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幽幽的燈光灑下,鋪滿了潔白瓷磚的盥洗室有着衛生設施特有的陰寒,牆面高處開啓的窗戶,也被簾子遮住,外面的陽光射不進來,這股陰寒自然越加濃重了,左側隔着一扇玻璃門的浴室内,水龍頭正嘩嘩流着冷水,然而已經滿溢的浴缸裏,水面卻好像沸騰了一樣,不斷地翻湧着大大的水花,濃郁的蒸汽袅袅蒸騰上來,将毛玻璃熏得濕潤模糊。
随後,嘩的一聲,水面破開,少年站了起來,**的長柔順地貼在肩上,條條水線順着赤o的強健身軀流下,蒸汽環繞,眉心一點像是眼睛一樣的淡淡紅印,出“嗤嗤”蒸了水汽的聲音,随即漸漸變淡,隐沒。
林同書擡手摸了摸,微微松口氣。
這次因爲有系統幫忙,預留了一部分精神力,後遺症倒沒有上次那樣恐怖,斷斷續續地泡了幾個小時的冷水澡,熱的情況已經緩解了,腦袋裏也不像上次那樣空蕩蕩的恨不得抓起什麽東西就塞進去,隻是微微有些眩暈,大約要不了多久就能恢複。
從浴缸裏跨出來,站在地上,赤o的少年肌肉一彈一崩,好像大狗抖毛一樣顫了幾顫,身上殘留的水珠便甩飛的無影無蹤,随後取下睡袍披在身上,便出了浴室。
門外,并不是熟悉的家的格局,寬敞的木質地闆走廊,昏黃的燈光将它映照的油亮,走廊盡頭拐角,是間設施極爲奢華的廳堂,古典的雕梁畫棟,镂空窗棂,大副的寫意花鳥懸挂在牆壁之上,即便不走進那其中,濃濃的古意便随檀香一起,滲入腦海,讓人腦袋爲之一清。
這裏是洛紫嫣的住處,位于申城西郊的一處别墅,風景自然是極好的,撩開緊閉的窗簾,東可觀滄海,西可望山巒,隆冬的風還不能吹去山林深處的綠意,林海随風起伏漸漸拔高,一直到仿佛能夠觸摸到雲彩的山巒頂峰,滿目都是蔥翠,平日裏在城市見慣了蕭索與斑斓,視野偶然被漫山綠色占滿,心情也好像明快許多。
趿着拖鞋,林同書推開了走廊上的一扇門,一間粉紅色調,充滿了少女夢幻味道的房間便映入眼簾,房間裏懸挂了許多漂亮的小飾品,門被推開的微風闖入,一些風鈴晃動着出叮鈴叮鈴的脆鳴,在那下方,房間正中,一張公主床擺在那裏,床上被許多絨毛玩具包圍的熟睡的人兒,被風鈴的聲音驚醒了,微微擡起頭望過來,看到是他,像是松了口氣,又躺了回去。
“紫嫣,感覺怎麽樣?”
