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固”
這樣斥責出聲的時候,嗡的一聲,空氣陡然震蕩了起來,一些無形無迹看不見的東西,在這空間裏迅速變得密集,随後膨脹,推動着嗡嗡嗡嗡,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切割一樣的聲音,向護欄之外的曠野猛然覆蓋了過去,下一刻,曠野上方籠罩的濃稠塵埃煙雲,蓦地碎裂了,猶如豆腐一般被切割成無數均勻的小塊兒,氣流拉扯着這些小塊煙霧的邊緣延伸,就像是在那一瞬間,有一張無形的網從那裏穿過。
“空間切割,連空間都能切開的異能,果然厲害……”
煙幕裏,渾身電流纏繞的白守雲,微微睜開了眼,眼裏雷電湧動,仿佛一片龐大的雷雲濃縮進了那裏面,襯托着周身跳躍的電弧,整個人如同自神話裏走出的雷霆之神,肅穆、威嚴,高高在上。
“不過,剛剛你能切斷我的閃電,隻是趁我不備。但五階之間戰鬥,比的是對規則的領悟以及使用,異能的區别早已沒了克制優勢,這些東西,還是拿去欺負那些四階的小朋友吧少在我面前賣弄”
他擡起手,一片電網從身上剝離,迎頭向那面灑來的無形之網撞去。
“叮”
相撞的刹那,空間裏仿佛響起了玻璃碎裂的聲音,一點強光陡然綻放了一下,空間的漣漪在那處地方瘋狂抖動,一股股混亂乃至空虛的感覺從那裏擴散出來,但随即就平息,光芒減弱,無數條細小銀蛇一般的電流又往前奔行了刹那,潰散
“白守雲……他對規則的理解,真的比我深厚……”
謝紅軍低垂了一下眼睑,剛剛那次碰撞,自己的空間切割與白守雲的雷電相撞,雖然空間的規則高于雷電,是構成宇宙的四大基本要素之一,但雷電也屬于要素之一的能量,兩者對比,自己的異能本身就沒有太大的優勢,再加上對方對規則的理解與應用明顯高了他一籌,第一次交手,他發出的異能第一時間潰散,而雷電還多留了一瞬,相比之下,他顯然是弱了一手。
他暗歎一聲,随後,身邊的風陡然猛烈了起來,牛威怒吼着躍了出去,一拳推動着風壓猛烈揮了出去,前方一擊湊功的白守雲,已經又撒下一片電網,雷電跳躍着奔突過來,下一刻,肉身的拳頭與能量碰撞,轟的一聲,那些粗大的電流頓時根根粉碎,化爲光痕逸散,殘留的閃爍強光中,一拳又一拳揮出的牛威,如同神話小說裏抗衡上天的絕世高手,舉手投足間雷霆潰散雲海懾服,威猛的一塌糊塗。
幽藍的強光急促閃爍着,每一次閃動,都代表一條粗大電流的毀滅,不過眨眼間,他就已經穿過護欄,靠近了被雷電包裹的白守雲,口中哈哈大笑:“什麽規則,什麽異能,在我一雙拳頭下,全都是被摧毀的下場,你規則領悟的再高,我一手抓去,照樣能撕得它支離破碎”
嚣張的笑聲響徹雲霄,越靠近白守雲,電流的分布便越密集,叽叽叽叽,雷電奔騰的聲音像是萬鳥齊鳴,放射的光芒濃郁得将這處曠野都照耀的仿佛白日,一些電流壓縮成了雷霆,一條條彙聚起來,咔嚓咔嚓爆響着向牛威轟了過去,龐大的數量,甚至一時間組成了屬于雷霆的幕布。
天空有陰雲聚集過來,雲層越來越厚,無數電荷被吸引、壓縮,在雲層内暴躁地滾動,随後化爲雷霆劈下,萬雷齊發,放眼之處皆是銀蛇亂舞,如同天上流下了一條雷電的瀑布,一時間仿佛時間末日。
面對這樣鋪天蓋地的轟擊,牛威不但不躲,猙獰的臉上反而露出更加嗜血、興奮的表情,在無數雷霆推壓過來的刹那,不避不讓,兩隻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插入雷電之中,随後像是抓住了什麽,雙手狠狠一分。
