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 >-網提醒書友注意休息眼睛喲 第八十六章 細胞(下)完
夜裏很冷,白天一天隻能算得上溫暖的太陽照shè,并沒有讓那些房頂、路邊或者綠化帶裏的積雪融化,于是到這夜晚時,它們釋放出的寒氣與風結合到一起,好像将這整座城市都塞進了冷庫裏,行人匆匆,沒有人願意在外面多待一刻。
冷風旋刮着長袍,魔術師和蓋亞1号,像是感覺不到那仿佛刀割一般的低溫一樣,穿過斑馬線,站在那棟寫字樓下,昂首望去,巍峨的建築在眼前帶來的壓迫感,襯托得他們渺xiǎo如塵埃。
“你說的就是這裏?”魔術師看着這棟外觀很正常的大樓,問道。
蓋亞1号發出嘿嘿的笑聲,尖利的嗓音如同壞掉的喇叭,刺得人心裏發慌,“沒錯,就是這裏,我感覺不會錯的不過看來,發現它的不隻我們,周圍那些xiǎo蟲子也發現了,嘿嘿,一群不自量力的家夥,那處空間,哪是他們可以窺探的東西?不出意外的話,恐怕已經有不少美味的食物消失在裏面了……咝——真可惜”
“空間?消失?”魔術師略皺了皺眉,完全不明白對方話裏透lu的信息,究竟是什麽意思。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huo,蓋亞1号yin森地笑道:“你自己親自感覺一下就知道了,這裏,對你們來說很恐怖哦”
“…………”
低頭望着它,魔術師沉默片刻,随即冷哼一聲:“我不知道你究竟打着什麽鬼主意,不過,我奉勸你,少給我玩huā樣我可以抓住你一次,就可以抓住你無數次,如果要是發現你騙我,以後招呼你的,就不隻是鐵鏈和電擊了。”
“嘿嘿嘿嘿……放心吧,雖然我恨不得吃了你,但既然已經答應你的條件,我就絕對不會反悔。出爾反爾,謊言和狡詐,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惡劣品質,都是人類這種肮髒的生物才會有的……呸低等生物”
下一刻,它被一抹紅光壓趴在地上,一些暗紅的血水從它嘴裏噴了出來,魔術師目光森寒地望着它,“别忘了,你現在是一個低等生物的俘虜”接着,手杖從他黑sè長袍那寬大的袖子裏滑出,重重在地上敲了一下,“咚”的一聲,力量爆發,被緊緊壓趴下的蓋亞1号,呼地被那股動力沖飛了起來,狠狠撞進mén廊,大大的玻璃mén像是飛揚的冰huā一樣爆散,叮鈴叮鈴,樓内的警報響起,守在一樓大廳電梯旁的兩個保安愣了一瞬,然後邊對肩頭的步話機呼叫,邊抄起橡膠棍沖了過來。
“hun蛋”
蓋亞1号罵罵咧咧的從地上爬起,神sè兇狠,一名跑到近前,俯身似乎想攙扶它一把的保安,看到它那張沒有一根máo發,兇狠得詭異的臉,還沒來得及驚叫,整個人就覺得眼前畫面飛速後退,身在半空,腰腹處一股劇痛猛地擴散,但這猛烈的痛覺才剛剛傳入大腦,他已經砰的一聲撞在十多米的牆壁上,随後軟軟癱倒,生死不知。
直到這時,他腹部衣服上,方才有一隻鞋印凹痕清晰地漸漸浮現出來。
一腳踢飛那個保安,似乎兇xing爆發的蓋亞1号,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一張嘴猛然張大,一直咧到耳後根,血盆大口對着另一名保安就咬了過去。
那個保安已經吓傻了,僵硬地站在原地,連躲一下都忘記了。
“夠了”
爆喝聲中,從mén外沖進來的魔術師,手杖一甩,一杖将撲咬過去的蓋亞1号攔住,同時發出一股力量将那名保安震暈,方才一腳将蓋亞1号踢倒在地,馬靴重重地踩在它臉上,把那張詭異**的臉踩得扭成了一團rou團,“我說過,你要是因爲吃人給我惹了麻煩,我不介意把你活剮了……怎麽,你想試試?”
