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出乎我的意料,本以爲能碰上一個老猶太人就很幸運了,沒想到現定居以色列的他也不是來憶苦思甜和爲兒孫輩痛說革命家史的,他會出現在維也納的街頭完全是因爲這裏剛剛舉辦了一個名爲:“奧地利猶太人避難上海紀念”的那麽一個集會!
雖說十分不巧,我沒有趕上這個展覽,但是這些從死亡邊緣掙紮求生的人們并沒有中斷彼此的聯系,這個姓羅森堡的老家夥完全是因爲身體的原因才多逗留了一段時間,本來計劃在我們相見的下午就坐飛機離開,沒想到我們會在這個短暫的時間裏相遇,更沒想到他就是何鳳山先生簽發的生命簽證中那幸運的一員!聽說我是來尋找何博士的痕迹,老人實在是太興奮了,他激動地從随身攜帶的旅行包中掏出一個裝裱十分精美的像框,而玻璃般的後面就是那張挽救了他生命的簽證,發黃的相片上那年輕英俊的青年和眼前的老人幾乎找不到一點相似的痕迹,但沒有人懷疑老人對此珍視的心。
很多已經回家的人接到了羅森堡一家連夜通知的電話,大多數人不顧自己年事以高依然飛回了維也納,隻因爲他們要向别人訴說自己的遭遇,以及那些黑暗的日子裏,維也納的一個小窗戶中徹夜透出的光線所給予的希望,面對這些要在生命逝去之前急于說出真相的老人,不僅是我,就是那些從大使館臨時派遣來的工作人員們都激動地熱淚盈眶。
很久以來,許許多多的曾經幫助過猶太人逃離魔掌的好心人都被授予了“國際義人”地稱号,可上海這個在戰時收留了近兩萬(某些資料說三萬)猶太人的避風港卻從來沒有人提及。誠然,作爲全球唯一自由港的它,完全是因爲它已經被日本人占據所以外國人進出上海地界是不需要簽證的,而**的國民政府也不可能會好心收留這些無家可歸的難民,,可有一個事實不能被忘記,那就是這些難民要想離開奧地利必須得到中國方面的簽證,隻是下船的時候沒人會檢查他們的目地地究竟是哪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很多國家迫于納粹的壓力關上了救贖的大門。雖然也有不少良心未泯的外交人員努力行使着自己的權利,比如日本人杉原千畝就在被調離的當天直到坐上火車,他還在不停地發放簽證。火車開動了,他還在把簽了名地簽證往窗外扔。戰争結束幾十年後,杉原千畝被稱作“日本的辛德勒”,受到了猶太人推崇。并被授予“國際義人”獎。
我可以負責任的說,論救助的數量,沒有一個人能超過何鳳山博士,雖然具體的數量早已不得而知,雖然何先生也從來沒有統計過這個數字,但僅僅是上任五個月他就已經簽發了1900份救命的簽證。而他在維也納一幹就是兩年……
這期間有來自國内政府地行政壓力,有來自蓋世太保的人身威脅,有來自同行不解的嘲笑,但作爲一個人維護生命和善良的天性從沒有在他的身上泯滅,這樣一個爲了正義奮鬥地英雄被埋沒地實在是太久了!據我上輩子的回憶。直到2000年以色列當局才正式批準了頒發“國際義人”稱号。可早在1997年老人就已經在舊金山去世,隻因爲以色列方面規定,頒發解救猶太人的“國際義人”獎,必須符合幾個條件:非猶太人;沒有傷害過猶太人;冒着危險幫助猶太人;未曾收受金錢報酬。如果是已有外交官身份,本身享有外交豁免權,面對的危險相對小些。但是如果能确定他們的行爲違反了其政府的訓令。以緻可能危及他們自己地事業地,則符合标準。
不要讓英雄逝去後再被人追憶吧……我的記憶中所有這些曾經救助過猶太人符合“國際義人”稱号地英雄都被冠以“XX辛德勒”的稱呼。可實際上沒有人能超過何先生的幫助人數,所以我覺得有必要讓全世界都知道,甚至是改變世界的看法,以後隻要說起這種英雄就該變成“XX何鳳山”才對!不僅是我,就是那些大使館工作人員也是這麽想的!
