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方便面
“查清楚了麽?”
昏暗的房間,隻有一面牆壁上鑲嵌的台燈灑下昏黃的光暈,木質的書桌擺在光暈範圍之外,隻微微有些輪廓,李副局坐在書桌後,光線隻照亮了他半邊臉,另一邊被黑暗覆蓋,神秘,深沉,冷酷
書桌前方,廖組長垂手靜立,聽見李副局的詢問,她點點頭:“查清了,我們提取了米的記憶,被林同書抓走的那個鄒蕾,是假的……記憶中,她自己承認了”
“記憶準确麽?”
“沒有被修改的痕迹,基本可以判斷是真實記憶,比較奇怪的是……”她猶豫了下,方才繼續道:“林同書似乎從一開始就知道,鄒蕾是别人假扮的,他甚至知道假扮的那個人的名字,對她也相當了解,我懷疑……”
“不需要懷疑”
李副局微微擡手,打斷了她的話,“隻要能确定他說的是實話就行,至于他是怎麽現的,我們沒必要去關心”
廖組長有點不滿李副局對自己的擔憂,持否定态度的舉動,她皺皺眉,說道:“您難道不擔心,他是和别人串通好了,故意演戲給我們看麽?”
“和别人串通,對他有什麽好處?”
廖組長滞了下,仔細想想,好像确實沒什麽好處,特事局畢竟是一個有嚴肅組織紀律的機構,不會因爲一個外人偶爾的善意,就對其信任有加,做出洩露機密之類的事,頂多在某些事上給予一些照顧,但很顯然,林同書并不需要他們照顧
她不再說話,房間裏沉默片刻,李副局方才開口:“一會兒,就把他放了,無論如何,他幫了我們很大的忙,我們也要用寬廣的胸襟來對待他,否則,外人會說我們太家子氣”
即便還有些不情願,但廖組長也知道他說的對,便勉強點頭道:“……明白”
見她已經同意,李副局便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問道:“關于他帶回來的消息你怎麽看?”
廖組長怔了下,随後搖搖頭,“不知道……他說,策劃入侵研究所的是甯童舒那個盲眼女孩,甚至他還找到了甯童舒,和她打了一場……按照他說的地址,我們去查過,現場确實有打鬥的痕迹,附近還有軍方搜索隊的屍體,可以判斷他并沒有說謊,但是……在他和甯童舒見面的時候,米已經昏迷,并沒有留下關于那段記憶的任何片段,我對消息的真實性持保留意見”
書桌後,李副局靜靜坐着,待她說完後,微微擺,歎息一聲:“你啊,還是沒有抓住問題的核心”
“嗯?”
中年人站了起來,淡淡的昏黃光暈将他的影子投到牆壁上,拖的極長,他背手來回徘徊幾步,緩緩道:“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消息是否真實,而在于确實有一個幕後的黑手,對地下研究所,甚至對我們特事局虎視眈眈這一次入侵我們都無法提前現,那麽就還會有下次,下下次,隻要找不到那個幕後黑手,我們的威信就會被一再挑釁,直至衰弱”
“您是說,那個幕後黑手,還會再次策劃入侵?”
“不隻……也許,還有多……”
李副局歎息一聲,在那歎息聲裏濃濃的憂愁中,廖組長才恍然
是啊,現在的局面不像幾年前,因爲鳳凰的關系,周圍本來就有許多組織對特事局不懷好意,如果他們知道今晚研究所被攻擊,特事局甚至連主使者是誰都查不到,那麽,那些組織的人會怎麽想呢?
也許他們會說“看,特事局不行了,我們還等什麽?也去攻擊它,反正他們那麽無能,根本查不出是誰做的”
如果真展到那個局面,就算有醒獅協助,特事局也會在群起而攻之下覆亡
廖組長微微有些慌,急聲問道:“那……我們該怎麽辦?”
“通緝令”李副局背對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冷聲道:“無論策劃入侵的是不是甯童舒,通緝令,通緝她,至少……這可以勉強讓我們維持住尊嚴”
“……是”
“這隻是權宜之計,所以,從今晚開始,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找外援,也要盡快讓鳳凰醒過來……再這樣下去,我們撐不了多長時間”
“是”
廖組長應了一聲,敬禮,轉身離去
待門在身後關上,李副局轉過身,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疊文件,在文件最上方,是一張照片,照片裏,名叫林同書的男孩,正擡手去推一個把槍管頂上他胸口的士兵,那張平凡的臉上,挂着說不清是什麽意味兒的笑
他敲了敲照片,喃喃道:“……你到底是誰?”
…………
“你到底是誰?”
科研大樓,某間臨時改造成休息室的辦公室裏,洛紫嫣瞧着對面捧着一碗方便面,呼噜呼噜吃得極香的林同書,問道
這沒頭沒腦的問題,顯然讓少年很困惑,一根面條從嘴角挂下來,滴着湯汁輕輕搖晃,他的表情有些錯愕,随後放下筷子,伸手在洛紫嫣額頭摸了一下
“你幹嘛”洛紫嫣一把推開他,羞惱怒視
“看你是不是高燒太厲害,燒得失憶了”林同書擡手指着自己,“我叫林同書,還記得麽?”
