還努力生活,甚至說得上樂觀向上的少女,極爲佩服。代入同樣的處境,他自認自己做不到甯婷靜那樣的堅強,如果他失明了,殘廢了,說不定心理早就在别人的閑言碎語與異樣的眼光中扭曲、崩潰,更别說還保持着樂觀積極的心态。

正是因爲知道不容易,才對她更爲高看,也微微有些好感,也許是因爲從小養成的觀念,他一向欣賞堅強的人。

剛挨上沙發,連脖頸的疼痛都顧不得,甯婷靜便向他哀求:“你……别殺張叔好麽?他,他就是有點激動,太擔心太在乎我,才對你……才對你出手的,别殺他好嗎?”

與甯童舒相比,甯婷靜無疑極爲稚嫩,隻會柔弱的哀哀的企求,急切的心情表露無疑,一雙眼睛茫然地動着,似乎想要看看那個張叔在哪裏,擔心的表情不加掩飾的流露出來。

本來林同書還懷疑,這個“甯婷靜”是甯童舒裝的,但現在看,顯然不可能,讓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做出這種聲情并茂的求懇姿态,難度也太大了些,還不如直接把她殺了幹脆。

看着甯婷靜慌亂的,一遍又一遍說“别殺他好麽”,林同書就有點無奈,積聚的興師問罪的氣勢,就因爲這一下,全都消散殆盡了。

……她突然出現,别不是甯童舒知道我對她狠不下心,故意的吧……

腦袋裏轉着不悅的念頭,少年無奈地握住甯婷靜四下亂抓的手,溫聲道:“好吧,好吧,我答應你,不殺他”

反正甯童舒的手下也死得差不多了,就剩這一個,就讓他活着吧林同書暗暗歎口氣,如果對方不是敵人的話,他心一向比較軟,否則也不會有那麽多閑心天天跑出去除惡揚善。

聽見他溫聲的回答,甯婷靜明顯松了口氣,緊緊握住他的手,不斷地說:“謝謝,謝謝……”

那副感激的樣子,讓少年很是慚愧,好像她承了自己多大人情一樣,委實讓他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對象不一樣的原因,同樣的身體同樣的肌膚,接觸到,甯童舒給他的感覺是冰冷,甯婷靜給他的感覺卻是綿軟,溫熱的氣息從掌心透出來,延伸到他交握的手上,混合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體香,仿佛一直熏到了心裏。

心裏最後一縷冷漠,便漸漸被這溫熱化開,林同書歎口氣:“唉,本來想發飙的,看來是飙不成了……”

…………

地下研究所,打開主通道,疏散了所有工作人員的地下建築群裏,變得冷冷清清,熒光燈放射的幽幽光芒,鋪撒了所有的地方,将所有角落都照耀的通明,然而人走在其中,穿過一個個走廊,一間間房間,内心總有種陰森的感覺,清脆的腳步聲被走廊放大,進入耳中時,也仿佛化成了一聲聲悠遠的嘶嚎。

武瑤跟在謝風鈴身後,微微緊了緊大衣,大約是心理作用吧,她總感覺背後有人看着自己,然而回頭的時候,身後走廊空蕩蕩什麽都沒有,連爲數不多的攝像頭都已經關閉,這種頻繁出現的錯覺,讓武瑤心裏一直七上八下的。

當走到地下倒數第二層的時候,武瑤終于忍不住了,問前方的謝風鈴:“喂,博士,你感覺到冷麽?”

“習慣了”

謝風鈴頂着一頭亂發,頭也不回,不耐煩地擺擺手,“在這裏待個幾年,你就會感覺不到冷,也沒那些亂七八糟的錯覺了。”

“你怎麽知道我有錯覺?”武瑤一點都不介意她的态度,她知道,謝風鈴是鳳凰那邊的人,雖然身爲研究所科研方面的負責人,謝博士很少參與政治,但派系烙印造成的對立,并不是随便就可以扭轉的,因此她也懶得理會,隻是好奇地問道。

“廢話,每個人都有”邊垂首整理着手裏的文件,謝風鈴邊嗤笑:“以前有個家夥,在這裏待了半個月,就因爲神經衰弱整天疑神疑鬼,看誰都像是階級敵人,後來崩潰啦,聽說進了局裏在黃海那邊建立的精神病院,某一天吃飯時因爲被一隻菜青蟲吓到,活生生噎死了……嗯,那個家夥是個四階進化者”

說話間,兩人已經轉過走廊的拐角,沿階梯下到最後一層,不多時,一條筆直的走廊,以及走廊盡頭無塵間的厚重大門,便映入兩人眼簾。

謝風鈴快步走到無塵間大門前,按下門上的按鈕,待按鈕旁亮起綠燈後,她大聲叫道:“控制中心,開啓無塵間”

四周沒有任何響應,但武瑤知道,這是控制中心那邊,正通過隐藏的窺孔,用光學掃描分析核實兩人的身份,因爲爲了防止幹擾的關系,光學掃描構模很慢,等待着無聊,武瑤便主動和謝風鈴搭話,繼續問道:“那個四階進化者,他怎麽神經衰弱的?”

“…………”

沉默片刻,在無塵間大門“嘀”一聲打開,武瑤以爲得不到答案的時候,開始脫衣服的謝風鈴瞟了她一眼,“你想知道?”

武瑤點頭。

“那就脫下衣服,跟我進來……”

武瑤微微皺眉,兩人下來,是來檢查那20個被放置在地下研究所最底層,正處于覺醒狀态的進化者,有沒有因爲之前的入侵出現意外,當然,主要是謝風鈴檢查,她是保護謝博士下來。

按照條例,她既不是研究所主管領導,也不是地方負責人(聯絡官、情報官),是不能進到裏面去的。

但是……

終究還是壓不下好奇心,武瑤想想,反正是謝博士邀請,進去一下也沒什麽,便點頭:“好啊”

“呵……希望,你能承受得住吧”謝風鈴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今天好冷……昨天37度,今天17度,不幸感冒了……

頭有點疼,現在才更新,抱歉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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