國家介入之後事情進展的很快,越來越多的“何鳳山猶太人”被召集起來,更多的上海猶太人也行動着,隻爲了要世人都了解這個沉寂了太久的故事,外交部高度重視我的這個發現,并責成專人收集各方面資料和證據,同時有不少猶太團體也慕名找到我詢問事情的始末,更多的幸存者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全都向維也納集中,我這一忙轉眼就在這裏待到了大學紛飛的時候。
“最近家裏怎麽樣?看樣子我可能無法回家過年了!”坐在旅館的落地窗前,我隻能很歉意的向家中打一通長途電話。
姐姐的聲音有些暧昧的笑到:“你不回來我們倒是沒有什麽,咱們的小公主可是要發飙了!她現在還等着你接她去國際旅行呢!”
我無奈的搔搔頭:“哪裏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原先以爲隻是在這裏待幾天就可以離開的,可現在所有接到消息的人都在朝奧地利跑,我總不能向全世界所有的國家發布通告,讓人家上中國來找我吧?”
“你這是敷衍我!”聲音突然變成了可欣那充滿怨念的語調:“外交部都介入了,還有你什麽事!”
唉……聽着電話那頭全家開心的大笑,我現在恨死了“免提”這種功能!當初是誰閑的沒事給電話安裝這種設備的?不過我現在不能表現出一丁點的不耐煩,因爲家中的長輩們也在電話旁聽着我們這種遠隔重洋的吵架!
還沒等我反駁,另一個獻媚的聲音卻突然響起:“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
關鍵的時候還是咱男同胞有義氣,就是老姐在涉及到可欣的事情上都和我不對路,爲了回應這種淳樸的關心我充分的拿出一種好哥哥的語氣說到:“雨光乖,想我了嗎?”
雨光十分天真的回答到:“想,要是你能回來帶我去看動畫片就好了,欣姐姐說你回來後會給我買好多好多的玩具!”
這下電話中的笑聲更大了……我就說這吃裏爬外的小子沒有這麽好心,原來都是可欣這個罪魁禍首在一邊煽風點火:“雨光聽話,我回去的越晚給你買的東西就越多!”
“噢,那你就晚回來吧……”
“去,一邊玩去!”這是可欣在呵斥的聲音!
電話中的笑聲就沒有停頓過,我明顯的聽見姨夫已經笑得有些岔氣了,正不停地咳嗽着!雖然我嘴上表現的很無奈,可是心中卻升起一絲溫暖,這就是我的家人,這就是在那個幾十年沒有經曆過戰火的遠山,我無論身處何地,有着怎樣的麻煩和困難,都可以随時回去,回到母親溫暖的懷抱,無論是撒嬌還是委屈的落淚,都有人會關心我愛護我的家……我終于有點明白猶太人爲什麽如此執着的要複國了!
年關将近,見這裏的事情基本上處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尋找應該還在世的何鳳山博士。而我則再也抛不下對家人的思念,風風火火的跑了回去,隻可惜剛下飛機就被徒弟逮了個正着。
“你倒好,跑了個幹淨,這下可苦了我了!”徒弟拽着我的領子就将我扔進了汽車。
我撫平了胸前的褶皺,有些調侃的問她:“怎麽了?是什麽事情讓我們這位号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冰山美女這麽沒有風度?”
“你還敢說!”她坐進車裏之後拍了拍前座的司機示意開車:“你随便答應人家去旅行可自己卻沒了影子,現在小丫頭都鬧到我這來了!”
啊?她怎麽跑到北京來的?等一下!這司機我怎麽看着這麽眼熟?
“香蕉?我怎麽不知道你在司機班還有份差事?”我看着這個熟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他沒好氣的回頭瞪了我一眼:“本來我今天是約她去打保齡球的,可誰想到你突然打電話說今天回來,我隻好臨時客串一下司機了。”
“哦……沒想到你們的進展竟然這麽快!”我故作吃驚的瞥着徒弟。
她的臉刷的一下子變得通紅,然後就是惱羞成怒捶了一下我的頭:“還是想想怎麽對付你家裏的那個大小姐吧!其實也沒有她說的那麽複雜,可欣這丫頭現在也就是當着别人的面還能擺擺臭架子,一旦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就溫順的像一隻睡着了的母老虎……當然,爲了和不回家過年的女兒團聚,家人除了姨夫要處理一些事情沒在之外,就連一向不招家的老爸都很難得的等着我回來,這種情況下是不會有讓我們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機會的!
“哥哥,我的禮物呢?”雨光以最快的速度撲到了我的身上,要不是我現在也健壯了不少差點就被他撲倒在地。
我微笑着撫摸着他的臉:“雨光,哥哥我現在有一個幾千人的禮物要送人,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猶太人的遭遇很令人同情,可現在來說他們有些矯枉過正了,我隻能說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