“啊————”
發洩一樣的大吼中,由純粹的暴躁能量組成的雷霆幕布,像一張脆弱的紙張一般被撕開了,自天而降的無數條雷電,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撕裂、分開,放射着強烈光亮的幕布中間,出現了漆黑的夜空,那副景象,就像是他雙手一分,就把天都掀出了條裂縫
最純粹的力量,沒有任何規則的作用,規則代表創造與維護,這種力量,就代表着毀滅。
“哈哈哈哈哈……”
嚣張狂妄,不可一世的大笑響起,配合着這副場面,給人難以置信的震撼。
不過白守雲卻沒有太過意外,醒獅裏同樣有類似的變身系高手,對變身系五階的破壞力,他早就見識過,也曾有過直觀的了解,他清楚的知道,對這種已經走到極端的破壞力,領域或者結界完全沒有作用,唯一能戰勝的手段,就是聚集起更多的能量,不斷地壓過去,用能量的海洋把他們淹沒,讓他們自顧不暇分身乏術,用持久戰和消耗戰的方式,才能有戰勝的機會。
他也這樣做了。
在雷霆瀑布被撕開的刹那,他右手舉過頭頂,正對天空,一道電流剝離出來,順着高舉的手臂沖上天空的雲層,更龐大的能量聚集了,摩擦、壓縮、旋轉,雲層運動着,一道由雷電構成的渦流出現在雲層的正中心,所有能被電荷吸引的物體,在這刻全都指向渦流,一些細小的毛發、纖維更是漂浮了起來,向那裏飛去。
狂風呼嘯,飄揚的雪花早已不見了蹤影,空曠的空間裏,隻有那道旋渦緩慢旋動、醞釀,浩大的波動極快地蔓延開,即使隔着很遠,城市裏那些進化者也能感覺到,并将目光投注到那裏,等待着下一刻,它将抛灑出的鋪天蓋地的能量潮流。
就在這時,嗡嗡的顫鳴聲,跨越空間從城市的東北方向傳遞進所有人腦海,一股比雲層渦流裏蘊涵的能量更恐怖的氣息,也随着顫鳴席卷過來,人們錯愕看向那個方向,包括正要發動攻擊的白守雲,嚣張大笑的牛威,以及陡然擡頭,身周空間一些裂縫忽隐忽現的謝紅軍。
遠方,一道金色輝煌光柱悄然升了起來,刺破蒼穹
同一時間,白守雲也感應到那道金碧輝煌的光柱裏,傳出一個熟悉的精神波動,他彙聚能量的行動頓了頓,連接到上空雲層的電流随之斷裂,龐大的電能呈環形在雲層間潰散,一圈光痕順着翻湧的雲霧飛速擴展、消散,不多時,那種恐怖的能量波動便悄然消失。
但白守雲已經顧不上了,他看向遠方的光柱,喃喃低語:“這是……鳳凰?”
“鳳凰?”與此同時,牛威與謝紅軍面面相觑,顯然他們也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相比起白守雲,一手将特事局拉出頹勢,并漸漸開始發展、壯大的鳳凰,名氣更要響亮得多了,兩個老人雖然常年随東方天帝隐居,很少接觸外界,但對鳳凰這樣知名領導人的事迹,多少也了解一些,更何況,鳳凰當初因爲某些原因,曾去東方天帝隐居拜見過他,也與兩人見過幾面,第五階的存在之間對氣息的記憶與分辨極爲敏感,就像人能通過聽聲音來認識熟人一樣,屬于一種建立精神層面,更加廣泛的交流方式。
因此,當那股氣息傳來的刹那,兩人就辨别出來,随後心裏便是訝異。
“不是聽說,鳳凰出了問題,一直都沒有蘇醒嗎?現在,她醒過來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恐怕兩人就有點麻煩了,鳳凰比白守雲更加強大,戰績也更加輝煌,兩人即便隻是面對一個白守雲,就感覺有點棘手,若再加上一個更強大的鳳凰,也許今天連一隻腳都踏不進城市裏。
進不了城市,還談什麽完成任務?
