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原》重新試鏡的消息出來,幾乎全公司的人都看向了邵易。緊跟在顔路身後出現的顧無勳讓所有人的猜測成真,但他無所顧忌,這種心情可以參考非洲大草原圈地的雄獅,乃是一種占有權的宣告。
高等藝人獨屬的休息室裏,經紀人滿是憤怒的對邵易道:“顔導他們欺人太甚!”
邵易的臉上也是青白交加,半晌後,咬牙憤憤道:“誰叫顧無勳比我出名,誰叫他一直是顔導的心頭肉。”
“可是他連公開試鏡都沒來!這不明擺着包庇麽?”
“要是我有能耐,也能讓人家這麽包庇我。”
經紀人滿肚子埋怨責怪的話哽在了喉嚨裏,擔憂且心疼地看着他:“邵易顧無勳恃寵而驕,遲早會自己落馬的。”
邵易卻嘲諷一笑:“希望如此。”
“不過我本不是喜歡靠着這些手段上位的人,也沒想過要利用顔導去博得什麽,如今顧無勳回來要和我公開比試,這很好,也讓我看看影帝的真正實力。”
------
上午十點半,試鏡正式開始,來的人就前一次的縮水了将近三分之二不止,俱是經過了一次篩選的種子選手。他們的心情多半是惶恐的,作爲公司小有名氣或是名不見經傳的小藝人,這很可能是他們人生中唯一一次必須要把握的機會了。
顧影帝看着這些小明星戰戰兢兢的模樣,多少有些唏噓,不由想到了多年以前的自己,是如他們一般的忐忑和不安,覺得從自己手上經過的每一個機會都必須牢牢把握,惶惶不可終日。
可是實際上呢?他隻需要把握住一個就好。
側過頭看着身邊人清俊秀麗的側臉,因爲看到不滿意處而微微皺起的眉峰,隻覺萬分可愛,忍不住湊過去,在他耳邊小聲嘀咕。
“是不是沒我帥?”
“是不是演技沒有我好?”
“是不是身材沒有我好?”
“顔導你也稍微理我一下~”
濕漉漉的熱氣氤氲在耳畔,低沉的聲音盡數灌入耳中,隻一下下就讓他的耳根通紅,再也沒有辦法專心的做點評,忍無可忍的顔導終于一巴掌呼到了顧影帝那張光是投保就有大幾百萬的臉上,使勁将他推開。
顧影帝也伸手,抓着他的手腕耍賴,旁邊人視而不見,唯有陳遠忍無可忍地偏過了頭。
邵易推門而入,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其樂融融的溫馨場景,頓覺眼瞎。
保持着良好的風度,他皮笑肉不笑地恭敬打了聲招呼。
“顔導好,陳導好,顧大神好,各位副導好。”
幾位副導笑眯眯地應了,剛想扯着他再說兩句,顧無勳就懶洋洋地開口:“試鏡?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邵易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道:“還是讓晚輩”
可話說到一半,卻讓顧無勳截了胡:“那就我先來吧,也坐這坐了好一會兒了。”
說罷起身,還輕拍了拍顔路的手,惹來顔路狠狠地一瞪。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顧無勳選的那一段正好是邵易之前試鏡的,電影最終片段。
不過他的演繹方式卻和邵易截然相反。
他雙手虛托着已經失去氣息的女孩兒,脊背挺直,頭微擡,看向天空,目光呆滞。僅從背影看來,就有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覺,随着他這個人擴散開,感染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讓人心裏一揪。
邵易在一旁臉色發白,攥緊的手指關節凸出,顯然是在壓抑着什麽。
然而還不止于此。
他似乎是望得累了,抑或是天空太過灰暗,他難受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緩緩流下。這一刻,他的脊背依然挺直,隻是腳步已經變得踉跄,就像一個行将就木的老者。
是的,他早已是強弩之末,上一場孤軍奮戰的戰鬥已經掏光了他所有的生命力,可是他想要守護的東西最終還是沒能幸存。
這是悲哀嗎?