走到床前,坐在床沿上,林同書探出手,摸了摸躺着的人的額頭,邊感覺着觸手的溫度,邊問道。
紫嫣輕輕哼了一聲,如同受到愛撫的貓咪,額頭與他略顯粗糙的手心摩挲了下,拉緊了被子,小聲道:“好多了……”說着,她看了看身旁圍繞着自己的那些絨毛玩具,臉微微紅了紅,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這間卧室……是阿姨給我準備的,她最讨厭了,一直都認爲我還是個小孩,其實……我平常不住這裏的。”
這樣急着解釋,無疑有些欲蓋彌彰的感覺,隻是剛剛戀愛的女人,敏感的小心思,通常都很在乎心上人對自己的看法,而閨房的擺設,顯然會突顯出其主人的性格,她可不想讓他認爲,她這樣大了,居然還是個很幼稚的女人。
少年微微笑了笑,她在想什麽,他當然是知道的,于是就覺得這樣的她更加可愛,不過現在并不是談論這種話題的時候,手摸上紫嫣的額頭,那裏還有點涼,這是疼痛造成的。雖然那個時候,自己在火海爆炸之前把她救了出來,但到底隻是匆忙間出手擋了一下,火沒燒到她身上,但爆炸的餘波卻震得她出現了内傷,變回人形的時候才現,一些脆弱的髒器已經破裂。
如果不是他手裏有生命藥水,也許今天,她就會因爲内出血死掉了。
隻是中型生命藥水,對内傷的效果并不太好,紫嫣也沒有鍛煉到可以控制内髒,加強藥效吸收的地步,因此短暫的疼痛還是會有。
他撫過她的頭,輕聲道:“别說話,我再給你打一針,多休息才能養好傷。”
“嗯……”她答應着,事實上,少年說什麽她根本就沒聽清,手掌撫過頭帶來的微癢與溫暖,讓她心都好像酥了半邊兒,心智迷迷糊糊的,恨不得時間就在這刻停滞,讓他的手永遠都不離開,腦袋裏一片空白。
林同書取出注射器,給她打了一支生命藥水,藥效融入血液中,極快地揮作用,暖流順着血管流向全身各處,紫嫣在這仿佛春日熏風一般的溫暖中,惬意慵懶地呻吟了幾下,疲倦随之襲上心神,但她卻不願閉上眼,隻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眸亮如星辰。
“好好休息”
微笑着,少年俯下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随後站起身便要出去。
身後,見他要走的紫嫣稍稍坐起身,問道:“同書……我還沒有問你,那個人……你殺了他?”從回來,她就一直處在昏昏沉沉的狀态,剛剛又迷失在溫柔中,直到現在才想起來詢問。
“嗯?”林同書回頭,瞧見紫嫣詢問的神色,考慮了下,就點點頭:“嗯,全殺了。”
雖然紫嫣在官方工作,這種殺人的事說給她聽,委實有些怪異的感覺,但想來她也不會在這上面有什麽微詞,畢竟,那個莫西幹頭可是差點把她殺掉,就算再有原則,她也不會傻到爲想殺她的人主持公道。
果然,聽到他的話,紫嫣并沒有流露什麽異樣的表情,隻是有些放松,又有些擔心:“都殺了就好,那個人,怎麽說呢,他給我的感覺并不簡單,不是說他的實力,而是從他的舉止裏表露出來的背景、修養,萬一他背後站着的是哪個大佬,你今天殺了他的事如果傳出去,恐怕會惹上很大的麻煩。”
“别擔心,沒事的,人都已經殺光了,死無對證,誰能找過來?”少年笑着,安慰了她一句,自然沒把還有一個目擊者沒有死掉這件事說出來,壓力他一個人承受就足夠了,就算說出來,這個壓力也不會減輕,還會徒增煩惱,惹她提心吊膽的擔心,沒必要。
不過,沒想到紫嫣看人倒是挺準,莫西幹頭确實很有背景,而且來頭大的驚人,他,是東方天帝的最後一個弟子,也是最疼愛的弟子。
東方天帝……
咀嚼着這四個字,已經出了卧室的少年,微微有些恍惚。
所謂的東方天帝,當然不是神話傳說裏的伏羲,而是一個進化者,在進化者之中,能被冠以“帝”的名号,并且得到廣泛認同可想而知是多麽強大的家夥,更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是,“天帝”并非是獨自一人,從揚名開始,就有五個,以五方命名,東、西、南、北、中,五方天帝。
他們成名,還是在很久以前了,最早可追溯到建國之前,那個年月大局未定,依舊是連年戰亂,他們崛起于日本入侵之時,那時的日本還沒有“羅生門”,而是它的前身“出雲大社”,出雲大社來源于宗教,信奉染指大6是百萬天神的意志,本身高層也意圖借此迅擴大力量,因此派遣許多進化者協助軍部對大6的入侵,并從大6搜刮許多表現出覺醒天賦的進化者幼兒輸送回國培訓,短短幾年,大社便由三流組織一躍成爲世界一流。
