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待在房間外面的王秀聽到我的吼聲之後毫不猶豫的沖了進來,卻隻看到戰戰兢兢的葉續和渾身顫抖的我。擺了擺手讓她不要緊張,同時也讓她關上門好隔絕外邊正好奇張望的人群。努力的平複了一下心情之後,我才瞪着站在一邊呈低頭認罪狀的小子。
在盡量的壓低了自己聲調之後,“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不是給你們全都買了保險嗎?”
他擡起頭小心的瞟了我一眼,知道自己說謊是沒有意義的也隻能和盤托出:“那是從堤上撤下來要回村的時候,路上出了車禍,一輛拉石料的車因爲司機疲勞駕駛撞了我們,一車老小受傷的不少,可就屬羅叔傷的最重。肇事司機當場就死了,我們也沒地方追讨醫藥費。保險公司說我們出事的時候已經不再是抗洪人員了,所以不給賠償,而且……”
“而且什麽?”我加重了語氣。
他有點爲難的看着我:“而且他們說咱們的保險合同本身就不合法,就算是在大堤上出的事,也不可能給我們錢”
雖然早就猜到了這種結果,可我還是不由得冷笑了一聲:“好一個不合法”
了解我的王秀知道我動了邪念,于是走過來推了推我的肩膀:“這件事對方占理。”
我當然知道他們的理由很充分,但是當初既然敢和我簽署合同,那就要做好履行條款的思想準備,這不僅是對我以及天下集團的尊重,還是商人應有的職業操守,如果他們隻是細摳條款上的規定,那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火大。可他們竟然大言不慚的用合法性來規避賠償,估計是大規模的賠償金讓其高層感到肉疼,一車十幾個人的醫藥費絕對不是小數目,所以才铤而走險的賴賬。那他們就别怪我對其展開報複了。
“你說的對,他們在法律上是無懈可擊的,那麽我們也做點合法的事情,從現在開始,通傳所有下屬機構,不再與這家保險公司有任何官方往來,已簽署的合同執行到期爲止,并堅決不再續約。還有讓楊宮他們将這次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傳到網絡上,不用附加任何評論,隻要照實寫明事情的經過就行,将我的決定也一并上傳,至于天下人如何看待這件事我們就不去管了……”說到這裏我擡頭看着一臉錯愕的傻小子:“現在來說說你的問題,别告訴我你指望用這種打零工的手段來幫助全村老少?”
他扭捏的搔着臉頰,雖然一句話沒說但也等于是默認了我的猜測。
這下就連王秀都有些啞然失笑,别看集團員工都有數目不小的醫保,他們可很清楚醫改後的治療費用有多麽恐怖,這十幾口子的醫療費絕對是個大數字,放在這些不富裕的農民身上那就有家破人亡的可能,這絕不是一個勤工儉學的男孩所能負擔的。
“爲什麽不來找我?你姐姐爲什麽絕口不提?”想起當年的功臣獎勵大會上,她那憔悴的樣子恐怕不僅僅是爲了自己的将來而憂心。現在想起來這兩年多我竟然完全被蒙在了鼓裏。
葉續抱着腦袋蹲下身子,那造型和我當年剛見到他的時候一樣,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他是一個純樸的農村孩子:“我姐和羅叔都不讓我說,他們說我們欠你的太多了,不能再給你添麻煩,而且我姐還以正式職工的名義朝你那貸了一筆款子,聽說因爲管錢的領導知道你照顧我們,所以特别痛快的就給了三十萬。要不是靠着這筆前我們也撐不到現在”
這次輪到我笑了,好一個特别照顧,竟然将正常的财務制度視爲無物如果他按照規定進行償付能力審查,恐怕葉娣是一分錢都拿不着,但是那樣一來不僅耽誤了治療,還可能會被我所遷怒。他的算盤打得很精,知道這種人情帳是無法用制度來衡量的,可惜他還是錯看了我,或者說他錯誤的估計了我對制度的維護态度。
“再追加一條,财務主管違規向職工放款,撤銷其主管職務留任查看”
“哥”葉續驚詫的擡起頭:“人家可是救了我們全村啊,别因爲我就撤了職。我求你了就當沒聽過行嗎?”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焦急萬分的小子:“你先告訴我打算怎麽還這筆錢?”
前一刻還蹲在地上的他馬上就竄到了我的身邊,用十分堅定的口吻告訴我:“還,我們肯定能還我和我姐都想好了,我掙得錢加上我姐的工資,一年能剩下兩萬多塊呢,隻要我再多打幾份工,用不了十年八年的就一定能還清”
“噗……”王秀忍不住樂出聲來,可能是沒想到還真有這種很傻很天真的人,這在烏煙瘴氣的社會上還真的很難見到。
聽了這種決心保證,我也隻能苦笑着搖頭,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甯可給我打一輩子工也不願意告訴我真相?”