是,也不是。
看到這裏,邵易就明白他輸了,頓時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維持他風骨的挺拔坐姿也煙消雲散,像是癱在了椅子上似的。
幾個副導似乎陷在了那種情緒中久久無法自拔,還是陳遠幹咳幾聲,将他們的神智喚清,看着已經收拾好心情,笑吟吟地立在一邊看着他們的顧無勳,頓時老臉一紅。
影帝到底是影帝,他們幹了一輩子的導演,眼界卻還沒有顔路這些小年輕高,平時接觸了邵易就以爲他是頂好的了,甚至能和國際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咖相比,覺得顧無勳也不過是運氣好了一點,但始終擺脫不了抱大腿的嫌疑,在這一點上完全不如邵易。
如今看來,卻是大錯特錯。
一個人能紅,能成功,除卻有人捧以外,絕對也是有他自身因素在裏面的。顧無勳的實力的确如外媒寫的那樣,神乎其神。
邵易後來還是硬着頭皮又演了這段,重壓之下,他也有了突破,隻不過金玉在前,他所有的掙紮都蒙上了一層粗糙的紋理。
副導們都沒話說了,端端正正地在男主那一欄寫上顧無勳的名字,寫到占戲份比較大的男二時,一個副導還想掙紮一下。
“顔導你看邵易”
“這個角色不适合他。”顔路果斷拒絕,副導就苦着一張臉,心想,邵易這回可算把顔導得罪狠了,明明顔導以前很爲這孩子着想的。還沒落筆呢,顔路又指着其後一個非常讨喜的男三位置道:“這個角色給邵易,前提條件是他能在三個月内脫掉那一身弱不禁風的皮。”
真·瘦弱的顔導如此嚴肅道。
得到了滿意的結果,副導們顯然熱情更高了,在其後的選角中,最爲熟悉公司藝人的他們也爲顔路又剔除出幾個品行不良,天生反骨的入選者。等人選都确定後,副導們就走了,陳遠把顔路留了下來,又聊了将近一個小時。
等他渾身輕松,連步伐都輕快了不少地出來,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兩點,正是一天中最讓人昏昏欲睡的時候,他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果然見顧無勳已經橫躺在沙發上睡着了。過長的腿一半都在懸空,看得人怪心疼的。
他想了想,走到工作椅後面翻出一床薄毯,小心地給他蓋上,再順道将他搭在眼睛上的碎發給捋到後面。剛要起身,手卻被這人抓住了。再一低頭,就撞上了這人帶着笑意的清明雙瞳,哪裏還見一絲剛醒的迷惘?
他就知道這人大概是在裝睡了,剛要氣憤地甩手,就被這人突然一使力,給将整個人都扯了下來,頭陷在他的頸窩,心抵着心,呼吸噴灑在各自的耳畔,是可聞的灼熱和慌亂。
感覺着身下人的軀體越來越燙,某種無法言說的緊張感蔓延,顔路突然很想逃。
“你”
顧無勳出乎意料地什麽也沒做,隻是蹭了蹭他的脖子,箍住他手腕的手也松開,連着另外一隻手一起,扣住了他的腰,将他又攬得緊了些。
有些沙啞卻更添性/感的低沉嗓音響在耳畔:“好困啊,剛才等你都沒睡着。”
顔路心說,那你裝睡裝得還挺像的,不愧是專業級别的演員。
“怎麽,你還認床?”
“不是認床啊。”他輕啾了一下顔路的耳廓:“是認人,你不在我懷裏,睡不着啊。”
顔路的臉一下又紅了,在心裏膜拜了一下顧無勳的情懷技巧,又暗歎自己的不争氣,身體卻沒再掙紮了,放松下來。
“要睡也别在這兒睡,回家去,這樣多難受。”
“難受?不難受啊我覺得。”顧無勳笑:“你是不是睡不着?睡不着我給你唱搖籃曲怎麽樣?”
顔路剛想說小不點才睡覺要搖籃曲,顧無勳已經哼唱出來了。
熟悉的曲調如一泉歡快流淌的水,叮叮當當的從高山淌下,淌過冰川,沒過淺灘,遊過山林。
這是他上輩子最後爲顧無勳寫的,卻在沒能到他手裏前,就已經被江瑞奪去,重活一世,他最先奪回來的東西。
這首歌,原本就是爲你寫的啊。
百般感觸湧上心頭,一時讓他憤慨,一時又讓他感動,眼眶裏聚滿了淚,心卻越來越放松。他覺得他就像這首歌,不管前世淪落到何種地步,最終,還是出現在了值得擁有的人身邊,像一種宿命。
而重生,就是爲了改命的。
等顧無勳一首歌翻來覆去地唱了幾遍,回過神來時顔路已經睡着了,眼眶發紅、臉頰粉嫩,手指還攥着他的一小片衣角,無知無覺,卻又萬分依賴,頓時就讓他的滿足感爆棚。
“這傻家夥。”
他揉兩人揉顔路搭在他頸窩的頭,又上口親了親,終于滿足地抱着自家媳婦兒安心地睡去。
等兩人再次睜眼,太陽都已經下山了,昏黃的光線灑滿了整間屋子,同時喚醒了兩人。
沙發到底不是床,顔路一覺起來隻覺得腰酸背痛,看起來被他壓在底下的顧無勳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是公子身體,顧無勳卻幹了肉墊活兒,雖然是過足了軟玉溫香的瘾,但估計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不會想要再次嘗試了。
這個時候星影大部分人都下了班,兩人在休息室裏窩了一個下午,近晚時分才出來的情況才沒有被人注意。
一路徑直走到地下車庫,顧無勳取車,在偌大的地下車庫裏七拐八拐才調好頭,放在車裏的手機就響了。
他招呼顔路:“寶貝兒幫我接一下。”
顔路白了他一眼,拿過手機,見到來電人姓名是愣了一愣。
顧無勳還在打轉:“怎麽了寶貝兒,騷/擾電話嗎?”
“不是,是李自華。”
顧無勳手一滑,險些将車撞到柱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