這樣的效果,顯然更加刺激了大社高層加快加深入侵力度的決心,那個時候的大社人才濟濟,因爲戰争的關系,許多中堅力量經過戰場洗禮快成長爲高端,最出名的,是代号爲“八侍神”的八個五階高手。在大6進化者圈子一片糜爛,甚至連雛形都還沒來得及形成的情況下,“八侍神”就像一座座高山,淩駕在所有人頭上,一切貫徹了大社意志的行動,因爲他們的參與,勢如破竹,沒有人是他們的對手,半個大6的進化者苗子都被洗劫一空。
然後,在44年的時候,“八侍神”終于遭遇了滑鐵盧,在日本已經占據東三省,并将此經營爲銅牆鐵壁的情況下,五個默默無聞的高手闖入奉化,将當時鎮守在那裏的三位侍神全部擊殺,之後又轉戰朝鮮,把一位鎮守在那裏的侍神封印于窮山僻壤,然後剩餘四位匆匆趕去救援的侍神,剛踏入朝鮮,就受到五個高手的伏擊,短暫的片刻,四個侍神僅有一人逃脫,被封印的那位,也在之後被*殺,屍體懸在鴨綠江之上近半個月。
以五戰八,各個擊破,雖說有取巧的成分,但無疑,五人借那一戰迅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其後,他們收攏國内許多處于四散狀态,茫然無措的進化者,組成一個組織,開始對出雲大社以及日本軍部動反攻,高端力量的此消彼長,徹底摧毀了大社的野心乃至地位,作爲世界一流的大社,在那五人所率領的反攻下,隻支撐了四個月,就被迫解散,如果不是61年日本出現一個名叫禦宮星野的女人,也許大社解散後的殘餘力量,一直到老死,都不敢再露頭,更不用說重組爲“羅生門”,由此可見,當初他們被那五人所領導的組織打擊的有多慘。
那五人,就是後來被冠“帝”名的五方天帝,而那個組織,則是昆侖
老實說,即使惹上全球性的組織f.t,林同書都沒有擔心過,f.t雖說在世界範圍内勢力龐大,但畢竟在大6本土沒有什麽力量,甚至連情報系統都因爲特事局和醒獅的幹預,沒辦法建立起來,對林同書而言,大6就是他的主場,是f.t的客場,主場作戰,f.t就算來再多的人,他也有辦法通過各種手段赢得最終的勝利。
但惹上東方天帝,代表的意義就不同了,五方天帝同氣連枝,這還不算什麽,更可怕的是他們手下還有勢力龐大的昆侖,雖然傳說五方天帝早就不參與昆侖事務——否則也不會容許當初兩派對立,進而分裂出雷澤——但事實上,因爲往日戰績的關系,五方天帝已經被昆侖的人神化了,隻要他們一聲令下,昆侖所有的力量都會爲了他們而轉動起來。
昆侖,号稱大6民間第一組織,但如果深究的話,中間的“民間”兩個字也可以去掉,特事局和醒獅雖說是官方支持,近年話語權越來越強,但又怎麽比得上昆侖幾十年積累的人脈威望?即使國内對進化者的态度最嚴酷的時候,昆侖也從來沒有倒下去過,從這點就可以看出來,昆侖的水有多深。
和龐大的昆侖對立,主場立刻就會變成客場,很多手段都再沒辦法使出來,要說不擔心,當然不可能,隻是林同書一向心性強韌,從不言敗,沒有把擔心表露出來罷了。
搖搖頭,甩去腦海裏紛亂的思緒,林同書推開另一扇門,那是一間比較大的主卧,數十平米的房間,一張大大的帝王床就占去了三分之一的空間,床上睡着兩個女孩,還有一個正趴在窗沿上,撩起了窗簾向外眺望。
聽到門響,趴在窗前的女孩回過頭,清冷的臉蛋在早晨的陽光中格外精緻美麗,見到是林同書,女孩說了句“她們很好……”就又轉頭向窗外看。
說話這樣簡潔的,自然隻是白白,半夜時的戰鬥,樂樂和若若雖說因爲他趕去的及時,卻依舊受到了傷害,樂樂被點燃的帳篷燒壞了手臂,若若則是不小心被爆炸的燈泡紮傷了背部,隻有白白毫無傷。
事實上,林同書還得感謝白白,如果不是她當機立斷,使用她那種奇怪的能力,将壓在幾人身上的睡袋變成了冰塊,說不定樂樂就不隻是被燒傷胳膊那麽簡單。
到床邊看了看兩個安靜睡着的女孩,有生命藥水,其實她們的傷早就好了,隻是林同書擔心她們因爲夜晚的驚吓,在心裏留下什麽創傷,因此喂了她們點兒安眠藥,讓她們睡一覺,緩解下緊張的情緒。
……看情況,恢複的不錯……
看着兩個女孩恬靜的臉龐,林同書想,随後就走到白白身邊,揉了揉她的頭,向窗外看了一眼:“看什麽呢?”
