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交談了一會，尹森便往學校大門口趕去，心中還在揣測着錢白找自己到底有啥事。

從大門出來，尹森第一眼便在崗亭旁找到了錢白的車，尹森的記性雖然不好，但畢竟幾個月前坐過幾次對方的車子，個性的787878号碼倒是被他記住了，因爲尹森從一開始就覺得，78跟錢白，好諧音啊。

後排的車窗搖了下來。

“阿森，上車”

是錢白的聲音。

尹森被讓進了後排的一個空位，副駕駛的吳大軍主動個跟尹森打了招呼，兩人也是熟人。

錢白：“哈哈，找你真不容易啊，要是你昨晚還不接電話的話，我都該去你家堵你了。”

尹森：“你又不知道我家在哪兒”

錢白得意的說：“誰說我不知道，你難道沒在學校填過信息啊”

尹森：“沒想到你還有這手啊”

錢白：“那還不是怕你出事”

尹森：“好的我謝謝你，說正事吧。”

錢白興奮的說：“阿森，我們的機會來了！”

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到把尹森聽得一愣。

尹森：“什麽機會？”

錢白：“這個…大軍，你來跟阿森先說說。”

尹森無語。

車子，已經早已經發動并且上路了，吳大軍把椅子調了個适當的位置，轉過身子，認真的對尹森說道：“尹教練，上次錢總來學校，其實在會議上已經講到過這事情了，就是在足協注冊球隊的事情”

尹森一驚：“難道，咱們球隊已經成立了，怎麽學校裏面一點消息都沒有呢”

吳大軍：“呵呵，這倒還沒，當時咱們分析過，直接成立球隊，招募球隊，然後從次級聯賽慢慢往上爬的話，周期太長，而且資金投入也過大，所以經過集團高層讨論，初步決定收購一支球隊”

尹森點點頭，這些事情都是他知道的，上次開會他也參加了，他不知道的隻是進展的如何了而已，他等着吳大軍的下文，而錢白則靠着打起了盹。

吳大軍頓了一下便繼續輕聲說道：“前段時間我們的目标球隊主要集中在中超聯賽的球隊，這樣我們最快在下個賽季就能直接進入頂級聯賽了，不過從目前的中超形勢來看，末兩名已經很明顯了，其他球隊下賽季會繼續留在中超，這些球隊我們多多少少都有了些接觸，第一梯隊的六支球隊基本不會考慮出售，後面幾支球隊倒是有這個意向，但是開價過高，進集團認真評估後，覺得成本支出太大，相反由于中遊球隊廣告和活動收益并不高，雖然不至于讓整個集團處于困境，但對與錢總分管的這塊業務來看，風險實在太大了。”

吳大軍說的很慢，也說的很細緻，運營層面的事情，尹森并不太懂，不過經過吳大軍這麽一分析，尹森也了然，畢竟誰的錢都不是天上掉的，作爲企業要生存，資金壓力是首要考慮的。

吳大軍：“所以後來我們便将目标轉向了那些有可能沖進頂級聯賽的次一級聯賽球隊身上”

“看樣子，有收獲啊”尹森插了一句。

吳大軍笑了笑，表示尹森猜對了。

“雖然甲級聯賽賽程已經過了四分之三了，但是前兩名的競争形勢卻并不明朗，五六隻球隊都有機會在最後幾輪沖出重圍”

尹森疑惑：“什麽意思，我們是要等到形勢明朗了麽？”

吳大軍尚未回答，剛才閉目養神的錢白卻搶先開口了。

“等形勢明朗了，那價格就不對了哦”

想了想，尹森道：“你的意思，咱們是要在這幾支的球隊中挑出一支來先行簽約？”

吳大軍跟錢白同時點了點頭。

尹森：“那這些球隊你們應該評估過了麽？”

錢白：“當然，跟誰開玩笑也不能跟前開玩笑，雖然是有完全打水漂的風險，但對這幾支球隊我們已經經過了相當的分析，甚至向澳門博彩公司購買了内部數據，有我們的包含書名精算師的專業評估團隊，推算出了最終有可能勝出的球隊極其概率”

錢白這些深奧的名詞尹森是似懂非懂，不過他倒是相信在這方面錢氏集團的付出應該是不會太吝啬。

尹森：“那結果呢？”

吳大軍說道：“有三支球隊勝出的幾率接近，江城太陽40%、福鼎鋼鐵30%、乾城藍祥27%，而江城太陽我們在前期溝通的時候對方已經确定不會出售，也不接受入股”

錢白：“哼，我看并不是不想出售，是看到局勢好，等打進了頂級聯賽在加倍出售吧，太陽，那老闆我認識，唯利是圖的人”

