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婕臉色“唰——”地就冷了下來,青白紅交接的,瞪着顔路的一雙美目裏簡直都要噴出火。
在這個當紅小花旦眼裏,顔路的這番話無異于人身攻擊,是她最不能忍的苛責之一。
察覺氣氛有異,攝像們都按下了關機鍵,場務們圍在外圈,表情焦急,似乎是預備着來勸架又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
顧曉婕的經紀人,一個留着一頭利落短發,穿着黑褲黑馬甲,精英十分的女人眉頭微擰,幾步上前似乎是想說些什麽,顔路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又按下喇叭喊了聲:“第二遍開拍,九靈注意你的情緒!”
他喊的不是“顧曉婕”,而是“九靈”,《洗劍錄》中天真無邪的九尾靈狐,而不是連美貌都靠金錢堆積的當家小花旦。
九靈是怎樣的?反正不是顧曉婕那樣的。
那位經紀人的腳步驟然中止,頭一次看向顔路的眼神裏充滿了深思。
這位被無數同行傳爲靠抱大腿上位,空有一副皮囊的花架子導演,或許,并不如傳聞中那樣不堪。
連續ng了七次,顧曉婕眼睛都幹了,化妝師過來再補了一下妝,給她滴了兩滴眼藥水,防止美瞳過幹傷眼。她就這樣紅腫着一雙眼睛,再厚的粉也掩蓋不住她身上那層風雨欲來的狂躁和怒火。
換做尋常導演很可能就随便讓她過了,反正也就隻是一部電視劇而已,可是顔路偏不,他的較真對觀衆來說或許是個福音,但是對演員或是工作人員來說,可當真是要命的。
“準備,第八次——”
場記打闆,機器重新就位,顧無勳提着道具劍往前歸位,路過顧曉婕時,壓低了嗓音輕輕說了句:“對不起,請多擔待點兒,顔導他......無論是對電影還是電視劇,都特别認真。”
而也隻有一個認真的導演,才能夠拍出讓大衆捧場的作品,一分付出一分收獲就是這個道理。
從第八次開始,顧曉婕的情緒就慢慢歸位,到第十一次時,終于拍出了讓顔路點頭的一段。
“這一段就這樣,不需要補拍,過。上午就到這裏,下午兩點開始,大家去休息吧。”
午休期間機器一般是不用收的,隻有後勤,在撤掉下一段就不需要用到了的布景,顔路還在控制台前看原片,陳遠坐不下去了,邀着觀摩了一上午心髒都快被吓跳出來的邵意出去吃飯。
因拍古裝戲的緣故,假發穿戴難度大,所以演員一般是不用卸妝的,隻回休息室裏換了身輕便些的衣服,避免休息時将戲服弄髒,顧無勳就走了出去。剛好與他休息室相隔不遠,江瑞的休息室門也被打開,一襲長裙的夏池薇走了出來,擡頭看見他時點頭微微一笑,然後擡步徑直走向了主控制台前的顔路,手裏還端着一個青瓷的保溫盒。
他突然想起,拍《回憶錄》時也是這個樣子,顔路總是太過認真地看原片,十頓飯有九頓都是錯過的,得要别人三催四請,送到他面前才肯吃。
正想着,小助理端着兩份飯從旁邊跑過來,邊喘粗氣邊道:“這群人......簡直絕了,跟八百年沒吃過飯一樣,要不是我速度快,我的糖醋排骨啊......”
顧無勳耳朵尖一動:“糖醋排骨?”
看顔路粉絲們的總結,他的菜譜裏面位列前三的,好像就有糖醋排骨來着......
助理忙不疊的點頭,一隻手端着,另一隻手剛想掀開盒蓋兒獻寶,顧無勳就劈手奪過了它:“算你有心,知道顔導還沒吃飯,我端過去給他了。”
小助理:......
等等等等......那兩盒中有一盒是我的啊老大!而且......顔導沒吃飯我也沒吃啊qaq,就算要獻寶不也該是我去麽......
什麽叫爲他人做了嫁衣裳!