“……海……”
“很喜歡海?”
白白很認真的點頭,“藍藍的,喜歡”
恐怕更喜歡的是海裏面生活着很多魚吧……林同書有點無奈,白白一向喜歡色彩鮮豔的東西,比如大紅大紫,似乎是她的視覺有問題,隻有那種極爲鮮豔亮麗的色彩,才能刺激到她的感官,不過,這種刺激通常都有連帶作用,例如,視覺被刺激到的同時,好像味覺也被刺激到了,所以看到顔色鮮豔的東西,她總喜歡咬兩口,試試能不能吃,很多時候林同書就頭疼她這點。
還記得,有次去動物園玩的時候,昆蟲館裏那些五彩斑斓的昆蟲,讒得她口水直流,總是趁着幾人不注意就想砸玻璃把那些蝴蝶抓出來吃掉,有時在家也是這樣,看到一些觀賞的魚兒啦,或者毛色很好的小動物啦,她就來來回回的轉悠,大約小心思裏,一直在想辦法怎麽得到它們。
更糟糕的是,樂樂偏偏還最喜歡買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動物帶回家,經常弄得家裏雞飛狗跳的。
所幸,紫嫣這裏沒有那些東西。
少年有點慶幸,随後,他便愕然看到,隔着一層玻璃的窗外,一隻花栗鼠大搖大擺地從窗沿溜過,途經兩人面前時,還扭頭看了看,黑溜溜的小眼睛靈動地眨着,然後嚣張地在玻璃上撓了一把,眼見裏面的人沒有反擊,便趾高氣揚的離開。
安靜了片刻,白白指着窗外叫:“……老鼠”
叫着就想往外跑,林同書黑着臉,一把按住她頭,把她趕回床上,斥道:“好好待着,沒我的命令,不準出這個房間,聽到了沒有?”
白白掙紮了兩下,然後就不動了,大約她現林同書說這句話時是認真的,她一向比較怕林同書,這種怕并不是畏懼,有點像是孩子害怕父母那樣的感情,通常少年一認真起來,她也會變得很聽話。
眼見她老實下來,少年就沉着臉出門,在别墅裏轉了一會兒,現各處門窗都鎖好,那隻該死的花栗鼠大概跑不進來,方才放心地去了地下室。
别墅地下室有一間單獨的房間,被改造成了監控室,别墅四周攝像頭的終端都集中在那裏,雖說别墅區本身就有安保力量,但洛紫嫣顯然更習慣于有備無患,整棟别墅的四周,各個角度都裝上了攝像頭,一些攝像頭無法覆蓋到的死角,也安裝了動态攝影機,據她說,這些東西是去年父親過來度假時,随行的警衛安裝的,都是警衛局方面的新科技,走時也沒拆掉,就被她給利用了。
之所以沒有回家,而是跟紫嫣來了這裏,林同書也是對這套監控設備有些心動,畢竟,剛惹上了一個**煩,若不小心些,恐怕敵人找上了門都還不知道呢。
然而在監控室裏,看着那些排成一排的閉路電視,林同書就皺起眉,屏幕裏,各個角度的攝像頭下,一隻隻,全是老鼠
“怎麽回事?”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在屏幕下,跑來跑去,行動舉止極爲反常的各種鼠類,有些不妙的預感。
然而剛站起身,身後就傳來老鼠那種熟悉的“吱吱”叫聲,他愕然回,身後地面上,一隻黑碩的老鼠,正費力地從暖氣管道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塵,人立而起,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兩者對望,一時間氣氛莫名的詭異。
同一時間,别墅區外圍的樹林中,倚着皮卡的胖司機睜開眼,嘴角露出笑容: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