我的出現在校園中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一開始還隻是一些粉絲在互相串聯,但是當我在遊戲社團裏大聲咆哮的消息散播出去之後,就連一些教師都被驚動了。可好事之人最後隻看見我嚴肅的領着表情複雜的葉續走出那個房間,究竟我爲什麽發怒卻無人知曉,看這情形我肯定是沒有和影迷互動的心情了。這時就看出來楊宮的重要性了,他在得到王秀的授意之後,不着聲色的将真相告訴給了遊戲社團的社員們,然後又被某些有心人給傳到了學校内部網的緊接着更多“真相黨”以前所未有的熱情将留言轉帖到互聯網,接着就是網民的大規模嘩然與圍觀。整個過程隻用了不到一天而就在網民們被這突然出現的消息驚擾的時候,葉家姐弟卻擺着同樣的一副悔過表情站在我的辦公室裏。
“從現在開始,你回宿舍收拾一下,明天就回老家……”
還沒等我說完,葉續慌慌張張的就蹦了過來:“哥……王總,我姐她也是沒辦法,你别開除她行嗎?她……”
他的話也沒有說完,就被自己的姐姐給拽住了,葉娣平靜的向我鞠了一躬:“王總,我欠你的錢一定會還清的,還請你不要停了我弟弟的助學貸款。”
“唉……”我郁悶的歎息着:“你們姐弟還真不愧是一奶同胞。這聽人說話隻聽一半的毛病難道是家族遺傳?”
身爲秘書的王秀顯然沒有我這種感歎:“那還不是怨你說話有毛病,你這個大老闆讓人家卷鋪蓋回家誰能不朝那個方向去理解?”
我的意思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從現在開始,葉娣放下手中的工作給我回去全職負責村裏的醫療保障,葉續因爲還要上學,所以就不一同前往了。但是也要停止部分的打工行爲,以免本末倒置影響了正常的學業。至于醫療費用,當然是從我個人的賬戶上支取。甚至可以考慮在當地建設一個功能完備村級醫院。考慮到很多家庭失去了主要勞動力,對這些家庭也要提供必要的生活補貼。
“真是大手筆如果葉家姐弟沒有遇上你這種大财主會怎麽樣?”徒弟也繼承了王老頭的那種冷嘲熱諷,現在就不停地對我這宏大的扶助計劃诟病不已:“你想幫助他們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也知道你有足夠的能力去改善他們的生活,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在這960萬平方公裏的土地上,有多少這樣的村莊?你又能幫助多少人?”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夕陽的餘晖逐漸淹沒在地平線下,腳下的繁華街道已經亮起了盞盞明燈,川流不息的人們向着各個方向延伸:“能幫多少就幫多少吧。他們也是爲了保衛國家财産而付出過血汗的,我不能讓人寒心,否則下次再有公共災難的時候,誰還會挺身爲民?”
“這是國家應該考慮的問題。不是你一個商人的責任……”本來有點激動的徒弟突然間沒了言語,因爲她也明白了這其中的問題。
這的确是國家應該考慮的事情,從全民醫療的普及,到公共服務的延伸,還包括對困難家庭的救濟活動,這都是國家機關的職責所在,但是我們的特殊情況決定了不可能在短時間内就改善這一切,那麽作爲我這種身懷社會責任感的人來說,發動民間力量在合法的途徑内去幫助别人,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徒弟沒有再和我争辯,人到中年的她早已能夠理解這其中的無奈,也體會到了什麽叫用心良苦,如果隻是一個朝九晚五的小職員在思考這些,那麽對現實的影響可能根本就不會存在,但現在這樣做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有錢的人,同時也是整個亞洲影響力最高的企業家,更加是擁有無數粉絲的知名作家,這些光環籠罩之下,注定了隻要我振臂一呼必然景從如雲。很多人懼怕這種能力幾乎是吃不下飯睡不着覺,若不是一腔拳拳赤子之心人所共知,恐怕壟斷了國内很多行業的天下集團早就被拆的七零八落了。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也是這種在尚不健全的法規下存活的既得利益着,實在沒有資格去否定這種還在進化當中的社會制度。也許等到中國人都能安居樂業的時候,就是天下集團退出曆史舞台的終點。所以說,天下集團不是一個單純的企業,而我也決不是純粹的商人。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