顧無勳長腿一邁,大步流星地走到顔路旁邊時,夏池薇剛好打開她那個青瓷的保溫盒,裏面是一盅濃香四溢的雞湯,色澤誘人,絲絲黃姜漂浮于其上,不見一點油星,可見煲湯之人技藝高超。
周圍數人都聞味而動,垂涎三尺,瞅了瞅雞湯又瞅了瞅夏池薇,嘻嘻地笑了句:“顔導好福氣,遲薇不僅人長得漂亮,這手藝也絕了啊。”
夏池薇腼腆一笑,然後兩眼春波就投到了顔路身上。
顔路伸手删掉一段廢鏡頭,并沒有多看她一眼。
夏池薇這手絕活不知練了多少年,上輩子就拿它牢牢地圈住了兩個男人,一個爲她鋪路,一個給她皇冠。拿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要圈住一個男人,得先圈住他的胃,男人的心走了沒關系,胃還在,餓了自己自然就會回來。
這話他初聞隻覺有理,往後卻細思極恐,越思越恐。
女人有時候熬的雞湯,裏面除了放了姜絲以外,還是放了砒/霜的。
而既然都已經知道了雞湯裏面有砒/霜,顔路當然不肯再喝。
見他沒反應,顧無勳也仔仔細細打量了一把那盅雞湯,最終得出一個聞着香,也不知道放了多少添加劑,非常嗤之以鼻的結論,将手裏的兩盒飯往桌上一放。
“大中午的還是要吃飯,我剛看今天中午的菜還挺好。”
小助理跑得飛快,打了三葷兩素,紅豔豔綠油油的堆在白花花的米飯上,一看就惹人食欲大開。
顔路點頭,道了聲謝,拆過一雙一次性木筷端過來就開吃,扒了兩口又突然停下,對顧無勳道:“今天下午要拍一場武打戲,情節是這樣的......你需要注意的是......”
有一個逮到時間就喜歡講戲的導演,是某些新生演員的福氣,而剛好碰到一個導演說什麽都聽的演員,也是導演的運氣。
這兩人一旦開始讨論交流,就會完全忘我,主控制台因長久沒人操作都已經黑屏,夏池薇擱那兒跟局外人似的站了半天,手裏捧着的湯由熱變溫,她的臉色也漸漸失了溫度。将保溫盒不輕不重地往桌上一放,未驚擾任何人,便回程了。
正對她坐着的顧無勳分了一絲餘光給她,目送着她的背影,元寶型的淡唇微勾。
大概一點的時候,陳遠就帶着邵意回來了,這個不負責任的副導給他灌了酒,而且一不小心灌多了,導緻他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地。
陳遠解釋是因爲顔路《回憶錄》時飛了他,給他幼小的心靈帶來了巨大的傷害,從此成爲了他心中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山,導緻這次跟拍《洗劍錄》時緊張過度,他這是在幫他發洩。
顔路聽完,險些掄着夏池薇那個裝滿了雞湯的保溫盒對着他蓋頭澆下,喚來了工作人員先給邵意解酒,這孩子迷迷糊糊地睜眼,一看見顔路,又“哇”地哭了。
“顔導......顔導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演好啊......我想演你導的戲......”
顧無勳微擰了眉,不着痕迹地将邵意緊箍住顔路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拿了個冰袋給他攥着,頓時凍得他一激靈。
顔路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将冰袋拿出遞給工作人員,看着醉熏熏的邵意,突然心生一計,試着與邵意搭話:“你說你醉就醉,耍酒瘋幹什麽?”
工作人員和陳遠皆是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唯有顧無勳,若有所思地一挑眉。
顔路那句話問出約莫半分鍾後,迷迷糊糊的邵意勉強睜開了一隻眼睛,道:“我沒醉,也沒耍酒瘋......不,我醉了,我一見你,就醉了......”
工作人員見鬼了似的瞪大了眼睛,訝異地看了看邵意,再看了看顔路,臉上寫滿了“有八卦”幾個大字。
陳遠倒是反而冷靜了下來,顧無勳伸手撈出一塊冷透了的毛巾,半擰幹,扔到邵意臉上,淡淡地說了句:“顔導這是在和他對台詞呢。”
邵意也是個人才,醉的一塌糊塗還能跟人有問有答,距離兩點還差半個小時,但組裏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顔路便招呼着大家開始開工。原定下午要拍的幾段先延遲,緊着邵意這個難得的好狀态來,陪着江太子打了半天遊戲的夏池薇被趕上陣。
女三尹清雅,大家閨秀,氣質溫婉,乃男主沐漣未婚妻,與他早有娃娃親,自幼時一見,便心屬于他。
可沐漣終究不是她的良人,她一直在追逐着沐漣最後失去了本心的同時,有一個與她一同長大的少年也在追逐着她,萬死不辭。
那個少年,就是邵意飾演的男三,端木秋。
端木秋醉酒吐衷腸,尹清雅有感心難平,是遊戲中攻略這二人必經的一關,此關有十五種最終走向,顔路挑選的是比較折中的一種。
即使心緒再難以平靜,尹清雅也早就把自己當做了沐漣的妻子,即使他從未接受,她也不能再接受另一個男子的愛意。
這一段邵意全程都在醉酒,他也真是醉了,可以算得上是本色演出,台詞也能跟得上,就是苦了夏池薇。
她平常所見都是顔路如何溫柔,如何冷漠,當真沒見過他如何怒火升騰,一個字一個字砸在人身上都仿佛能砸出一個坑來。
“那是你從小帶到大的小弟弟,即使你不愛他,你也疼他,他不是隔壁老王!”
“眼神戲眼神戲,你哭喪着臉有什麽用?你的眼神裏要露出糾結!”
“你想着你愛的人,想着他對你的冷漠,你的心是堅定的,不是要你找第二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