一副恨恨的樣子，讓尹森覺得那人是不是欠了錢白的錢。

錢白：“所以，事情往往總是很糾結了，按照現在的情況看，後面的兩支球隊也許隻能争取一個名額，那麽必定有一支球隊無法晉級，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最大的風險。”

尹森：“這倒是很糾結”

吳大軍：“更巧的是，如果樂觀的預計，接下來的幾輪強隊都能取勝的話，那麽最後一輪前，兩支球隊的分差會在三分以内，而且最後一輪就是這兩支球隊的較量，所以…”

尹森：“不能再觀察幾輪麽？”

錢白搖了搖頭：“現在的生意人，精的很，你以爲人人都像我這麽正直”

說這話的時候手摸着胸口，頗向虔誠的聖徒。

尹森和吳大軍對視了一眼，一陣無語。

錢白：“再過幾輪如果他們不能取勝的話，積分就會變化，到那個時候形勢又會不同的，如果失去了競争的機會，那這價格，你懂得”

尹森：“所以他們給你最後期限了？”

錢白：“哎，這兩支球隊的确都有出售的意向，不過我們相應他們出價的時間，最晚就在這周末”

尹森：“這周有聯賽麽？”

吳大軍：“有啊，兩支球隊都分别有球賽，今天咱們去乾城就是去看比賽。乾城藍祥的比賽”

尹森無語道：“乾城藍祥這名字聽得那麽怪啊，不會是那個藍翔吧？”

吳大軍：“不是，不是那個翔…”

錢白：“無所謂啦，到時候名字改一個就完了，現在的問題是，咱們要确定目标”

尹森看着錢白：“那怎麽？讓我去看啊？”

錢白：“啊？”

尹森：“你沒病啊，這當然得找熟悉這聯賽的，熟悉這兩支球隊的人看啊，我看個一場比賽能知道什麽啊？”

錢白：“那些都問過了，剛才不跟你說那些幾率了麽？不過我總不放心，乾城和福鼎的上兩場比賽，你不在，我跟老吳都看了，這最後一場，一定得讓你看下我才放心”

尹森：“福鼎，那個是在哪兒啊”

吳大軍：“他們下場是客場比賽，咱們估計去不了，可以看直播”

尹森：“哦”

尹森問道：“哎，錢老闆，萬一到時候咱們選錯了，你的錢不是砸手裏了麽？”

錢白：“真選錯了，那就自認倒黴，不過也不是全賠，至少球隊還在，大不了從次級聯賽開始吧，有你在麽，最多晚一年吧”

尹森白眼道：“你可對我真有信心”

錢白：“那當然，我是對我自己的眼光有信心！先不說這個了，老吳，你先跟阿森講講這個乾城藍祥的大概情況吧”

“恩”吳大軍應了一聲，随後從随身帶的包裏，拿出幾份材料，然後開始跟尹森講起…

車子在高速上飛速前行，車子裏錢白又進入了睡覺模式，而尹森則聽着吳大軍的介紹。

對他來說，超級聯賽的情況都不是很清楚，更不用說是次級聯賽了，那些球隊的名字更是聞所未聞，不過他還是努力的聽着，兩個小時就這麽過去了。

等車子下了高速，錢白已經醒了。

“快到了吧？”錢白問道

“還有半個小時，錢總”回話的是司機王澤，尹森認得，第一次在酒吧見過，之後也零星見過幾次。

“哦”

尹森問道：“我們現在就去球場，這時間還有比賽？”

錢白笑道：“怎麽可能，比賽要下午了，我們先帶你去他們的訓練基地看看，好不容易來一趟，當然要全套了，對吧”

錢白跟尹森擠了擠眉，說話的風格一貫的讓人無奈。

吳大軍适時介紹道：“藍祥的訓練基地在城西，是一個小區的閑置用地改建的，因此面積并不大，不過相關的設置倒算完善，路也不錯”

錢白：“乾城這地方雖然比s市經濟水平要差了許多，但比你們雍城還是要好些，尤其城西這一塊，自然資源得天獨厚，也算是寸土寸金了。”

尹森：“你的意思是，老闆很有錢？”

錢白：“他們的老闆姓宋，原來是做裝修發家的，後來自己做房地産了，訓練基地的那個小區，就是他們公司自己開發的，這也算是閑置利用吧”

尹森感歎：“國内好像搞足球的企業，好像有房地産背景的挺多啊”

錢白：“大勢所趨嘛，錢氏集團也有房地産這塊，但是屬于我哥在管，他跟老宋認識的早啊，原來老宋總往我哥這兒跑”