他的語氣森寒,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殺意,地上,被他踩在腳下的蓋亞1号,手腳徒勞地掙紮幾下,随即似乎認識到自己的虛弱,漸漸安靜下來,片刻後,方才說道:“……好吧,我剛剛隻是吓吓他們,你知道,我讨厭普通人粗糙的rou……”
“少用這個借口敷衍我,從被我抓住,你已經半個多月沒有吃過東西了,現在的你,大約餓得連泥土都恨不得吞進肚子裏吧”
“…………”
無言了幾個呼吸,似乎詫異于自己的狀态被對方得知,過了一會兒,蓋亞1号才悶聲道:“嘿嘿,這不就是你願意看到的嗎?餓着我,讓我虛弱,這樣你才敢企圖控制我真不愧是人類,貪婪,虛僞,又膽xiǎo怯弱的如同老鼠……好了,放開我,現在我不是你的對手,就先聽你的,不過,你最好xiǎo心點,等完成了我們的約定,我第一個要吃的就是你”
“呵,等你有機會再說吧”
說着,魔術師将蓋亞1号放開,雖然剛剛蓋亞1号毫不掩飾要吃掉他的yu望,但他并不介意,就像他一直都知道蓋亞1号恨不得将他連皮帶骨都吞下去,同樣,蓋亞1号也知道,他也許會在它完成兩人的約定那一刻,把它殺掉。
兩人之間彼此殺意沸騰的關系,完全不用掩飾,自然也沒有哪怕一點點的信任,之所以現在還平安地站在一起,而不是拼個你死我活,不過人雙方都有自己的目的想要達到罷了。
至于圖窮匕現之時,究竟鹿死誰手,那就要看各人的本事。
短暫的争執告一段落,兩人繼續往裏面走去,卻給外面觀察到這一幕的人,留下了大大的疑huo。
因爲角度的關系,蓋亞1号咧出血盆大口的場面,并沒有被樓外的進化者們捕捉到,他們隻是看到,魔術師和那個矮xiǎo的家夥突然内讧,矮xiǎo的人似乎要殺掉保安,卻被魔術師用武力阻止,然後兩人不知說了什麽,又和好如初。
這種詭異的關系,委實令諸人判斷不出來,他們的關系到底是敵人還是朋友。不過重點并不在這裏。
遠遠的,看到魔術師和那個矮xiǎo的侏儒,往樓梯間走去,麥菲猶豫一下,還是問道:“老師,華哥,要不要把我們掌握到的消息,和那個魔術師說一下?”
在她眼裏,jing神力強度四階的魔術師,如果貿然沖進樓梯間,最終的結果,必然和前面失蹤的幾個四階一樣。雖然不知道魔術師是怎樣一個人,但她腦海裏也隐約記得這個名字,似乎是個和特事局、醒獅合作過多次的自由進化者,因此就想提醒他一下。
隻是話剛出口,安民和方華就同聲低喝道:“不行,讓他去”
難得的默契,讓兩人彼此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不同于剛進入一線還沒三年的麥菲,安民與方華兩人,在地下世界都屬于老油條一類了,他們知道,魔術師看似隻有四階的實力,其實那是他自我封印的結果,如果他将自己的封印解除的話,立刻就是一個達到人類極限的五階。
他們想要看看,那個“吃”掉了二十多個進化者的寫字樓,如果吞下一個五階,會不會“消化不良”
至于拿魔術師當餌這件事,是不是有失道德,已經不在他們考慮中了。
麥菲看了看面前兩個令她感覺有點陌生的前輩,張張嘴,好像想說什麽,但最終卻隻是暗暗歎息一聲,默默咽下要出口的話。
打着同樣主意的,似乎并不隻安民與方華,遠遠的,一直到魔術師的身影消失在拐向樓梯間的拐角,那些守在樓外的自由進化者和xiǎo型組織,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
“真是醜陋的人xing……”
她自嘲般地歎息着。
另一邊,站在樓梯間外的蓋亞1号,也哼哼冷笑:“真是醜陋的人xing啊,外面那些可口的食物,明知道這裏很危險,卻沒有一個人來提醒你……你說,究竟是你做人太失敗呢?還是人類本身無可救yào?”