看他那副姑作緊張的樣子,洛紫嫣噗嗤笑了,随後勉強抿住嘴,眉頭緊蹙,斥道:“嚴肅點兒,我很認真的在問你”
他聳聳肩,“我很嚴肅啦你要不是燒糊塗了,怎麽會莫名其妙的問這種無知的問題,我就是林同書,還能是誰?”
“那你怎麽會知道,那個鄒蕾是假的?怎麽會知道她叫王淑清,又怎麽會知道入侵研究所的主使者是甯童舒?”
一連三個“怎麽會”,音調越來越大,到最後一句,甚至都已經快喊了起來,洛紫嫣的表情極爲嚴肅,真像是她說的,她在很認真的問
在空曠室内淺淺殘留的回音中,林同書靜靜看着她,她也一眨不眨的對望過來,片刻後,他放下碗,沉默一會兒,方才說道:“這件事……别問了,好?”
“爲什麽?”
“我不想騙你”
洛紫嫣滞了下,愣愣片刻,随即輕聲道:“真不想說?”
林同書搖搖頭,“還是那句話,我不想騙你”
表面上一副深沉的樣子,似乎愧疚又無奈,但少年其實在心裏偷偷大笑,這樣裝逼的語氣,難怪被各個電視劇瘋狂“轉載”,說出“我不想騙你”這句話的時候,配合表情,很有深度,很有内涵,一個活脫脫的深情男子形象便躍然腦海
“不知道她會不會像電視劇裏的女主角那樣,感動的投懷送抱?”遐想着,不知道爲什麽,好像又想起了在海上時,在鄒蕾胸前看到的驚心動魄的曲線,少年便覺得心像有把火在燒一樣,洛紫嫣比她的還要大啊,要是貼上來……
然而下一刻,他并未等來讓他想想就渾身燥熱的觸感,洛紫嫣伸出手……搶走了他的面碗,面無表情的說:“那你就不要吃我買的東西了”
“喂,搞什麽呀你,我還沒吃飽呢”
“自己去買”
“不夠義氣啊,爲了幫你我可連晚飯都沒吃,你于心何忍啊”
“哼,還好意思提義氣,你把我騙開,自己逃跑,害我被副局長訓了整整三個時,又不回答我的問題,到底誰沒義氣?”
聽她這樣說,林同書方才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輕聲道:“呃……我這不回來了麽”
洛紫嫣扭過頭,擺明了不想理他,林同書歎口氣,“這件事,真的不能……不是,是不好說,我還沒想好該怎麽……”他兩手揮舞着,做着手勢,似乎在強調自己内心的糾結、爲難,但随後便無奈地放下,隻是說:“真的,别逼我好嗎?”
洛紫嫣慢慢轉過頭,瞧着他毫不作僞的無奈表情,終于低垂下眼簾,把碗推了回去,嘴裏卻還兀自不服氣的嘟囔,“吃吃吃,就知道吃,撐死你”
林同書沒有接,嬉皮笑臉地伸長脖子,“想讓我撐死也行啊,你喂我呗?”
洛紫嫣臉噌的紅了,“想的美”
随即伸手按上他湊過來的臉,正要推開,門外便響起一個尴尬的聲音,“呃,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兩人轉頭望去,辦公室大敞的門外,一個提着公文包的青年站在那裏,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表情暧昧,他揚了揚手裏的公文包,“呃……廖組長讓我來和林先生談談,要不……我過會兒再來?”
在他的目光下,洛紫嫣愣了下,随後像是被燙到一樣,極快地收回手,匆忙間端起面碗,匆匆說了句“你們聊”,便忙不疊地跑掉了林同書在她背後伸長了手,“哎哎”叫着,等“我的面……”這句話出口的時候,她娉婷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拐角
“唉,搞什麽呀”少年癱在椅子上,揉着肚子一臉的苦悶
在他的抱怨聲中,青年走到他對面坐下,好笑地看着他,悄悄豎起大拇指,很佩服的樣子
林同書看了他一眼,奇怪道:“幹嘛?我認識你麽?”