尹森問道：“哦，幹嘛？”

“裝修嘛，來跑業務的！”

“哦”

他跟我嫂子算是半個親戚，那幾年房地産也很景氣，所以我哥也做個順水人情，業務沒少給，後來老宋做大了，自己也做房地産，一度做的挺大，也算賺了好幾桶金了，不然哪有錢浪費在足球這個燒錢的行當上呢，也不是人人都願意做慈善的。”

前面說的挺好，最後一句錢白又開始小小臭美了。不過車上有其他人在，尹森也沒有說什麽，隻是笑笑。

“去年下半年開始，房地産走了下坡路，你可能不清楚，做房産的，開發一個項目，銀行貸款占很大比例，然後等房子造到一定程度就開始銷售，然後用銷售回款和按揭款來支付銀行利息，另一部分則用于支付工程款，但是一旦房子賣不出去了，那這個循環就走不通了，資金鏈就斷了，不但銀行來逼債，施工單位也會上門要錢，那情況我在我哥那看到過，那時候，開發商也是非常慘的。”

尹森：“那你哥？”

錢白：“他到還好，主要沒那麽貪，房子出手的早，後來樓市低迷，也有部分房源被套住，不過大頭都已經回來了，再加上集團平時的資金管理還是比較科學的，也算挺過來了，但是老宋那邊就不行了，本來就是半路出家，沒摔過跤，當時他那裏好幾個項目同時運作，後來資金鏈就斷了，銀行不給貸款了，用房子抵押人家都不肯，後來又找到我哥了，想讓我哥用企業名義擔保貸款。”

尹森：“你哥同意了？”

錢白：“沒同意，不過也算幫了他不少忙，我哥幫他在銀行和政府之間斡旋了一陣子，算是幫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老宋還算知恩圖報的，一直記得我哥的好，所以我們這回跟他談收購球隊的事情，他算是比較好說話的一個，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尹森算是明白了，這事的背景。

錢白：“不過照我看是這幾年他虧了不少錢，這足球他也不想搞了吧，畢竟這行當花的錢多”

…

“到了！”吳大軍說道。

車子下了主馬路，拐進一條并不寬敞的小道，道路的盡頭，尹森便看到了一道大門，大門頂上寫着藍祥足球訓練基地幾個大字，還有落款，看來也算是名人的墨寶了。

司機和門衛交代了一下，大門便被打開了。

吳大軍：“現在這個時間，他們應該還在訓練吧”

車子繼續前進。

尹森突然想到一事，便問錢白道：“那你們談收購的事情，會不會影響到球隊接下來的表現啊？”

錢白：“保密工作應該是做的足夠好的，不過也不排除有人洩密的可能，畢竟這事情還是挺大的，至于有沒有影響到球員，這我就說不準了，我也最擔心這事啊，真由于咱們的原因導緻球隊無法晉級的話，那可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尹森：“那也不至于，球隊哪有這麽脆弱，人家都是職業的”

錢白：“借你吉言吧”

尹森：“我怎麽聽你的口氣，好像已經确定要收購這個藍祥了啊，不是還有個備選項麽，叫什麽福鼎的啊？”

錢白：“沒辦法啊，因爲上面這些關系，收購麽也算是再幫老宋一把，我哥也發話了，如果可以的話麽，就做個人情，所以大家都是一半一半的話，藍祥的優先級是要高一些的”

尹森：“哦，商場上的事情還真複雜”

錢白：“呵呵，是啊，我倒也想像你這樣，成天的跟足球混在一起，沒事就旅個遊”

尹森：“行啊你來啊”

錢白：“我也得有那天賦啊！”

不得不說錢白說話的天賦是有的，他這麽一說配上他哀怨的表情，惹得整車的人都笑了。

吳大軍的估計沒錯，訓練場的中央，球員們正圍着一圈，正在聽中間一人講解着什麽，所有人都穿着一式的球服，淺綠色衣身和黃色的袖邊，沒有什麽異樣的花紋，隻在背後寫了藍祥兩個字。

錢白：“咱們的球服字樣，我已經想好了，錢氏運動，怎麽樣，不錯吧”

尹森聽到錢白的話，倒也沒表示什麽，隻不過一個名字麽，叫什麽都成，人家連藍祥都叫出來了，再怎麽也不會更難聽了吧，不過心中卻覺得這名字怎麽這麽像業餘球隊贊助商的名字啊。