“不要廢話了”魔術師不耐煩地打斷它的冷笑,催促道:“趕快進去”
說着,他就要伸手推mén,但剛到半途,就被蓋亞1号攔住。這個矮xiǎo**的生物,大大的眼睛裏閃爍着流光,嘿笑道:“别着急,再等會兒。”
“還等什麽?”魔術師皺眉。
它發出尖利的笑聲,“當然是等制造出這個空間的家夥無暇分身喽我和他……嘿嘿,屬于完全的對立面,隻要我一進去,他和它立刻就會感應到并趕來抓我,至于和我一起的你,恐怕也會被他們人道毀滅。所以,需要有什麽吸引他和它的注意力才行,而且,還有另外一個xiǎo家夥需要解決,不然的話,我答應你的事可沒辦法做到。”
魔術師盯住它,沉默着,它說的話他聽不太懂,什麽空間、制造空間的人,什麽對立面,他完全不明白,也懶得去多關注。他的心早就死掉了,以前的日子裏,支撐着他像行屍走rou一般活在世上的動力,隻有複仇,現在也一樣,不過是多了一點xiǎoxiǎo的,卻永遠放不下的奢望——它說,它能夠複活他的nv兒
冷靜下來,理智想想的話,他知道,複活一個人這種事,完全不可能存在,五階的他,清楚地知道人死後的靈魂,會變成什麽樣子。但就像得了絕症的病人總是期盼奇迹,當他知道,自己的nv兒真有可能複活的時候,什麽冷靜,什麽理智,全都不見了,他如同絕望的落水者般,緊緊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期望它能把他帶往彼岸,除此之外,其它的一切,全都抛出腦海,不想也懶得去管。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點點頭:“要怎麽做?”
隻要真得能複活她,就算讓我堕落成惡魔,我也願意
“什麽都不需要去做……嘿嘿,我可愛的兄弟姐妹們,應該已經準備開始動手了……”蓋亞1号昂起頭,深吸口氣,聲音透着愉悅,“我能感覺到,它們嗜血的心靈在這城市裏沸騰”
…………
黑暗的房間裏沒有開燈,隻有窗戶那裏shè入一些遠方城市蔓延而來的光暈,老舊的機械鍾挂在對正窗戶的另一面牆上,滴答,滴答,仿佛水滴滑落,在這甯靜的xiǎoxiǎo空間裏dàng起漣漪。
甯童舒坐在輪椅上,就那樣停在窗前,一直注視着遠方的城市。冷風從窗外吹過,一片枯萎的葉子,翻滾着順風在她視野裏劃出一條弧線,飄落,一株幹枯老樹在窗外院子裏,于風中搖晃着枝桠,如此荒涼。
然後,mén敲響、推開,一個中年人端着托盤進來,輕聲道:“xiǎo姐,該吃yào了”
進化者并不是神,所謂的進化,也不過是靈魂層面,與rou體沒有什麽關系,不使用能力的話,即使變身系高手的身體素質也不會比普通人高多少,一天不吃飯會餓,兩天不睡覺也會疲勞,連續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也會猝死,同樣,也會生病。
她的身體一直不好,tui癱掉了,眼睛看不見,有時候遇到戰鬥就不得不依靠未來的畫面作爲直觀判斷,有時候嫌輪椅礙事,爲了方便也會用jing神力刺ji雙tui,暫時站起來行走。
但這樣頻繁的動用jing神力,無異于飲鸩止渴,結果就是她的身體越來越壞,特别是這樣的冬天,人的抵抗力下降,各種máo病就都出來了,最近一段時間,她完全是靠着yào物支撐下來,也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很突然的挂掉。
回過身,她接過中年人遞來的yào,滿滿一把,塞進嘴裏,服水,艱難吞下,微弱的光線中,她臉上的cháo紅一瞬間浮現,又快速淡去化爲蒼白,如同窗外淹沒了枯萎草地的雪。
呼吸一時間有些急促,片刻後才平複下來,她捧着水杯,感受着那暖烘烘的溫度,蒸汽從她面前袅袅升起,默然半晌後,她突然開口問道:“張叔,我們到這裏多久了?”