“呵……”青年表情僵硬了下,随即重挂上笑容,伸出手,“第一次見面,我叫陶金,這隻是……”他搖了下豎起的大拇指,笑道:“這是佩服你呢,同事那麽久,我還從沒見過洛紫嫣剛剛那副樣子……好樣的”
“哦”少年不明白這有什麽好佩服的,但卻不妨礙他裝大象,聞言大大咧咧地擺擺手,“咳,一般般啦不知道你要和我談什麽?咱們能不能快點,老實說,我現在很餓……”
“哦,當然可以”
說起正事,名叫陶金的青年立刻收斂了臉上暧昧的笑,打開公文包,從裏面掏出一疊文件,很幹脆地進入正題:“是這樣,經過仔細研究,由李正心李副局長向總部請示後,決定撤消對您的嫌疑指控,請簽署一下這些保密文件,保證今晚的事您不會以任何方式洩露出去,您就可以離開了,同時……”
他再次打開包,從裏面心翼翼地取出一張好像票據一般的紙張,放在桌上,輕輕推到少年面前,“爲了表示歉意,以及感謝您今晚的慷慨援手,這份的心意,還望您能收下”
正在翻閱着文件,看保密條例涉及到哪些方面的林同書,疑惑地拿張票據,随後,瞪大了眼
那是一張支票,上面5的數字後一長串的5個“”,像一顆顆雞蛋一樣塞得他嘴巴張成了“”形,半晌後才緩過勁兒,拿着支票的手微微搖晃了幾下,支票“嘩啦嘩啦”的響,他吹個口哨:“哇哦,5萬,真是大手筆”
青年很矜持地笑了,“對抱着友好态度的朋友,局裏從來不吝啬,您看……”
“沒問題,雖然你們之前又是軟禁我啦,又是把我列爲嫌疑犯啦,讓我很不爽,不過……”林同書笑眯眯地收起支票,“對慷慨的朋友,我一向也很大度,放心,今晚我一直在家,什麽都不知道”
“那真是太好了”
聽見少年若有所指的話,陶金明顯松了口氣,有點失态,但随即便收斂起來,掏出鋼筆,遞給少年,指點着那疊文件,“請在這裏,這裏,還有這裏,簽下您的名字,你就随時都可以離開”
“”
簽過字,陶金便客客氣氣的離開,從頭到尾,他态度一直擺的很端正,禮貌矜持,卻又不像普通的政府官員那樣,矜持太過變成高傲,反而很親和,雖然在林同書看來,他姿态未免放得太低,難免會被人看,但也無法否認,這樣一個人,很容易給人好感
待送走他,林同書掏出支票,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随後狠狠親了幾口
“有了這筆巨款,總算不用再靠黑吃黑來維持生活了”
………………
從研究所園區離開,是坐的軍車,開車的是個戰士,當然這個也隻是相對來說,看面相也至少過18歲,無論如何都比林同書大些戰士自從林同書坐上車,就一直盯着他看,把林同書看得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了下身體,沒現有什麽不對勁兒的,方才翻個白眼兒,“幹嘛,看到帥哥心動了?告訴你,我性取向很正常,少打我主意”
戰士漲紅了臉,大約在部隊裏,他從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家夥,吭吭哧哧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的說:“聽說……地下主通道那些人,那些人都是你殺的?”
林同書眨眨眼,“難道還有别人?”
聽見他承認,戰士臉紅了,激動的脖子青筋都暴了起來,眼巴巴的看着他:“我,我很崇拜你……你的槍……槍法,能不能,能不能教我……”
“呃……”林同書有點呆,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了崇拜者,眼見着戰士希冀地望着自己,少年虛榮心大大滿足的同時,也忽然有些心虛,那種神槍手一般的槍法,可不是他自己辛苦練出來的,而是随手加了些點數就得到了,過程之輕松,委實有些作弊的感覺
讓他開槍可以,但如何教人,他可就沒半點辦法了,因此面對這個唯一的崇拜者,也隻能狠心拒絕:“不行”
“哦……”戰士神情明顯低落,喃喃了句,“也對,你才這麽大年紀,就有那種恐怖的槍法,練習方法一定很厲害,怎麽能随便告訴别人呢?”
林同書沒有理會他的低落,而是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槍法好?”
戰士邊啓動車子,邊情緒很不高的回答:“從屍體分布,還有槍上的彈孔分析彈道和子彈利用率,有經驗的人都能做到”
點點頭,林同書靠在靠背上閉起眼,沒再說話,隻有一些念頭在腦海裏轉動
按照戰士說的,有經驗的人,都可以通過分析得出自己槍法高的結論,相信現在特事局也都已經知道了,也許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現某些疑點,比如,自己是怎麽學會這種厲害的槍法的?又是什麽時候學的?
畢竟,特事局可以聯系公安部調用人口檔案,隻要稍微一查,他們就能查到,自己以往的生活很平凡很普通,除了比較能打架之外,與别人并沒什麽不同,出身也很普通,哪有條件去練習什麽槍法?
隻這一點,就足夠特事局将他列爲懷疑對象,說不定,還會被醒獅關注到,雖然從理智上來說,自己被關注是好事,越被關注,特事局就越能認清自己的價值,方面自己後續的計劃,但由感情來看的話,這種事無疑令他很排斥
因爲被關注到,就說明自己的一切都要擺在明處被人研究,成長啦,家庭啦,朋友啦,親人啦,所有的**都會成爲研究的重點,被人知曉、掌握,那種沒有任何秘密可言,好像被人扒得赤身**的感覺,他很讨厭
可是,也隻能這樣了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