場上的訓練倒是按部就班，錢白這幾個陌生人的參觀，并沒有引起多大的波瀾，球員們已經散開，可能是下午有比賽的原因，并沒有安排強度較大的對抗訓練，尹森看到隊員們分成好幾撥，有不同的教練員安排着不同的訓練任務。總之，尹森還是感覺的出來，球員們訓練還是相當的認真，這倒是讓尹森對接觸不多的藍祥隊有了不少好感。

幾人繞着基地走着，吳大軍和尹森走在前面，王澤走在後面，而錢白則是在最後，他這會兒正在跟剛才說的老宋通電話。

吳大軍：“球隊的教練執教水平一般，不過比較穩健，所以球隊成績基本沒出現過大起大落，碰到弱隊，赢得艱難，碰到強隊，輸的也艱難。”

尹森：“哦”

吳大軍：“球隊一般以防守反擊爲主，不過鋒線球員的實力一般，不過防守做的還是不錯，雖然是次級聯賽沒什麽可比性，但聯賽進行到現在，藍祥隊的失球總數算是聯賽球隊裏面最少的，不過進球數卻排在十名開外了”

尹森問道：“聯賽共有幾支球隊啊？”

“一般來說有16支球隊參加，前兩名和後兩名替補，這個你知道的吧”

尹森點點頭。

十六支球隊，進球總數卻排在十名開外，這是一支典型的攻弱守強的球隊，還能夠堅持到現在，并存在晉級的希望，也确實有點難爲主教練了。

尹森：“他們沒有青訓吧？”

吳大軍：“恩。”

“怎麽不去找幾個好點的前鋒？”

“從資料看，之前也找過幾個，不過都發揮的不好，說實話，在國内真正優秀的前鋒也不會來這樣次一級聯賽的球隊，檔次再低一些的前鋒麽，也很少有決定比賽的能力了，空降兵畢竟不是根本的解決方法，所以這點上我也同意錢總的意見，一定得自己培養”

尹森對吳大軍的說法，也表示認可，青訓體系，當然是相當重要的。

尹森問道：“這個基地跟同檔次球隊的比起來，怎麽樣？”

吳大軍：“大都差不多啊，從草皮的品種、長度和柔韌度來看，在衆多次級聯賽球隊的基地中還算是不錯了。”

尹森：“這個…”

吳大軍的話，讓尹森有些吃驚，剛剛在遠處看這訓練場地到沒覺着什麽，走進了一看，其實尹森是有些失望的，長期帶在國外，他看過了大大小小的足球場地也挺多了，相比之下，就連十幾年前聖保羅球場的草皮也比眼前的要好啊，不說草皮品種由于氣候帶的原因，可能有所差别，但是這長短不一的草，多數都已經幹了，而且在球場中圈附近，居然還有兩大塊光秃着的。

“這都算不錯啦？我們學校的…”

吳大軍笑了笑，似也頗有些感歎：“跟我們學校确實沒法比，在球場建設上，錢氏确實是我見過肯花大錢實打實投資的，這也是我願意跟着錢總的原因，而次級聯賽剛從變革中過來，發展上其實算是快的了，但在訓練基地上面，眼前确實是真實的狀況，其他的球隊我多少也去看過了，大同小異吧。”

尹森：“那比賽球場呢？”

吳大軍：“會好一些，畢竟會有專門的管理團隊，但不管從草坪管理，病蟲防治，還是排水系統的設計、加溫體系上來看，跟其他國家還是沒法比，這差距短時間要縮短還是很苦難的，缺人啊…”

吳大軍的感歎，讓尹森有些感動，吳大軍雖然并不是足球出身，但剛才的一番話，讓尹森覺得他自從進入這行後，應該是花了大把時間做過研究的，而這最後的感歎，則是作爲足球人對國内足球現狀的着急。

尹森：“總會慢慢好起來的，咱們學校不就是個例子麽？”

吳大軍微微一笑：“是啊，隻要足球水平起來了，這些都會慢慢變好的…”

剛聊完這些，後面的錢白卻是趕了上來，對兩人說道：“老宋這小子不在啊，本來想過來再跟他争取争取多給點時間，哪怕多給一場球的時間也好啊，現在看來，他應該是故意避而不見的”

吳大軍：“錢總，那接下來怎麽辦”

錢白：“那也沒辦法，就這麽着吧，對了阿森，看的如何了？”

尹森回道：“能看的也都看了，吳哥也給我介紹了大概情況，下午再看看比賽吧”

錢白：“那行，這就走吧，下午看了比賽，咱們再說，我知道一家城西的餐廳，柴火雞做的不錯，咱們趕緊去嘗嘗，小王你先打電話預定下，别到時候沒位置了”

說完他又感歎了一句：“總算知道聽天由命是種什麽感覺了！”

吳大軍和尹森聽得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由雙雙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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