被她稱呼張叔的中年人,愣了愣,随後仔細想想,就有些抱歉地答道:“沒計算……不過,有一段時間了。”
“半個月有嗎?”
“……可能吧”
“哦……”發出這樣無意義的單音節,她又沉默下去,随着時間的流逝,杯裏的水漸漸涼掉,被她放在輪椅的扶手上。陪着她默默望向窗外的張叔,頓了頓,轉身去拿開水瓶。
這時,她突然又開口道:“很奇怪啊,半個月……他居然一直沒找我,我能感覺到,那座城市裏,他nong出了一座空間……對我很不利的空間爲什麽呢?我以爲,他應該會偏向我的。”
說着話,那張一直被漠然占據的臉蛋兒,終于lu出些微苦惱的神sè。
在她身後,端起熱水瓶的張叔,似乎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最近一直被病痛折磨,柔弱得讓人心疼的nv孩兒,停頓了好一會兒,方才猶豫道:“也許……也許是他找不到你呢?畢竟,我們現在在郊區,他找不到很正常吧”
nv孩兒搖頭,苦笑道:“怎麽會找不到他現在變得很強大,隻要他想,我就算逃到千裏之外,也會被他找到——無非是所用時間的多少,或者願不願意罷……”說着,她突然微微一頓,像是想起什麽,閉口不言。
這時張叔過來,爲她杯裏換上熱水,見她有點像是發愣的樣子,便奇怪地問道:“xiǎo姐,怎麽了?”
“哦……沒什麽”甯童舒回過神,搖搖頭,雙手抱着重新熱起來的水杯,汲取着上面的溫暖。
房間裏再次歸于甯靜,秒針滴滴答答地響了數十下,某一刻,她若有所思地輕聲道:“張叔,我突然想,會不會我這邊出問題了?”
“嗯?xiǎo姐,怎麽說?”
“我在想,會不會,不是他不願意找我……而是找不到呢?”
聞言,張叔笑了,有些憐惜的味道:“不是和我剛才說的一樣嗎?不要多想了xiǎo姐,他不願意找你就算了,沒必要總跟在他……”
他話還未完,就被甯童舒揮手打斷:“不,不一樣”
她單手撐起額角,手指不斷地rou着腦袋,對現在病中的她來說,任何思考都在消耗jing力,導緻腦袋像炸開一樣的疼,但她卻并沒有停下,思索一會兒後,方才繼續道:“我在想,也許不是因爲距離讓他感覺不到我,而是……有什麽東西屏蔽了他的感覺,有什麽東西……不想讓他找到我,或者說,不想讓我們聚在一起。就像獵人打獵,當看到鹿群的時候,他們會想盡辦法讓鹿群分散,因爲相比起一口吃下一群的困難,各個擊破顯然要容易得多……”
“而且,這樣的時機也正是時候,最近我還沒從那次在時間長河裏受到的攻擊中恢複過來,對未來把握的不清晰,隻能看到零碎的畫面。沒有我這隻‘眼睛’,如果真的有誰想把我們各個擊破,這段時間是最合适的時候”
張叔默默聽着,直到少nv說完了自己的猜測,他方才笑道:“xiǎo姐,世界上哪有那麽多yin謀,誰又想要把你們各個擊破呢?那些外人,根本不知道您和他之間的關系。要我說,您啊,就是自己太緊張了……好啦,休息吧真要想找他,等您病情穩定一些,我帶您一起去。”
甯童舒低垂着頭,默默不語,片刻後方才釋然般的笑道:“是啊,也許就是我太緊張了……張叔,您先下去吧,我等會兒就休息。”
“那……好吧别太晚”
“知道啦”
這樣溫情脈脈的對話着,張叔出了房間,慢慢帶上mén。
當mén外黑暗籠罩上他臉頰的那刻,那張平凡的,爬上了幾縷溝壑的大叔臉上,笑容cháo水般褪去,随之而來的,是像刀鋒似的冰冷,長長的舌頭從嘴角漏了出來,粘滑地從chun上tiǎn過。
“聰明的食物……看來要提前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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