“該死”牛威猛然捏緊了拳頭,旁邊謝紅軍也微微皺起眉,而另一邊,同樣看着那個方向的白守雲,嘴角則露出一絲笑容,顯然,他也想到若真是鳳凰蘇醒,局勢就對己方有利了。
然後,就在幾人露出各種表情的時候,一聲尖銳的叫聲,穿破空間,隐隐約約從金色光柱那邊傳了過來。
“啊————”
叫聲裏充滿了痛苦與絕望,像是落進了茫茫大海的人,眼睛望去皆是滔滔怒波,沒有可供休息的地方,沒有救援,無力撲騰着水花,眼睜睜等待着體力消失後淹死。
聽到這隐約的叫聲的刹那,白守雲瞳孔一縮,“這是鳳凰的聲音,難道她不是醒了,而是有人……”這樣念頭一瞬間竄上腦海,他不敢再想像下去,整個人沖天而起,在夜空裏化爲一條光痕,飛速向那邊趕去。
當初特事局與醒獅結盟的時候,爲了獲得醒獅的全力支持,特事局允諾鳳凰蘇醒後,無論她得到了什麽,力量也好,知識也罷,都會與醒獅共享,也就是從那刻起,鳳凰這個人也已經成爲了醒獅的一部分核心利益。不管是爲了組織利益不受損失,還是從私人的友誼角度去考慮,感應到鳳凰出現麻煩的白守雲,都必須趕去,與這件事相比,昆侖的兩個五階高手是不是會在他離開之後,跑進城市裏搞破壞,他也已經顧不得了。
隻是,他想走,有些人卻并不願意。
他的速度很快,化作光痕如同閃電一般一瞬間就成爲遠方黑暗裏的一個小點,但牛威攔截的動作更快:“想跑?”
這個雄壯的銀發老者哈哈大笑着,腳下地面猛然塌陷,轟隆一聲巨響中,整個人炮彈一樣射上天空,霎時間拉近一段距離,随後落下,再次借力,一座四層小樓在他腳下崩潰了,轟然倒塌,他已再次跳了起來,向更近的距離追趕,如此連續幾次,視野裏已經出現白守雲被電流環繞加速的身影。
而前方疾速飛行的白守雲,顯然也感覺到了他的追擊,一片電網從他身上剝落,擡手撕扯了下,整片電網頓時變化成一根不斷扭動的長矛,被他反手抛了過來,另一手雷光閃爍,凝聚出更加龐大的力量。
閃電長矛被抛來的時候,因爲追得太急,沒什麽防護手段,直接射到了牛威身上,将他整個人從空中轟到地上,那是一條僻靜的公路,挾着巨大動能的牛威,如同隕石一般撞斷了幾根電線杆和路燈,砸進路旁的綠化帶裏,煙塵騰起,随後,下一波的雷電光球就從白守雲手裏脫出,飛速射去,然而就在它落下的刹那,下方地面上,整片公路都飛了起來。
不,不隻是公路,而是那整片地皮。
瞬間刮起的暴風,将煙霧吹散,砸到地上的牛威,下半身整個嵌入了地面,但即便如此,他依舊在落地的瞬間發起反擊——隻是簡簡單單的擺動了下胳膊,發出一拳。
接着,轟隆一聲,巨大的力量将旁邊那條公路與地皮生生鏟飛,路旁的欄杆、綠化苗圃、電線杆、路燈甚至垃圾桶,如同失重一般的抛上半空,猛烈地與垂直落下的雷電光球撞在一起,下一刻,爆炸的光芒悄然盛放,同一時間,空間裏幾道裂縫也無聲向白守雲斬了過去。
巨大的危機感襲上心頭,半空的白守雲躲了一下,身上環繞的電流頓時被削去一層,沒有恐懼和後怕,被削掉的電流離體還未消散的刹那,他一指點去,龐大的電流陡然旋轉着壓縮成一顆光球,沖向另一邊的黑暗裏。
恐怖的幽藍光芒将那處黑暗照亮,伛偻着脊背的謝紅軍出現在一棟建築頂部,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波紋閃過,飛來的光球頓時被切開,光滑的斷面上能量翻湧了下,随後兩瓣半球形的雷電在空氣裏分解。
直到這時,公路上空雷電與巨量泥土雜物相撞的爆炸,巨大的轟鳴與沖擊波方才陡然釋放出來,轟隆轟隆的響聲,一瞬間撕破了附近空間最後的甯靜。
這片因路燈摧毀,重新被無邊黑夜籠罩的地方,兩處光芒亮了一下,再次歸于黑暗,隻有空氣震動的顫鳴化爲驚人的餘波向四方橫掃。但黑暗維持的時間極爲短暫,不過片刻,光芒再次亮起了,洶湧的能量潮流,以閃電的形式從空中綻放,霎然覆蓋這片空間,條條粗大電流組成了網絡,連接着天空與地面,如果有人用儀器來觀測這個地方,會驚訝的發現,空中、地下,電荷、電流飛快聚集了過來,然後以最暴躁的方式釋放,從天空落下,從地下竄出,形成一道道銀蛇劈向牛威與謝紅軍。
轟隆隆的雷音,頓時響徹雲霄。
然而這樣規模龐大的電網,隻肆虐了一瞬,下方被雷電作爲目标的牛威蓦地怒吼起來,耀眼的幽藍光芒中,響起了好像布料被撕碎的聲音,然後,那仿佛無窮的雷電便陡然斷裂了,一個人影從下方躍上半空,猛烈的一掌拍出,壓力在空氣裏形成巨掌虛影的刹那,作爲巨掌攻擊目标的白守雲,右手也狠狠撕扯了一下空氣,龐大的電流彙聚在那隻手上,随後一拳迎上。
轟————
強光一閃即逝,速度快得隻能在人的視網膜裏投下一縷剪影,下一刻黑暗襲來的時候,一圈圈的沖擊波紋擴散,巨大聲浪随之沖擊着人的耳朵,那是一陣陣密集如雨點的交手聲,轟轟轟轟,每一次都仿佛一顆炸彈爆炸的巨大音量,連綿起來,使方圓近百米都在震動。
随後強光再次亮起,一束雷電從高空劈了下來,轟隆一聲,躍上半空的牛威被生生劈回地上,顯然短暫的交手,終究因爲身體浮空根基不穩,使他稍稍落到了下風,而懸浮在天空的白守雲,則趁着這個機會,重新化爲一道電芒,往光柱升起的地方飛速靠近,眨眼時間,就隐入遠方的黑暗之中。
站在一棟建築樓頂的謝紅軍,默默望着眼底那絲電芒最終消失在黑暗裏,不言不語,這樣沉默着等待片刻,牛威從下方跳了上來,建築在他腳下顫抖,隐約還能聽到下面樓層間有刻意壓低的,充滿恐懼的哭泣,顯然是一些還沒來得及跑掉,又沒有死在之前戰鬥餘波的普通人。
牛威煩躁地扭了扭肩膀,他那身筆挺的中山裝已經被轟成了一堆焦糊的碎布,銀白的頭發根根直立,好像刺猬一樣,他擡手撫弄兩下,卻完全壓不住,隻好放棄,扭頭看向默然不語的謝紅軍:“怎麽辦?還追上去嗎?”
兩人之間,從當山賊的時候,就一直是作爲二當家的謝紅軍拿主意,牛威雖然是大當家,但脾氣暴躁易怒,顯然不适合作爲決策人。
聽到他詢問,謝紅軍沉吟片刻,随即點點頭:“追至于那個殺了李開和句芒的小子,等這件事之後再說。”
得到他的答複,牛威哈哈一笑:“我也這麽想,好久沒打殺的這麽爽快了,難得出來,不幹掉一兩個高手就總感覺不舒服。一會兒追過去看看,鳳凰到底出了什麽事,居然發出那種慘叫,如果時機允許,正好把她殺掉解解饞,順便也削弱一下特事局。”
“嗯”
謝紅軍點點頭,認可了牛威的想法,随後,在牛威越來越響亮的大笑中,建築在腳下崩潰,結構的動蕩崩塌發出轟鳴,其間偶爾有人驚叫、哭喊,但随即就淹沒在樓層塌陷的轟然巨響中,而造成這一切的兩人,已經消失在遠方的黑暗裏。
建築倒塌的極快,不過片刻,就已經成爲廢墟,轟隆的響聲傳播了很遠,遠遠近近有人居住的地方,燈都已亮了起來,但卻沒人敢過來,之前兩個五階的短暫交手,雖然這些普通人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偷偷摸摸的也隐約看到了,那種個體力量可以比拟坦克、導彈的存在,完全颠覆了他們的認知,深沉的震撼中,自然也延伸了巨大的恐懼,此刻還活着的,都已經逃命去了,哪還會停留在這附近。
時間悄悄流走了一會兒,不久前被能量吹散的雪花,再次從蒼穹飄落,寒風卷動着它們,撲到一片凄涼的廢墟上,偶爾穿過縫隙,發出“嗚嗚”的嗚咽。
然後,黑暗的空間微微波動了一下,阿爾從波蕩的虛空走出,往幾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後目光移向面前的廢墟,整棟樓都已經塌掉了,碎塊鋪撒得到處都是,斷折扭曲的鋼筋斜指向蒼穹,他翻了翻身,地面随之起伏,将那些或大或小的碎塊向旁邊推動了一下,然後幾具屍體露出來。
那些屍體身上還穿着睡衣,有大人有小孩,男男女女的性别,除了從體表特征來分辨,血肉模糊的臉已經什麽都看不出來了。
再次移開一個巨大的破碎樓闆的時候,一隻泰迪熊從縫隙裏掉了下來,滾到他腳邊,阿爾手上動作滞了滞,随後蹲下身,撿起,這是毛茸茸的玩具熊已經不見了原色,點點粘稠的紅色液體沾在上面,散發着腥味。
空氣中寂靜了片刻,玩具熊滑落,彈跳着滾入黑暗裏,他輕輕的說話聲随後響起:“這兩個家夥,還是沒變啊,什麽都不放在眼裏……本來,還準備看着往日的情分上,警告你們不要到那邊去,現在看來,去了也好……”
卷着雪花拂動的風,微微紊亂了一下,眨眼間,廢墟上默默伫立的人影在一片漣漪之中消失……
…………
地下基地,當方體的櫃子,六面方闆崩解脫落,強烈金光陡然刺激得雙眼直痛的時候,閉上眼扭過頭的六栀子,聽到林同書那雷霆般的聲音在說:“該醒來了……鳳凰”
随着這聲音,金光蓦地一斂,光芒快速減弱到可以直視的程度,六栀子悄悄睜開眼,隻是前方那個空蕩蕩的球形空間中心,凝立于空中的少年,一手前伸,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一具被光芒籠罩的軀體,像身處在粘稠的液體裏一樣,微微上下浮動,火焰般的頭發輕輕搖晃,偶爾有一根脫落,随後便化爲火焰在空中綻放一下,接着消失。
那是個女人,即使光芒籠罩住了軀體,影響了直觀,但憑着起伏的曲線,六栀子依舊可以判斷出來,甚至,那被金芒勾勒的威嚴聖潔的臉旁,面部線條也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
鳳凰……特事局的鳳凰
乍然聽到林同書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她還以爲是另一個叫鳳凰的人,但這時卻已确定了,他侵入地下基地要找的,就是特事局那個有着“不死鳥”之稱的女人。
她當然認識鳳凰的,甚至曾經也打過幾次交道,雖然因爲境界差距太大,又分屬兩個組織的關系,并沒有深交,但同是掌握了強大力量的女人,彼此見到,終究有些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偶爾出任務時碰到,如果不沖突的話,見面也會彼此點個頭,互相笑笑打個招呼。
在她心裏,那個名叫鳳凰的女子,可以說得上是她最終的追求,自信、強大,沒有人能夠約束,也沒有人敢于約束。她暴烈的火焰好像能燒穿一切枷鎖,然後用那滔天烈火,構建出屬于自己的一片自由天空。
六栀子想要自由,于是很長一段時間,将她當作目标去努力奮鬥,隻是,曾經崇拜羨慕的目标,如今再也沒有那種焚盡萬物的威勢了,現在,她隻是安靜地懸浮在那裏,身體再也沒有恐怖的高溫,甚至沒有她賴以生存的火焰,隻有偶爾發絲飄落的時候,才會展現出一些不死鳥應有的威能。
從隐隐傳來的精神波動裏,六栀子能夠感覺到,她在沉睡,而且睡的并不香,像是做了噩夢一樣,波動混亂而複雜,其中還充斥着淡淡的恐懼。
“她也會有恐懼嗎?”六栀子想,随後便覺得,心裏那個高大的形象有些崩塌,也許,她崇拜的并不是鳳凰這個人,而是鳳凰所掌握的能夠擁有自主的強大力量,而一旦發現那力量并不如想像的全能,重新被失望覆蓋的内心,就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崇拜對象推翻。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與林同書差不多,都有些實用主義情節。
不過,現在她可沒心情探究自己到底是理想主義還是實用主義,腦海裏念頭紛雜的時候,遠方一陣陣能量波動跨越空間,傳遞到了身處的地底,那些波動裏夾雜的某些氣息,讓她激靈靈打個寒戰,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操縱了她小半生的老人,随之神情便有些瑟縮。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異常,球形空間内,正觀察着面前鳳凰的林同書,微微回首:“是五階戰鬥的餘波啊……裏面有你認識的人?”
六栀子嗫嚅了下,方才輕聲答道:“嗯,屠夫牛威,還有園丁謝紅軍……都是……都是鄭爺爺的手下。”
“哦,姓鄭……東方天帝?”
“是的。”
少年點點頭,重新将視線投注到面前毫無意識的鳳凰身上,聲音有些空洞冷漠,“又是我惹來的啊……算了,要來的阻止不了,反正還缺點材料,誰喜歡過來就過來吧”
說着,他聲音低了些,“不過,目前還不行,還要再等一會兒……六栀子,願意幫我一個忙嗎?”
六栀子連忙點頭:“當然。”
少年背對着她,她看不清他有着怎樣的表情,隻能從聲音中分辨他似乎滿意她的反應:“很好,一會兒動靜有些大,你到地面上去,不管誰來,阻止他們一會兒,能辦到嗎?”
六栀子用力點頭:“能”
“很好,去吧”
在少年的吩咐中,六栀子恭敬垂首,倒退着離開這扇球形空間唯一的出口,随後轉身,快速向地面跑去,剛上到地下一層,下方,一股強烈的能量猛然噴發了上來,其中夾雜着林同書洪亮的聲音:“不要躲了,給我滾出她的身體”
呵斥聲響亮如雷音,震動得她趔趄了一下,然後,她就看到——
轟——
身後來路的通道盡頭,一面牆壁轟然分解爲虛無,一道金色光柱以無可匹敵的氣勢沖破束縛,直擊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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